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們的學弟太優秀了

  聖誕節後的第二天，bj的天陰像一塊鉛板。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長城飯店門口。

  李學長從后座鑽出來，把西裝扣子扣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八十年代的白色建築。長城飯店在東三環邊上立了快二十年，外牆的瓷磚有些已經泛黃了，但大堂的水晶燈還是亮能把人的影子照出三個。

  「六樓。」雷鳴從副駕駛繞過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李學長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與自己一道鑽出來的徐勇，二人默契地眼神交流了一番，都沒有說話。

  三人安靜地走進電梯，隨著電梯門輕微關閉，徐勇突然輕聲問道：

  「想好了？」

  李學長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電梯牆上自己的影子。

  然後這影子就在他眼中漸漸幻化成另一個陌生的、年輕的面容。

  一年前他還覺餘江只是個運氣好的學弟。

  那時候剛上線，底子是天網的——天網如何，他們都知道。

  因此，一開始，沒有任何人在意。

  更何況，他在矽谷待過，知道nfk是怎麼被l一步一步甩開的——不是因為技術差，是因為產品疊代慢了一拍，市場反應慢了半拍。

  他覺，百度無論是在市場還是技術上，都不可能被一個實驗室產品打敗。

  然而……

  在上線之後，一切都變不可預料起來。

  首先是如有神助一般抓住了911這個千載難逢的特殊tmn，緊接著順勢展開全網推廣，最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與阿里巴巴合作，在半年內就完成了商業模式的構建。

  而隨後……他們推出產品及疊代的速度更是讓人應接不暇。

  從瀏覽器到輸入法，再到百科、問答、圖片、 mp3……

  這些每個功能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創新，但每多一個產品，的搜索入口就多一個流量來源。

  天慧網吧管理系統的裝機量是壟斷級別的觸達渠道，全國百分之九十八的網吧，每台電腦開機後第一個看到的搜索框，都是。

  他後來找人調過慧江給導流的渠道清單。

  一頁a4紙，密密麻麻十來條。

  yy彈窗、u瀏覽器默認首頁、la123導航、17173遊戲門戶底部搜索框、傳登錄器啟動畫面、封神幻想內置幫助搜索、慧江網吧管理系統每台客戶機的默認主頁，每一條渠道覆蓋的用戶群都不一樣，但它們全都指向同一個搜索框。

  百度拿什麼打？

  他可以讓百度的分詞算法比快零點二秒，可以讓搜索結果的相關性提高三個百分點，但一個用戶在網吧打開電腦之後，瀏覽器默認打開的是一個叫la123的導航頁面，地址欄旁邊那個搜索框直接接了，這個用戶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叫百度的搜尋引擎。

  這不是技術問題。

  這是陣地問題。

  他後來才意識到，從競價排名到百科問答到瀏覽器，每一個新功能都在給搜索導流。他查過的流量來源數據，直接訪問的比例不到四成，剩下的六成全是從慧江系的其他產品過來的。

  自己這個學弟，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做搜尋引擎。

  他是在建一個流量帝國！

  而搜索，只是他的入口之一！

  ——yy是入口、la123是入口、網吧管理系統是入口、17173是入口、連遊戲客戶端的啟動畫面都在給做推廣。

  百度沒有這些入口，百度只有一個搜索框。

  當你的對手有十個門的時候，你只有一個門，哪怕你的門比他所有的門都好看，你也打不贏。

  「如果我們再不謀求改變，尋求支持……那麼會連現在的市場份額都保不住。」

  李學長答非所問地輕聲道，但態度卻已明確無誤。

  徐勇看著自己這個多年的好友和創業夥伴，輕輕嘆了口氣。

  電梯緩緩上升。

  徐勇又輕聲問道，帶著一絲疑惑：「那雅虎為什麼選我們，不選天慧？」

  「天慧不賣，或者說，他們出不起錢……雅虎的人不是吃素的，他們已經把天慧，或者說慧江列為對手了。」李學長看著不斷變換的樓號，輕聲道：「慧江手裡攥著阿里的股份、傳的流水、網吧的渠道，不缺錢，至少不缺人民幣，就算雅虎拿美金砸他，我們的那位優秀學弟也是不會鬆手的。」

  雷鳴站在後面，也是輕輕一笑。

  他也算是餘江的正牌學長，拋開彼此公司而言，餘江確實是北大最近幾年最優秀的學弟，沒有之一。

  「我們缺錢，雅虎又想進入國內市場，所以他們就來了。」

  徐勇長嘆一聲：「搜索市場只需要一個巨頭。」

  「對，如果不賣，我們撐不過明年夏天。」李彥宏用手整理了一下領帶：「賣給雅虎，至少百度的技術不會死。」

  電梯門打開，三人同時輕輕吸氣，隨後走向不遠處的會議室。

  ……

  聖誕節後的第一周，首都的天空還是陰的，小雪斷斷續續地下著，落在窗戶上化成一滴滴細密的水珠。

  辦公室外面，十一層的走廊里有人在搬東西，幾個新招的運營實習生推著一個小推車從財務部門口經過，推車上的紙箱堆太高，最上面那個晃了一下差點掉下來，被旁邊的人伸手扶住了。

  王小川推開餘江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方案拉出來了。」他把文件放到餘江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炯炯地看著餘江。

  餘江接過來翻了兩頁，天慧目前的產品線、市場份額、競價排名收入曲線、成本結構，數據排很密，每一頁都有彩色的柱狀圖和折線圖，看起來頗有些專業。

  「不錯嘛川哥，這誰做的？」

  「咳……大家一起做的。」

  餘江又翻了翻，呵呵笑道：「就是有點像論文。」

  「你別說，這玩意比論文可難多了。」

  餘江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和他一起走向沈予慧的辦公室。

  沈予慧的辦公室，暖氣開很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層霧氣。

  餘江和王小川走進來，沈予慧抬頭看了一眼，沖二人點了點頭，便按下桌上的電話，叫秘書通知劉建兵和陸友明到自己辦公室來。

  隨後她便起身走到沙發前，餘江左右看了一眼，沒見個秘書，也就樂呵呵地替二人沏茶。

  不多時，陸友明和劉建兵同時趕到。

  「川哥，你先說。」

  王小川把文件在茶几上攤開，看著幾人，頗有些緊張：「天慧目前的財務狀況、產品線和市場占有率等數據都在報告前面，核心結論是，我們需要融資。二十的股份，融一個億美金。對應估值五個億。」

  餘江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瞬間眉頭一皺。

  「五個億太低了。」

  王小川怔了一下。

  「天慧現在手裡有搜索第一、競價排名盈利、問答和百科兩條產品線，瀏覽器裝機量已經快千萬。」餘江看著他，「五億美金的估值，等於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市場第二的搜尋引擎來賣。但天慧不是一個搜尋引擎，天慧是一個流量基礎設施。」

  「那……」王小川遲疑地看著他。

  餘江也糾結地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未來的成就顯然不會比未來的百度差——在知道這個結果的情況下，你讓他「賤賣」股份，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現在的情況是，極有可能百度會賣給雅虎。

  而雅虎，截止目前依舊是門戶網站的頭牌。

  餘江靠著傳的現金流，顯然是無法與之對抗的——而且，天慧的架構就決定了，慧江不可能無限度地去注資。

  「融資肯定要融的，但5億美金的估值肯定太低了。」

  隨著他的這番話，眾人就頓時沉默了下來。

  大家都知道餘江具有卓絕的眼光，他認為估值低，就意味著他對天慧、對極度看好。

  這時沈予慧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透氣，冷風灌進來，把暖氣吹散了一些，她把綠蘿歪了的那根藤又扶回花盆邊上，然後轉過身靠在辦公桌旁。

  餘江也看著她。

  其餘三人都分別看著他倆。

  劉建兵想了想突然道：「老闆，你說，要不慧江也融資如何？」

  餘江一怔：「慧江不缺錢，融個毛線？」

  「我知道不缺。但錢總是能生出更多的錢。」劉建兵咧嘴笑了一下，「咱是不是也該去國外看看，弄幾個大傢伙回來？」

  「你指的是？」

  「暴雪。」劉建兵說完這個詞，自己先搖了搖頭，「開玩笑的，那玩意兒太貴了。但a或者育碧什麼的……」

  「先把海外發行做起來再說。」餘江說，「精靈在韓國的數據不錯，光影那邊想繼續合作。你下次去上海的時候跟肖宏偉對一下，他在那邊跟韓國人打交道比較多，看能不能拉一條線。」

  「行。」

  有了劉建兵這一打岔，餘江也漸漸舒展了眉頭，將手伸向茶杯。

  沈予慧看著餘江的茶杯空了，把自己面前那杯沒喝過的茶推到他面前。

  餘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往下說：「天慧的估值不是拍腦袋拍出來的。我們拿谷歌的估值當參考，谷歌現在一百五十億，是因為它壟斷了英文搜索市場。中文搜索市場現在只有英文市場的三分之一，但增速更快，天慧壟斷了中文搜索，保守一點，谷歌十分之一的估值是合理的。」

  陸友明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抬頭問：「如果投資人問，谷歌的技術比天慧強多少？你怎麼答？」

  「我承認。」餘江說，「但搜索不是純技術競賽，在中國，技術差距可以被流量優勢和產品矩陣彌補，谷歌進不來中國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它不懂中國，用戶習慣、政府關係、地面推廣，三樣全是空白，天慧把這三樣都填滿了。」

  「谷歌現在做的就是兩件事，搜索和GG。」

  「它的搜索技術比我們強，這點我承認。但它的商業模式和我們是一樣的：搜索帶來流量，流量轉化成GG收入。我們把谷歌的估值除以十，那也是十五億——我們不要十五億，但八到十個億行不行？」

  餘江看著眾人，態度很誠懇：「真的，資本一個個都他媽的說看未來、看預期。但他們難道就不知道，中國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單一語種國家？而且還是一個正在崛起的，且必將崛起，必將強大的國家？」

  隨著餘江這番話，眾人互相看了看，便再次安靜了下來。

  作為慧江的高層，他們顯然是與餘江最熟悉的那一部分人。

  餘江從不掩飾他對這個國家的信心。

  最後沈予慧眨了眨眼，輕聲道：「那我們就劃下底線，八到十五個億？」

  「嗯。」

  「那出讓比例？」陸友明放下茶杯，「二十還是二十五？」

  「二十到二十五之間，具體看投資方的誠意。」餘江說，「但有一條不能談，ab股架構——a股一股一票，b股一股十票，慧江拿b股。」

  「那投資方只拿a股的話，出了錢還說了不算。」沈予慧偏頭看著他，「軟銀能答應？」

  「孫正義投阿里的時候，也是ab股。」餘江說，「他知道規則。」

  沈予慧把茶杯放下來，往椅背上靠了靠，她穿著那件乳白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在小臂上，辦公室的暖氣依舊太足。

  她看著餘江說這番話的樣子，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南江那個燒烤攤上，他告訴自己穩拿全省狀元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他不是在吹牛，不是在畫餅，就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三年過去了，他陳述的數字從高考分數變成了十億美金，但語氣沒變。

  沈予慧只是輕輕一笑，並沒有再問。

  餘江環視眾人，視線最後落在王小川的臉上。

  「大家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那我聯繫一下吳總。」

  「吳鷹麼？」

  「嗯，我們先探探口風……奶奶的，小爺我都是資本家，現在居然要去求資本家！這什麼世道……」

  眾人齊齊一樂。

  餘江掏出手機，撥通吳鷹的號碼，很快電話便接通了。

  寒暄之後，餘江靠在沙發上，一副慵懶輕鬆的模樣。

  「吳總，想請您搭個橋，有沒有時間？」

  「巧了，我今天正好在北大。」吳鷹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今天剛好在你們的mba有個講座，你在哪？」

  「科發中心。」

  「那近，三點半，勺園，我訂個包廂。怎麼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