第268章 貼吧

  餘江把手機扔到茶几上，眼神中依舊透露出幾分不滿意。

  沈予慧瞥著他便暗暗一笑，她是最清楚餘江的了——這傢伙說過，自己從來不吃眼前虧。

  很顯然，在他的視野中，找資本入股，那簡直就是虧到家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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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遠的未來……

  安靜了一會後，餘江看了一眼沈予慧，又轉頭望向陸友明：「陸總，我倆下午一起如何？」

  陸友明很自然地點頭：「行，這位吳總雖然沒在網際網路行業，但據說和網際網路公司的關係極好。」

  「嗯，他是搞通訊的，最近幾年網際網路公司都靠著通訊行業賺錢呢。」

  這時沈予慧突然輕聲道：「如果按照融資計劃，那這次融資金額起碼是一兩億美元……光是軟銀一家……他們未必願意拿那麼多錢啊。」

  「姐，你說到點子上了。」餘江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我要的不是軟銀一家拿錢！」

  眾人齊齊一怔。

  餘江輕輕哼了哼，望向陸友明：「陸總，你說說看，現在有哪些資本在國內活躍的？」

  陸友明倒是怔了一下，但這完全難不住他。

  他在慧江做了兩年cf，還親手主導了阿里的追投，對錢從哪裡來這件事比任何人都清楚和敏感。

  「目前就國內而言，進最早，九二年就開始投了，但盤子太小，一個項目頂天幾百萬美金，天慧這個體量他們接不住，紅杉去年才進，怕是連辦公室都沒裝修完……」陸友明笑著道。

  沈予慧問道：「那高盛呢？」

  「高盛有錢。」陸友明點頭，「問題是他們的眼光不行，上個月我跟他們亞洲投行部的人喝過一次咖啡，期間也聊到過天慧的業務，人家的原話是——你們中國的搜索市場到底有多大？」

  沈予慧和餘江同時輕輕哼了一聲。

  倒是王小川這個天慧的c，只是苦笑了一番。

  陸友明笑了一下：「我當時也跟你一樣想哼，但人家是真不懂，華爾街那幫人現在還覺中國網際網路就是門戶網站加簡訊，網易搜狐新浪，別的他們看不見——慧江倒是可以，但慧江在他們眼中是和暴雪一個賽道的。」

  「此外再說個大背景，納斯達克指數在兩千年初泡沫炸了之後一路跌到一千一百點，但今年下半年開始往回爬了，網易的股價從一塊錢漲到了二十幾塊，資本市場又開始信網際網路了。」

  這時陸友明也徹底明白了餘江的意思，他輕輕點頭道：「余總的意思是軟銀主攻，然後讓高盛、淡馬錫、他們備選？」

  「主要是軟銀這邊，相對而言，估值會更高一些——我們需要軟銀給一個估值標的。」

  餘江緩緩道：「到時候，軟銀估價，天慧追投，其他資本的顧慮就相應要少很多了——一兩億美元不是小數目，只要我們操作好，這未必不能成為海外資本在網際網路泡沫之後、在國內重豎信心的標誌性投資案例！」

  眾人紛紛點頭。

  陸友明若有所思地道：「那這樣的話，余總，孫正義那邊，怕是要你親自談才行。」

  餘江望著他：「嗯？」

  陸友明笑了笑：「孫正義這人談合作時有個特點，據說主要是看人，看掌舵者，只要人入了他眼，那麼一切都好說——譬如阿里巴巴，當初也就幾分鐘就敲定了2000萬美元。」

  他話音落下，餘江便望向了王小川。

  其餘幾人也紛紛看著王小川。

  王小川頓時頗有些不自在起來，咳了一聲：「你們看我也沒用，天慧又不是我的——我是幫忙好不好！」

  他這話頓時把眾人逗樂了。

  確實，說起來，還真是餘江把人家硬塞到天慧的。

  餘江笑了笑道：「那川哥，話說之前問你的業務，怎麼樣了？」

  聽到這，王小川的眼睛便頓時亮了起來，他迅速點頭。

  「我們討論了很久，你的意思是b2.0的核心是讓用戶自己生產內容，我們就順著這條線往下想，現在的流量是夠了，但用戶來了搜完就走，留不住，問答和百科能留下一些，但那個門檻太高了。」

  餘江點頭：「所以？」

  王小川在筆記本上點了幾下，隨後將屏幕對準餘江：「我們的想法是，任何一個搜索關鍵詞，自動生成一個討論區，譬如搜『傳』就進傳版，搜『流星花園』就進流星花園版，不用註冊，不用審核，敲幾個字就能發帖。」

  餘江看著屏幕上的概念圖，眼睛瞬間一亮！

  這他娘的不是貼吧是啥？

  這個東西，在另一個時空里，最風光的是，光#039李毅吧#039一個討論區的日活就頂上一個中型門戶網站。

  當然了，因為遲遲無法找到商業化模式，最後運營團隊走上了邪路，那又是另外一說了——或許「賣關鍵詞」的基因就註定了，基於關鍵詞的貼吧，一旦收費，就一定會走上邪路。

  餘江偏了偏頭：「誰想到的？」

  「喻林先提的。」王小川說道，「她昨天說了一句，問答是等人來問，百科是等人來寫，這兩個都是在等用戶主動，咱們做一個能讓用戶張嘴就來的東西，然後我們就覺，這個東西挺好。」

  餘江含笑點頭：「那就做！叫什麼名字想好沒？」

  「徐海洋說貼吧，我們感覺挺好。」

  「行，我看貼吧也很好！」餘江大笑：「關鍵詞即社區，這六個字就行了，你們現在成本還能頂住不？」

  「就是有點頂不住了。」

  「頂不住的話就找陸總，這玩意要做起來，用戶就到手了。」說著餘江又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今後，我們所有產品的第一對象，都是用戶。」

  「什麼叫科技以人為本？以用戶就叫以人為本！」

  餘江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已經臨近中午，他望向幾人：「吃盒飯？」

  「行。」

  ……

  下午三點，餘江和陸友明離開科發中心，二人沒有選擇東門，而是從南門進入北大，沿著五四路一路望去。

  放寒假前的校園比平時安靜了不少，路上也少了許多橫衝直闖的自行車。

  二人一邊走一邊閒聊，陸友明抬頭看了一眼男生宿舍的方向：「余總在宿舍住了多久？」

  「就沒住幾天。」

  餘江也看了一眼31棟，自嘲的一笑：「說起來我這學生當頗有些玩票了。」

  陸友明也笑了起來，隨即又感慨地道：「不過余總，說真的，你現在這個狀態，公司、實驗室、論文、融資，幾頭一起跑……頂住？」

  「還行，起碼不用參加期末考試。」

  「但你也沒少了學習啊。」陸友明是知道餘江的辦公桌上隨時放著教材，而且也真的會忙中偷閒地看的。

  「沒考試那就沒壓力。」餘江呵呵一笑：「我現在啊，頗有些理解天機老人為什麼不出手了。」

  陸友明一愣，隨即大笑出聲。

  ——天機老人，兵器譜第一人，因為怕輸，所以就一直不出手。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咦了一聲，餘江轉頭，只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女生樓方向走來。

  孫瑤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巾裹到了下巴，徐茜在她旁邊，深藍色棉外套，短馬尾，耳朵上掛著一副白色耳機線。

  餘江馬上招手：「喲，好巧。」

  陸友明也衝著二人微笑示意。

  二女快走了幾步來到身前，孫瑤輕聲問道：「怎麼想起來學校？」

  「約了人，在勺園。」餘江笑道，看了一眼她懷裡的書，「都要考試了，下午還有課？」

  「嗯，計量，三點半到五點。」孫瑤答道：「這也最後一周了。」

  「那下課過來怎麼樣？五點半，勺園。」餘江頓了頓：「ut斯達康的老總吳鷹，那個大鬍子你應該見過吧？」

  孫瑤抿嘴笑了一下。大鬍子，這個稱呼比#039ut斯達康的吳總#039生動多了。

  她想了想後點頭。

  經管這邊總是會有知名企業家過來開講座之類的，她去聽過幾次，也見過一次這位吳總。

  徐茜把耳機摘下來，歪著頭看了餘江一眼，然後看向孫瑤：「你去吧，我晚上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期末大作業還差一截。」

  「周六之前交？」孫瑤偏頭看著她。

  「周六。」徐茜把耳機線繞了兩圈塞進口袋，抿嘴一笑：「善意取制度的比較研究，還差一個德國的案例沒找到。」

  「那你快去。」

  徐茜點了點頭，沖餘江笑了一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朝圖書館方向走了。

  孫瑤和餘江同時聳了聳肩，她也對餘江揮了揮手，隨後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餘江與陸友明繼續走向勺園。

  吳鷹已經到了，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這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金絲眼鏡，頭髮梳整齊，像個大學講師。

  吳鷹笑著介紹道：「李明強，諾基亞華北總代，現在在光華讀mba，算你半個校友。」

  「余總，久仰。」李明強伸出手來，笑道：「我們老師上課講慧江的案例，從la123講到傳再到yy，一節課都講不完。」

  餘江也笑著握手，同時介紹了陸友明。

  四人在門口寒暄了一番後走進勺園。

  包廂里暖氣很足，吳鷹把呢子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隨著咖啡被端上，幾人也就紛紛閒聊起來，期間餘江隨口提了一下軟銀的事，吳鷹便一口答應。

  隨後幾人就天南海北地瞎吹起來。

  這種局，自然是不會正兒八經談什麼生意的。

  「對了，余總，上次在飛機上……」吳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含笑望向餘江，「你說通訊的未來在行動網路，要不再詳細說說？正好李總也在這裡。」

  餘江靠在椅背上，視線不動聲色地飄過那位李明強，心中猜測，這怕是吳鷹要找這李明強來拓展渠道。

  當下他便想了想道：「吳總，李總，你們說，我們發明這麼多科技……是為了啥？」

  「為了啥？」

  「為了偷懶。」

  餘江擺出個輕鬆的姿勢，笑道：「人站著想站著，站著想坐著，坐著想躺著，這是天性使然。」

  李明強點頭表示認可：「這說法有點意思。」

  「所以移動通訊的發展也是一樣——如果能夠在手機上搞定那些必須要到電腦上，必須要到網吧才能搞定的東西，為什麼不呢？」

  「其實現在已經開始了，第一步是把電腦、固定寬帶上的東西搬到手機上，郵件、搜索、新聞、股票消息……」

  吳鷹和李明強二人緩緩點頭。

  「那我們又知道，人心是不足的，科技是進步的——那接下來，為什麼不把更多的內容搬到手機上？譬如網站，譬如遊戲，譬如即時通訊？」

  李明強微微一怔，片刻後，他掏出手機，認真地看了起來。

  他的手機是諾基亞最新的那款大彩屏。

  「這裡面，能裝下那麼多東西？」

  「相信我，科技的進步，肯定能讓它裝下。」餘江說著，又瞥向吳鷹。

  只見吳鷹若有所思。

  這時陸友明察言觀色，笑著問道：「余總，要實現你說的這種，怕是需要很久吧？譬如小靈通現在的優勢都極大啊……」

  「陸總，你一定要相信，國家推動移動通訊行業的決心，以及一定要對咱們國家發展的速度有信心。」

  餘江淡淡一笑，端起了咖啡，似乎很隨意地輕聲道：「幾年前風靡一時，市場無比輝煌的傳呼機……現在還有誰在用？」

  他話音剛落，吳鷹便瞬間臉色一變！

  坦白說，他一直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但在這一位面前……他的信心，還真的就要動搖了！

  在當初飛加拿大的飛機上，他就聽出了餘江對小靈通未來的不看好，當時還頗有些不信，但隨著回國與杭州一干網際網路的老闆深入地聊過餘江後，他對這人的好便愈發地濃郁起來。

  坦白說，他也在找機會與餘江真正地結識，好深入地聽一聽，這個恢復高考以來第一狀元的真正分析。

  因此，當今天他接到餘江電話的時候，那喜悅可想而知。

  現在，聽到餘江依舊保持觀點，不看好小靈通，甚至還拿出了傳呼機來做比喻……

  他是真的，有點點擔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