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的理想

  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餘江遠眺著西湖上的星星點點，沈予慧站在椅子後面，用毛巾替他擦著頭髮。

  擦乾頭髮，她又順手在餘江頭上按摩了起來。

  餘江舒適地閉上眼睛，整個人既享受又慵懶，輕聲道：「姐，明年在西湖邊上買棟房子吧。」

  沈予慧注意到他話里的「棟」，失笑道：「你才告誡別人艱苦樸素不能丟，這邊就讓我買別墅？」

  餘江愣了下，笑罵起來：「肖宏偉這傢伙這算是打小報告麼？」

  沈予慧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打什么小報告，人家擔心你！剛才你洗澡的時候，小肖發了個簡訊，問我你人到沒，我給他回了個電話，聊了兩句，你可別瞎猜啊。」

  餘江嘴角浮起笑意，他當然不會瞎猜。

  肖宏偉是正兒八經的機械工業學校畢業生，而沈予慧是正兒八經的機工校老師……肖宏偉有啥心事有啥想法給她說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作為八大金剛中愛動腦子的幾個人之一，肖宏偉和劉建兵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今後慧江主要管事的肯定是沈總，餘江是一定要往更「高」處走的……

  「其實這幫兄弟都不錯，就是學歷低了點，放在慧江總部這邊難以服眾，只好放在外面了。」

  

  沈予慧嗯了一聲，又好地、帶著笑意地問道：「我其實一直擔心你會歧視他們的學歷來著。」

  「那怎麼會？別忘了，我也是財貿校出身的嘛！」

  沈予慧頓時樂了：「你不說我都忘了——話說，你當初財貿校的同學呢？也早該畢業了吧，怎麼沒見你來往，也沒聽你提起。」

  餘江輕輕笑道：「我那會一心在知識的海洋里遨遊，怎麼可能和其他人有交集？」

  沈予慧愣了下，輕輕地按著他的腦袋，微笑著輕聲道：「當時你看著其他人，是不是有種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的感覺？」

  餘江無聲地笑了一下，聲音悠悠傳來：「不敢。」

  「噗！」沈予慧打了他一下，「什麼叫不敢？」

  「就是……我一直覺，空談理論有點像騙子，所以我基本不怎麼談，當然就更不敢以此來嘲笑他人了。」餘江轉頭望著沈予慧。

  沈予慧也低頭看著他，眼中水光灩灩，嘴角淺笑嫣然。

  「但慧姐，我其實是有理想的。」

  「嗯。」沈予慧自然而然地道：「成為偉大的計算機科學家，拿到圖靈獎。」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想很想親眼看到在a的協助下，我們的社會發展更公平更美好的那一天。」

  餘江說著，眼神漸漸變無比的認真。

  沈予慧眼中漸漸升起驚訝，片刻後，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把他的腦袋摟進懷裡，閉上眼睛，聲音悠悠的、輕輕的。

  「加油！我幫你！」

  「嗯！」餘江的聲音在她懷裡傳來，帶著淡淡的失落和自嘲，「好像，我也只敢對你說這個……」

  沈予慧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摟更緊了一些。

  ……

  第二天下午，香格里拉七樓豪華閣。

  靠窗的位置上，梁建章面前攤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攜程第三季度的運營數據，數據表旁邊還有幾張折線圖，畫著營收和虧損的曲線，紅線在上、藍線在下，看起來有些凌亂但很專業。

  餘江坐在他對面，沈予慧坐在餘江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偶爾抿一口茶，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窗外就是西湖，十一月的湖面上籠著一層薄霧，幾隻遊船停在岸邊，冬天的西湖遊客少了，看起來比夏天安靜多。

  梁建章推了推眼鏡，笑道：「余總，攜程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酒店預訂和機票代理兩塊業務都在漲，但虧損也還在繼續，我的判斷是，至少還要再燒兩年才能看到盈利的拐點。」

  餘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西湖。

  「梁總，你覺在線旅遊這個市場，五年之後會是什麼規模？」

  梁建章想了想，又反問道：「余總，你問這個，是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有一點。」餘江笑了笑，「但我想先聽聽你的看法。」

  梁建章微微一怔，想了想道：「國內的話，我覺至少是現在的五倍。」

  「少了。」餘江笑了笑，「至少十倍。」

  梁建章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好，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等著餘江繼續往下說。

  「攜程現在的打法是對的，先做商旅，再做度假，先做國內，再做海外。」餘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我覺，海外這一塊，可以提前布局。」

  「提前？」梁建章皺了皺眉，「現在國內的市場都還沒吃透，往外走是不是太早了？」

  餘江放下茶杯，偏頭看著他。

  「梁總，出國的人會越來越多，不只是商務，旅遊也一樣，現在大家覺出國是件大事，五年之後就跟出省差不多，到時候海外酒店預訂、機票代理、旅行團地接，每一個環節都是增量市場，誰先占了位置，誰就能吃到最大那一口。」

  梁建章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說的這個，我同意，但攜程現在的體量，海外業務短期內很難做起來，我們需要當地的合作夥伴，需要熟悉當地市場的人。」

  「所以需要合作。」餘江笑著看了沈予慧一眼，「慧江在海外的渠道，可以幫攜程做推廣，特別是東南亞和日韓，精靈在韓國的發行商光影工作室有現成的渠道資源，他們的人常年在日韓和東南亞跑商務，對當地市場比我們熟多。」

  梁建章眼睛亮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把筆記本電腦往旁邊推了推。

  「你的意思是，慧江投資攜程，然後雙方在海外市場做聯動？」

  「對。」餘江靠在椅背上，「下次融資的時候，慧江可以進來，錢不是問題，渠道也不是問題，攜程做產品，慧江做流量，海外這塊我們互補。」

  梁建章想了想，又追問：「那東南亞那邊的本地化呢？我們的人在那邊根本沒有根基。」

  「光影工作室在首爾和東京都有人，他們可以幫攜程做前期的地推和商務對接，等攜程自己的團隊建起來了再交接。」餘江笑了笑，「說白了，慧江出渠道和人脈，攜程出產品和運營，兩邊都不吃虧。」

  梁建章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又抬起頭。

  「余總，你剛才說至少十倍，依據是什麼？」

  「兩個東西。」餘江端起茶杯，「一是收入增長，中國現在人均p剛過一千美元，五年後至少翻一番，人均收入上來了，旅遊消費自然跟著漲。二是技術疊代，寬帶在普及，手機在進步，五年後的在線旅遊體驗和現在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用戶訂酒店訂機票就跟去樓下小賣部買東西一樣方便，市場能不翻十倍嗎？」

  梁建章思索了好一會兒，然後笑著伸出手。

  看來馬老師說沒錯，這天才真的是天才，放哪個領域都是天才。

  餘江也含笑伸手。

  如果按照原有的軌跡，攜程再過一年就要在納斯達克上市，坦白說，雖然上市的時候納斯達克的資本已經回暖，網際網路寒冬已過，但依舊不是最佳的時機。

  攜程忙著上市，顯然是錢燒差不多了。

  如果慧江這邊能再幫忙頂一下，撐到04年的話，p自然會更高一截。

  「期待與慧江的合作。」

  「一樣，一樣。」

  ……

  一周後，科發中心十一樓。

  從杭州返回後，餘江趁著稍有閒暇，開始正經關注旗下的遊戲情況。

  譬如現在，他就在辦公室看著封神幻想下個月的活動方案。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上海的號段，他已經存了名字，陳漢良——原本他的手機號碼從來不存名字的，但想著今後自己遲早會有助理幫忙接電話，索性也就存起了名字。

  餘江樂呵呵地先打了一聲招呼。

  「陳總好。」

  電話那頭，陳漢良的聲音似乎有些謹慎：「余總，我想跟您聊一件事。」

  餘江靠在椅背上：「你說。」

  「如果我離開昱泉，到慧江來，能做多大的事？」

  餘江嘴角浮起笑意，這句話等了好幾天了。

  「你想做多大？」

  陳漢良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說實話，我這幾天翻來覆去就在想這個問題——能成立一個獨立的遊戲工作室嗎？」

  餘江無聲地笑了。

  「當然可以。」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那……待遇方面呢？」

  「你可以自己組建團隊，人員你自己挑，從昱泉帶人過來也行，重新招也行。」餘江靠在椅背上，稍稍思索了一下，「我給你兩千萬，在滬市成立一個全新的遊戲工作室，品牌獨立、管理獨立、項目方向你自己定，期權另算，核心成員都有。」

  陳漢良那邊沒有馬上回答，聽筒里傳來一聲輕輕的呼氣聲。

  「但有一個要求。」餘江等了兩秒。

  「您說。」

  「我不要你做出一款過去的遊戲就收工。」餘江的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認真，「你要實現遊戲工業化。」

  陳漢良怔了一下：「遊戲工業化？」

  「是的，遊戲工業化。」餘江輕輕道：「不是說，你做出一款好產品就完了，而是要建立一條能持續產出好產品的管線，從概念設計、美術生產、程序開發到測試發行，每一個環節都要有標準流程。你帶團隊不僅是在做一款遊戲，是在搭建一個能持續做好遊戲的體系。」

  陳漢良那邊安靜了很久。

  最後他說：「余總，我考慮一下，三天之內給您答覆。」

  「不急。」餘江笑了笑，「想好了再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肖宏偉前天從上海打電話過來匯報精靈運營情況時，提到陳漢良最近經常往暢遊跑，和肖宏偉聊了好幾次，問的都是慧江的技術架構和項目管理方式。

  他當時就猜到了陳漢良可能在動心思，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餘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想了想陳漢良那邊可能遇到的阻力，昱泉總部那邊肯定不會輕易放人，陳漢良要帶團隊走，島上那邊大概率會卡他，不過以陳漢良的性格，既然主動打了這通電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接下來就看他自己怎麼權衡了。

  笑著搖了搖頭，他拿起運營方案走出辦公室，他先去《封神幻想》組把祁進叫了起來，隨後又一起前往十三層。

  站在電梯中，祁進開著玩笑。

  「劉總膽子太大了，敢讓你親自跑上去找他。」

  「哈哈，今天我們是上去找茬的，所以給他點面子。」

  於是……

  餘江這一找茬，便直接找到了晚上。

  而且也不僅僅只是聊了《封神幻想》的活動方案，所有遊戲的活動和版本前瞻都有涉及。

  因此，餘江從13層的運營部門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夜裡十點半。

  路燈把路邊的枯枝照出一層淡黃色的光，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冬天的乾燥和寒冷，吹路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地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葉，他縮著脖子，把夾克的領子豎起來，快步往北大南門的方向走去。

  孫瑤和徐茜本來已經先一步下班，打算自己回家，聽到餘江下班，讓她倆等著時，便停在了科發中心的對面。

  今天孫瑤穿了件白色的風衣，圍著一條淺藍色的圍巾，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散在圍巾外面，臉蛋被冷風吹有些發紅，她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徐茜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正低著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見餘江走過來，孫瑤抬起頭，從圍巾里露出半張臉，微微笑了一下。

  「今天怎麼這麼晚？」

  「和運營部門那邊聊了一下，聊久了點。」餘江搓了搓手，「走吧。」

  三個人沿著北四環往西走，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又拉長。

  餘江走在中間，孫瑤在左邊，徐茜在右邊，三個人並排走著，偶爾有人騎自行車從旁邊經過，車鈴鐺叮鈴響一聲，然後又歸於安靜。

  路過奶茶店的時候，餘江偏頭看了一眼，店裡亮著暖黃色的燈，老闆正在櫃檯後面低頭忙活。

  「喝奶茶不？」

  孫瑤和徐茜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