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越來越壞

  沈予慧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一條細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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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很安靜，空調的低鳴持續了一整夜，把十一月杭州的潮氣擋在窗外，她轉過頭，看見餘江還睡著，呼吸均勻，被子只蓋到胸口。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

  這個男人睡著的時候完全不像那個在一干商業精英面前進退自如的「老油條」，就是一個略微有些俊朗的男大學生。

  沈予慧睫毛眨動，想到昨夜這傢伙的表現，臉龐便微微一紅，隨後她輕輕地撫著餘江的頭髮，眼中升起複雜的情緒。

  去年也是西湖論劍，去年也是這間酒店。

  她現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一年過去，她從愧疚，惶恐，再到接受……如果按照世俗的目光，那她就是變壞了……

  而且越來越壞。

  「但你才是最壞的。」

  她凝視著餘江，在心中輕輕地說著，卻怎麼也舍不離開視線。

  這時餘江突然翻了個身，搭在了她的身上。

  沈予慧視線微微一凝，突然有些哭笑不起來。

  年輕真好啊……

  她輕輕偏頭，望向天花板，嘴角浮著笑意，隨後又閉上眼睛，打算再眯一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猛地感覺到這傢伙的手開始動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一眼便看到了，餘江就跟做賊一般迅速閉眼。

  「起來了！」

  「嘿嘿……」

  餘江睜開眼睛，反手拿起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時間，只見現在才早上八點。

  但杭州的天亮很早，即便已經入冬，天色依舊已經大亮。

  他撐著頭，低頭凝視著沈予慧的臉龐，直到對方眼中羞澀起來，他才輕輕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快起床，不然肖宏偉來了。」

  沈予慧沒有繼續推他，而是輕輕撫著他的胸膛，輕聲道：「他最近幾個月總是有些自責，也不敢跟你說。」

  「有什麼好自責的？」餘江不以為意。

  肖宏偉自責，是因為《精靈》在月初收費後在線人數來了個很大的下滑，而且從九月中旬開始，《精靈》的在線人數便比不過《mu》了。

  沈予慧便白了他一眼：「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的？」

  「好吧，其實他真沒有必要過於內耗，在我看來，暢遊已經做很好了。」餘江嘆了口氣，坐起身來。

  他知道，從南江跟過來的「八大金剛」，在慧江的心態頗有些「扭曲」——一方面他們是元老，而且也確實實打實地做出了成績，為慧江、為傳立下了汗馬功勞。

  但另一方面，慧江的人才，太濟濟了……

  那是真正的清北滿地走，本科多如……那啥。

  他們一幫中專生，身居高位，總是要想更多的。

  「主要還是傳這個標杆太高了。」沈予慧一直把視線停在他臉上，不敢往下看，雙腿也併攏蜷縮了起來。

  她是真怕餘江再折騰一次。

  「嗯，昨晚你沒見鮑岳橋的那樣子……」

  餘江說著搖搖頭，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昨天晚上散場散的很快，一方面是大家彼此不熟，另一方面是在場的幾人中都彼此存在競爭。

  譬如和yy的競爭就很明顯，現在yy幾乎是追著打，雖然餘江和沈予慧都與小馬哥保持著表面上的友好，但小馬哥還是有些過于謹慎了——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完全不可能對社交軟體的市場和未來有過多的討論。

  當然了，馬老師邀請慧江過來，自然不是看小馬哥和慧江鬧彆扭的，在他眼中，慧江是一家標準的、極為土豪的、極具戰略投資眼光的大型遊戲公司。

  他邀請的其他幾位，可都是需要大力投資的主兒。

  除了小馬哥，聯眾和慧江的關係也很複雜——鮑岳橋在席上旁敲側擊了許久，生怕慧游中心推出小遊戲。

  直到餘江當著眾人的面承諾不會和聯眾在業務上有衝突。

  餘江說的時候，還特意看了小馬哥一眼。

  另一個時空，第二年就推出了遊戲中心，把聯眾直接逼入了絕境，鮑岳橋甚至親自跑到特區去都無濟於事。

  這邊餘江穿好衣服，沈予慧也拿起衣服，在被子裡穿好。

  隨後她簡單收拾了一下狼藉，就拿起化妝盒走進衛生間。

  餘江靠在衛生間門口看著她，嘴角浮起笑意，輕輕搖頭道：「姐，你這樣的顏值，素顏是完全可以頂到三十幾歲之後的。」

  沈予慧一怔，隨即瞪了他一眼，轉過臉去，嘴角卻沁出笑意。

  他一向不喜歡自己化妝的。

  「簡單畫一下，這是社交尊重你懂不懂？」

  餘江便聳了聳肩。

  八點半，二人洗漱完畢，下樓到七樓豪華閣吃早餐。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予慧先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張蔚，然後看到了她對面的馬雲，兩人正低頭說著什麼，見餘江和沈予慧進來，張蔚先抬起頭，笑著招了招手。

  「余總，沈總，這邊。」

  餘江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沈予慧在他旁邊落座，對服務員點了點頭，要了兩杯咖啡和兩份三明治。

  馬雲靠著椅背，視線在餘江和沈予慧之間轉了一圈，笑道：「昨天睡還好吧？」

  「挺好的。」餘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香格里拉的床比我住的床舒服多了。」

  馬雲笑出了聲：「聽說你還在租房子？」

  「嗯，主要是離公司近。」

  這時張蔚在旁邊翻開筆記本，笑道：「余總，去年的西湖論劍我說要採訪你，你答應了，結果後面一直沒兌現，今天不能再跑了哦。」

  餘江看了她一眼，確實是去年的事，當時張蔚是主持人，拉住他說想做個專訪，他當時隨口應了一句，倒沒想到張蔚記到了現在。

  「不會是上央視吧？」餘江眨了眨眼。

  「我倒是想邀請你現在就回央視，但看起來你現在狀態不怎麼允許。」張蔚笑了笑，握起筆：「先簡單聊一下，然後我回台里申請個專訪，到時候再給個大綱給你，你看怎麼樣？」

  餘江想了想，含笑點頭：「那還行，不過我等會還要去滬市。」

  「沒問題，十分鐘。」

  張蔚便先問了一個開場問題：「去年你說網際網路的三個關鍵詞是搜索、社區和電子商務，一年過去了，這個判斷有變化嗎？」

  餘江想了想：「基本沒變，但要說變化的話，社區這個詞可能需要重新定義。」

  「怎麼說？」

  「去年大家理解的社區是bb、是論壇。今年開始，m軟體和網路遊戲正在變成新的社區形態，群算社區，傳的公會也算社區，人的社交需求沒有變，變的是承載它的形式。」

  張蔚快速記了幾筆，又問：「最近你在學術圈也很火，cvp的論文，tpam的論文，聽說你還做了模式識別會議報告？」

  「咳……我好歹還是學生。」餘江眨了眨眼：「你們天天喊我天才，我總做出點成績來不是？」

  旁邊的馬老師和沈予慧同時一笑。

  張蔚也笑了起來，她偏頭看了沈予慧一眼，心中大為感慨。

  去年最後的回答問題環節，沈總就搶過了話筒替她表弟硬生生地把一個不懷好意的問題擋了回去。

  這邊四人簡單地聊著，一輛黑色別克便停在了香格里拉門口，不多時，肖宏偉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色夾克，頭髮剪短了，看起來比半年前精神了不少，他快步迎上，叫了聲「小余哥，沈總。」

  「那我就先告辭了。」

  餘江看到肖宏偉，站起身來，向幾人告辭。

  ……

  別克出了hz市區，上了滬杭高速。

  肖宏偉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余總，精靈這邊的情況我先簡單匯報一下？」

  餘江含笑點頭：「嗯，你說。」

  「峰值在線從月初收費開始，一直穩定在二十五以上，上周六突破了三十萬，mu那邊差不多四十萬上下，不過目前他們還沒收費……不知道要流失多少。」

  肖宏偉再次看了一眼餘江。

  餘江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二十八萬，這個數字放在另一個時空，精靈連mu的零頭都追不上，但現在靠著慧江的渠道、引擎優化和持續的新內容更新，愣是追著mu打了。

  「會有流失，但應該不多。」餘江笑著點頭：「已經很好了，暢遊這邊的團隊怎麼樣？」

  「士氣……很高。」肖宏偉輕輕鬆了口氣，「公測半年，數據一路往上走，大家都有成就感。不過最近因為要配合總部那邊的版本疊代，加班比較多，大家有點意見。」

  「正常。」餘江說，「等這波版本穩定了，該調休調休，該發獎金髮獎金，帳上有錢就不要讓兄弟們累著幹活還拿不到實惠。」

  肖宏偉點頭。

  中午，別克駛入上海浦東，停在了一棟甲級寫字樓樓下。

  暢遊上海的辦公室在十二層，占了大半層樓，裝修風格和總部科發中心很像，開放工位、幾間玻璃隔斷的會議室、一面牆貼著精靈的海報，門口擺著兩個等身高的角色立牌。

  餘江到的時候，項目組正在開會，肖宏偉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十來號人齊齊轉頭。

  「余總來了。」

  餘江走進會議室，在靠牆的位置坐下，笑著擺了擺手：「你們的會繼續開，我就聽聽。」

  會議又開了二十分鐘，主要討論下個版本的天使翅膀渲染優化和組隊系統的改版，餘江全程沒說話，只是時不時地含笑點頭，就仿佛是過來替肖宏偉撐場子一般。

  會散了之後，肖宏偉領著餘江在自己的工位坐下，給餘江倒了一杯水。

  「余總，昱泉國際的陳總已經在會客室了。」

  「走，去見見。」

  陳漢良，昱泉國際上海分公司負責人，四十出頭，戴著無框眼鏡，身材偏瘦，說話帶著一點閩南口音。

  他走進來和餘江握了手，笑著說：「余總，久仰大名。」

  「陳總客氣。」餘江請他坐下，肖宏偉關上了會客室的門。

  昱泉國際，島上的遊戲公司，做單機起家，幾年前在上海張江設立了分公司，主要做美術外包和遊戲研發。

  餘江看中的是他們的美術團隊，120多人的精幹隊伍，大多數都是美術，在3角色建模和場景設計上有一套成熟的工作流。

  收購意向已經通過中間人遞過去了，今天是第一次面對面談。

  陳漢良坐下來，接過肖宏偉遞來的水，笑著說：「余總，你們慧江這幾年在網遊市場做很厲害，傳和精靈我都玩過，確實了不起。」

  「謝謝。」餘江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笑意，「陳總，我也不繞圈子，慧江現在有幾個自研項目在上線排隊，美術資源缺口很大。外包溝通成本高、工期不可控，我們想有一個自己的完整美術團隊。」

  陳漢良慢慢點了點頭，端著水杯沒喝，笑了笑：「余總是想全盤收購上海昱泉？」

  「是的。」

  陳漢良沉默了幾秒。

  餘江從他的沉默里讀出了什麼，不是拒絕，是猶豫。

  或者說……是面子。

  昱泉是做單機的，自認是「正統遊戲公司」。

  慧江是做網遊起家的，在業內有些人看來就是「運氣好，趕上風口」。

  雖然傳流水高離譜，但論「技術積澱」，有些老牌遊戲公司並不把慧江放在眼裡。

  陳漢良放下水杯，笑道：「余總，說實話，總部那邊之前沒有出售分公司的計劃，你們的意向遞過來之後，我們也開過內部會，大家的意思是，合作可以談，是否全盤收購還需要考慮。」

  餘江點了點頭，暗暗嘆了口氣。

  「陳總，我理解你們的顧慮，那我就說三點，第一，遊戲市場未來五年是網遊的天下，單機不是沒有空間，但增長曲線和網遊不是一個量級，昱泉在單機上的積累值尊重，但市場不等人。」

  陳漢良端著水杯，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之所以願意過來，一方面是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天才狀元到底怎麼樣，當然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因為餘江的到來而影響「軍心」。

  畢竟，慧江的成功世人皆知。

  要是慧江的老闆，《傳》的創始人出現在公司，那不知道要穿出多少風言風語。

  「第二，慧江目前在運營四款產品，兩款自研、兩款代理。我們的3引擎已經在跑了，下一個自研項目會用到全3畫面，我們需要有足夠強的美術團隊來支撐這個體量的開發。」

  「第三……」餘江看著他，笑了笑，「收購之後上海昱泉的品牌和管理層不動，你們做你們的，資源由慧江這邊補，缺錢給錢，缺技術給技術，缺伺服器給伺服器。」

  陳漢良沉默了好一會。

  最後他站起來，伸出手：「余總，我會把今天的溝通完整地反饋給總部。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很高興能和您聊這一場。」

  餘江也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