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享齊人之福難

  餘江走進沈予慧辦公室。

  沈予慧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紅筆，正在一份圖紙上勾畫，她頭也不抬，便從腳步聲中聽出了餘江。

  「來了？」

  「嗯。」

  餘江在她對面坐下，翻了一下最上面的文件，只見抬頭寫著「南江大學城規劃」。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規劃已經批下來了？」

  「省里上個月剛批的。」

  餘江點了點頭，心中對南江的父母官們暗暗贊了幾句。

  自從5月份的土地政策收緊後，類似的項目還真不好批，現在南江能拿下這麼大的項目規劃，顯然是上下齊心，一同發力了。

  這時沈予慧抬起頭來，指著圖紙上幾個色塊，介紹道：「南江軟體園就在大學城的東南角，緊鄰南湖生態帶，沿著一條規劃的快速路可以直通市中心。」

  餘江嗯了一聲，湊近看了一眼。

  「多大？」

  「整個軟體園占地兩百八十畝，一期八十畝，主要蓋客戶中心和研發配套設施，二期一百二十畝，主要是孵化中心，剩下的是預留用地。」

  「目前南江的目標很明確，做成中西部地區最大的軟體服務外包基地。」沈予慧說道，「如你所說的，對我們而言，客戶中心放在南江，一方面成本低，另一方面也算是給家鄉做點貢獻。」

  餘江含笑點頭。

  慧江現在從老闆到高管全是南江人，回去做點貢獻那是理所應當的——退一萬步講，自己哪天真要在首都混不下去了，還可以回老家嘛！

  餘江翻了幾頁便把文件合上。

  沈予慧好地看著他。

  這是他在春節期間答應並且促成的，就只看這一眼？

  「你就不看了？」

  「不看了，你辦事，我放心。」

  餘江把雙手枕在腦後，躺在沙發上，樂呵呵地道。

  沈予慧瞥了瞥空蕩蕩的門口，見四下無人，便瞪了他一眼。

  餘江呵呵一笑，也好道：「話說，姐，七月初你回南江的時候，你和孫瑤聊了什麼？」

  沈予慧偏頭看著他，慢條斯理地道：「聊了好多，基本就聊南建的事。」

  餘江滿頭黑線……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你也知道我肯定不會說其他的。」沈予慧漂亮的睫毛眨了眨，又輕輕嘆了口氣：「就是很普通地關心了一下，問問她今後的想法之類。」

  餘江微微一怔：「就這些？」

  「不然呢？」

  餘江靠在沙發上，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

  沈予慧便看著他，只見餘江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行吧，還有其他事嗎？」餘江沉默幾秒後悠悠呼了口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沈予慧暗暗嘆氣，也搖了搖頭。

  這傢伙雖然沒有明說，但她能夠猜到……他是想享齊人之福。

  雖然偶爾想起這種可能，她都會忍不住臉紅，但她必須承認，如果真的能……那她肯定是願意，甚至期待的。

  現在看來，孫瑤那姑娘，怕是不怎麼願意給餘江這個機會。

  對於此，她也沒有什麼辦法。

  更沒有什麼立場。

  ……

  回到辦公室，餘江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一會，想找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發現無論怎麼想，似乎都很難。

  這時手機振動了下，他看了一眼，是孫瑤發來的簡訊。

  「中午來燕南食堂吃飯麼？我剛下課。」

  餘江想了想，回了個「等我」後站起身來，直接下樓。

  九月的bj，陽光雖然還是強，但已經沒有七八月那種灼人的感覺，臨近中午，校園裡到處都是學生，有人騎自行車叮叮噹噹過去，有人抱著書往圖書館走。

  燕南食堂就在五四路往上，兩層樓，中午人多連過道都站不住腳。

  餘江到的時候孫瑤已經占好了位置，她坐在角落的一張雙人桌上，面前擺著兩個餐盤。

  「聽說今年大家都準備晚上在食堂吃了再到慧江？」

  餘江看著餐盤裡面的飯菜，就是簡單的燒排骨和小炒，但比起盒飯來，勝在花樣繁多。

  「嗯，起碼比盒飯好吃啊。」

  「看來盒飯確實有點難吃……以至於食堂都勝出了。」

  孫瑤噗的笑了一聲，把一塊雞翅夾給他。

  餘江也不客氣地塞進嘴裡：「下午有課麼？」

  「三點到五點的國際經濟學，你上午也在公司加班？」

  「嗯，沈總那邊看了兩份圖紙，一份南江軟體園的規劃，一份總部大樓的效果圖。」

  「總部大樓的裝修定下來了？」

  「嗯，年底就動工。」

  孫瑤想了想，又問：「那南江那邊呢？」

  「大概也是年底動工。」

  餘江扒了口飯，想起一件事：「對了，封老師讓我十五號去視聽國重做個報告，模式識別的學術討論會。」

  孫瑤抬眼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做報告？」

  「嗯，tpam那篇東西，封老師說國內同行想聽聽我講。」

  「我能聽麼？」

  餘江剛想說你當然可以，不料孫瑤立刻便嘆了一聲：「算了，反正聽不懂。」

  餘江便嘿嘿笑了一聲。

  吃完飯，餘江幫孫瑤把餐盤端到回收處，兩個人走出燕南食堂，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北走去。

  靜園草坪上坐著不少人，有人躺著看書，有人抱著吉他練和弦，還有人圍著幾個留學生在練習英語，九月的草還是綠的，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在草地上印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孫瑤找了一塊草地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拿出一本《國際經濟學》。

  餘江在她側面坐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四十，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上課。

  他沒有說話，靠在草坪上閉了一會兒眼。

  風吹過來，頭頂的樹葉沙沙響。

  孫瑤看到他的手搭在草地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她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又低頭看書。

  時間就這樣漸漸地流淌著，孫瑤時不時地拿著書替他驅趕著秋後的小蟲。

  到了兩點，餘江仿佛有鬧鐘一般睜開了眼睛，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

  孫瑤也站起身：「下午回公司麼？」

  「不一定，下午還有事。」

  「嗯，那我先準備去上課。」

  「行。」

  揮手作別孫瑤，餘江轉身走向視聽國重。

  封舉富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來了，坐。」

  餘江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封舉富的辦公室不大，四面牆都是書架，塞滿了各種期刊。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幾乎拖到地面。

  「ppt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封舉富把論文放到一邊，「有幾個細節，正式報告之前你最好再過一遍數據，公安部提供的那批指紋樣本，我們做的分割準確率是百分之九十六，對吧？」

  「對，clah加tu的基準線是百分之九十點八，加上馬爾可夫隨機場之後提升到九十六。」

  「到時候可能有人會問你這批樣本的規模和採集條件，你提前準備好。」

  餘江點頭。

  「對了，封老師，石老師最近身體怎麼樣？」

  封舉富沉默了一下。

  「不是很好，前陣子住院。」

  「不過你放心，你的報告她雖然來不了，但論文她一字一句都看過了。」封舉富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條遞給餘江，「她讓我轉交給你的。」

  餘江接過來打開，紙條上是石青雲的字跡，工工整整，帶著微微發顫的筆畫。

  「脊線紋理場框架，是北大在模式識別領域二十年來最有價值的理論貢獻，不必謙虛。」

  餘江輕輕嘆了口氣，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封舉富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在cvp上做報告的那天，散場之後有好幾個人來找我，問你的情況。」

  「bll fman，uc bkly的教授，他專門跑到我面前說，那個脊狀紋理非平穩建模的框架很漂亮，問你是哪個學校的博士生。」

  餘江便輕輕咳了一聲。

  「我說你本科，他就愣了一下，然後說，那你替我轉告他，np見。」

  「他知道我要去np？」

  「hntn跟他說的，」封舉富取下眼鏡擦了擦，「你在那篇bn論文，hntn已經推薦給他們圈子裡的好幾個人了，bll fman就是其中之一。」

  餘江靠在椅背上，他本來就知道hntn很看重那篇bn論文，但沒想到hntn會主動推薦給別人。

  「所以。」封舉富重新戴上眼鏡，「你的報告會，來的人可能不止國內同行，有幾個在中國訪問的國外學者，可能會主動聯繫視聽國重要求參會。」

  餘江便一陣無語。

  「那到時候我說中文還是說英文？」

  封舉富也怔了一下：「我去……你別說，這還真是個問題。」

  「算了，說中文好了，反正他們今後也學。」

  封舉富噗的笑出了聲。

  他就喜歡餘江這種「狂傲」之氣！

  ……

  九月十五號，星期二。

  智能科學系的大報告廳里坐滿了人。

  智能科學系是今年九月剛成立的，前身是北大信息科學中心，一個由十個系所在1986年以學科交叉為目的組建的跨學科研究機構，新成立的智能科學系繼承了信息科學中心的家底，但定位更前沿，更聚焦於計算機視覺、模式識別和人工智慧。

  報告廳不大，階梯式，大概能坐一百來人，前面的幾排坐的是外校來的專家和老師，後面的座位被本校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占了。

  餘江站在講台側面，看著底下的人頭。

  封舉富坐在第一排，旁邊是一位穿警服的同志，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的王主任，王主任旁邊還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

  第三排靠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外國人。

  封舉富站起來走到講台前，對著麥克風敲了兩下。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今天很高興請到了我校計算機科學學院的餘江同學，來為大家做關羽面向指紋分割的統一概率框架的學術報告。」

  會議室安靜下來。

  封舉富側身，向餘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餘江走到講台前，底下幾十雙眼睛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謝謝封老師，謝謝各位同仁。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是關於指紋分割的一個統一概率框架。核心思路其實很簡單，我們把生物特徵識別的底層問題，還原成了一個方向場估計問題……」

  報告講了三十分鐘，超了十分鐘，但沒有一個人離場，中間有三次底下有人舉手提問，都是國內模式識別領域的資深學者，餘江一一回答。

  王主任在報告結束後找到他。

  「小余同志，你的報告我聽完了。」王主任說話很乾脆，「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正式邀請你加入二代身份證指紋識別系統的核心技術專家組，專家組的第一次會議定在十月初，你方便嗎？」

  餘江略有些好地看了封舉富一眼，封舉富微微點頭。

  「方便。」

  餘江含笑點頭。

  如果真要說待在專家組搞技術，那他自然是不方便的。

  他今年下半年要忙的事很多，別說慧江，光是視聽國重的學術交流和學術報告就忙不過來，哪裡還能抽出時間去搞什麼二代身份證？

  但和公安部打交道，那他當然再不方便都方便。

  ——t0實驗室馬上就要推出t0殺毒軟體，這東西必須通過公安部的認證才能進行商業化運營，不管怎麼說，借個善緣總是好的。

  送走王主任，下樓的時候，那個戴眼鏡的外國人追了上來。

  「余先生，」他的中文帶著明顯的美式口音，「我叫av，從mt來的，比爾·弗里曼教授讓我務必來聽聽你的報告。」

  餘江停住腳步。

  「他說沒錯。」av伸出手，「你的框架很有啟發性，我希望能在np上，跟你深入聊一聊。」

  「謝謝。」餘江握住他的手，「np見。」

  ……

  報告會之後的一天早上，餘江坐在辦公室打開fmal，封舉富轉發了智能科學系成立儀式的邀請函。時間在國慶前，邀請他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餘江回了一行字：收到，準時到。

  他關掉郵件頁面，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

  「餘江同學？我是av，昨天在報告廳見過的，我從封老師那拿到了你的手機號碼，希望你不介意。」

  「不介意。」

  「我昨天回去之後，把你的tpam和cvp論文又仔細看了一遍。余，我想正式向你發出一個邀請，明年的計算機視覺與模式識別國際研討會，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組織一個關於紋理分析的khp。」

  餘江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後笑了起來。

  「我還在讀本科。」

  「你寫過tpam，那就是你的博士論文。」av在電話里笑了，「學歷只是時間問題，思想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