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沈總是個好人

  走進芙蓉里小區大門再停下，當看到余老師轉身後，兩人這才重新邁動步子，走向徐茜的樓棟。

  芙蓉里小區開發很早，從八十年代的五層板樓到前兩年新建的塔樓電梯公寓都有，徐茜的房子在九棟，七樓，二套一，清水房。

  所謂清水房，就是牆是白的，地是水泥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當初徐茜買房時原本打算貸款，卻不料貸款巨麻煩不說而且放款時間極長，房主等不及，餘江便直接借錢給徐茜，替她付了全款，讓她留著錢裝修。

  這小半年過去，房間和之前已經大變樣了，臥室鋪幾塊泡沫地墊，牆角立著一台落地扇。兩間臥室都沒有裝門，掛了兩塊布簾代替，布簾還是孫瑤選的。

  熱水器是電熱的，水壓不怎麼穩，洗到一半會突然變涼。

  回臥室之後孫瑤第一件事是開風扇，徐茜把包扔在書桌上，踢掉涼鞋，光著腳走向衛生間。

  「我先洗哦？」

  「嗯。」

  孫瑤坐在書桌前，手撐著下巴，想了想又拿出筆記本，插上網線，準備逛一下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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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茜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她拿干毛巾包著，在泡沫地墊上盤腿坐下，風扇對著她吹，毛巾一角被風吹掀了起來。

  「你不去麼？」她見孫瑤盯著顯示器，好問道。

  「哦好。」孫瑤回頭，見她坐在地墊上，便呵呵一笑，起身路過時替她揉了揉頭髮。

  很快，孫瑤也洗完了澡，換了件寬大的白t恤當睡衣，和徐茜肩並肩地坐著，風扇呼呼轉著，把二人的頭髮揚老高。

  徐茜想了想，用膝蓋碰了一下孫瑤的膝蓋：「喂，問你個事。」

  「嗯？」

  「你剛才在路上說，沈總給你的感覺說不出來。」徐茜搓著頭髮，「到底是什麼感覺？」

  孫瑤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就是……她對我好像有種說不出的關心，不是領導對下屬那種。」

  徐茜偏頭盯著她：「那是什麼？」

  「我說不清楚。」孫瑤偏過頭，「她問過我幾次，在慧江做好不好，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問很認真，當然也問過……餘江。」

  徐茜抿了抿嘴，沉思中，睫毛眨動著，片刻後她輕聲道：「好像她是餘江的表姐？」

  孫瑤搖頭：「其實沈總和余老師沒啥關係……不是親表姐……」

  徐茜微微一怔：「他倆不是親戚啊？」

  「不是。」

  孫瑤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餘江怎麼認識沈予慧的事給她介紹了一下。

  徐茜聽一愣一愣的，感慨道：「我記之前慧江的股份一直是沈總的大股東，結果今年股權直接反轉，看來之前是沈總和余老師簽署了代持——沒有親戚關係，余老師能這麼信任她，那余老師和沈總的關係可真不了……」

  「是啊……」孫瑤眉頭皺了皺，輕輕嘆了口氣：「我有點怕沈總是不是會擔心，今後我會說什麼閒話之類……我怎麼會嘛！」

  徐茜卻輕輕搖頭：「不過我覺，沈總應該不至於，她既然能毫無私心地幫余老師代持，說明她這個人……很聰明，而且很……」

  孫瑤看著她：「很什麼？」

  「善良？正直？」徐茜眨了眨眼，輕輕笑道：「你要知道，沈總是c，又是財務出身，而且cf陸總又是她的同校學長，祁總、青玉姐，都是她的同學……可以說，整個慧江的領導體系，都是以她為核心的。如果她想要做點什么小動作，那余老師肯定是發現不了的……或者說，無可奈何的。」

  說著徐茜攤手：「坦白說，能夠做到這點的人，真的很少。」

  孫瑤知道徐茜這是從法律角度來分析，她輕輕點了點頭：「是啊……親兄弟一起做生意都還要勾心鬥角呢，沈總對余老師幾乎言聽計從，而且余老師對她也很信任——所以我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沈總相處，怕她誤會。」

  徐茜便笑著摟了摟她的肩膀，表示自己也愛莫能助。

  孫瑤又嘆了一聲，突然轉頭望向徐茜。

  「茜。」

  「嗯？」

  「余老師到底給你說了什麼？」孫瑤好地看著她。

  風扇的聲音突然大了點，徐茜微微一怔，只是片刻，她輕聲問：「你指的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他說了什麼……上次不是讓你找法務，說你能找到符合他要求的。」

  徐茜暗暗鬆了口氣。

  原來是問這個。

  看來余老師真的沒大嘴巴……

  雖然她不覺自己被余老師抱上樓這事有什麼天大的關係，但終究還是沒必要拿著高音喇叭到處喊。

  沉默片刻後，徐茜輕輕呼了口氣。

  「當初買房的時候，他不是借錢給我全款了麼？」

  「嗯。」

  「其實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貸款的，但因為房主等不及……房主要著急賣掉出國。」

  徐茜便將當初餘江在取完錢，回到慧江樓下時的話說了一遍。

  孫瑤慢慢地聽著，嘴角也漸漸浮起笑意。

  她輕輕摟了摟徐茜的肩。

  徐茜是文科狀元，北大法律系這個背景聽起來光鮮，但孫瑤知道，北大文科有一批人，讀的書越多，看國內的事就越不順眼，完了每個領域都能列出一堆毛病，這種情緒不是個別人有，是一批人都有——余老師沒少給她吐槽這些。

  「他這是好為人師。」孫瑤笑道。

  徐茜也笑著點了點頭。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甩了甩頭髮，已經全乾了。

  「睡覺吧！親愛的！」

  「k！」

  ……

  拉下窗簾，關掉燈，徐茜又給風扇定了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才躺到床上。

  夜漸漸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扇的聲音和滴答的定時器聲音。

  徐茜轉過頭，只見黑夜中，孫瑤正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瑤。」

  「嗯？」孫瑤轉頭望著她。

  「你知道我為什麼買芙蓉里嗎？」

  「離北大近？」

  「那是一部分。」徐茜盯著天花板，「還有一個原因——這小區什麼年代的房子都有。八十年代的板樓，九十年代的塔樓，前兩年的新電梯公寓，全混在一起。我每次從西門進來，路過那些舊樓再走到九棟，就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這地方是一層一層長出來的，舊的沒拆，新的接著蓋。就像余老師說的那句話——在成長。」

  風扇呼地轉了一個大圈，又慢慢穩住。

  孫瑤沒說話，她忽然想起自己也在鋒尚國際買了房，不過那套還在建，明年才能交房。她選鋒尚國際的理由很簡單——餘江推薦的。

  但徐茜選芙蓉里，好像有她自己的道理。

  「而且。」徐茜又說道，「這房子是清水房，拿到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所以？」

  「所以住在裡面就踏實。」徐茜輕聲道，「因為你知道，這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們親手布置的。」

  孫瑤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把她摟了摟。

  ……

  第二天徐茜起來的時候孫瑤已經洗漱好了，正坐在書桌前翻一本從北大圖書館借來的投資學。陽光從沒安窗簾的窗戶直直地打進來，鋪在她面前的紙頁上。

  徐茜倒了杯水，靠在門口看著她。

  「你以後真打算做投資？」

  「先學著。」孫瑤頭也不抬，「余老師說慧江的分紅基金會是一個平台，現在先跟陸總學，以後不管留在慧江還是回南江幫我爸，都用上。」

  「你呢？」孫瑤回頭，「畢業以後繼續讀研，還是留在慧江？」

  「之前想當檢察官，但現在沒想好。」徐茜靠在門框上，「余老師說輿情和法務那邊都需要人，但我想先把司法考試過了再說。手裡有個證，去哪都不慌。」

  「你不會離開慧江的，對吧？」孫瑤看著她，認真地道。

  徐茜看著她，片刻後輕輕一笑：「為啥我就不會？」

  「因為……我在這裡啊！」孫瑤看著她，眉毛輕輕皺起：「你一個學法律的，難道不給我保駕護航？」

  徐茜笑著搖了搖頭，心說正因為你在這裡……

  片刻後，她轉身走向廚房：「早晨吃點啥？我的手藝雖然比不過余老師，但填飽肚子還是行的。」

  「哦，要不麵條？」

  ……

  九月初，北大開學。

  餘江正式進入大三。申請了免修直考之後不用去上課，但慧江的節奏反而更緊了——傳新版本做壓力測試，精靈的周末活動排到了十月中旬，封神的戰鬥節奏調整方案剛過評審。

  八月底的全員會上，劉建兵給了一組數據。

  傳峰值在線在八月最後一周穩定在一百二十萬以上。精靈和mu在八月底幾乎同時破了二十三萬。封神借著暑假尾巴的大活動，峰值首次衝到二十萬。

  暑期遊戲大戰的終局，四個字——全面開花。

  不是慧江一家贏了，是市場變大了，全國網吧數量同比增長近四成，慧江網管系統覆蓋的終端數突破一千萬台，全國網遊市場總在線規模超過了兩百五十萬，這個數字放在去年，沒有任何諮詢機構敢預測。

  九月四號，星期四。

  餘江上午看完了劉建兵的暑期運營總結報告，正準備去十三層找謝青玉聊yy下季度的產品計劃，手機響了。

  封舉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餘江，九月十五號視聽國重有個模式識別的學術討論會。主題是生物特徵識別的前沿方法。來的都是國內做這個方向的老師和學生，規模不大，三四十個人。」

  「要我做個報告？」

  「你怎麼知道？」封舉富笑了，「你的指紋分割框架，還有脊線紋理場的統一概率模型，國內同行很多隻讀過論文，沒聽過你本人講。tpam七月份出刊了，趁這個機會讓圈子裡的人認識一下你。石老師也點了頭。」

  餘江靠在椅背上。

  「二十分鐘左右，不用太緊張。」封舉富頓了頓，「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也來人。你的指紋識別系統他們用了大半年，有些反饋想當面交流。」

  「行。我準備一下。」

  掛了電話，餘江打開一個空白ppt。

  標題敲上去：《脊線紋理場——一個面向指紋分割的統一概率框架》。

  他把tpam的核心框架抽出來——馬爾可夫隨機場和伽博濾波的融合、貝葉斯推理在局部方向場估計中的應用，以及落地到公安部的工程化方案。cvp的結構化紋理建模做背景鋪墊，tp的魯棒分割提兩頁當未來方向。

  初稿二十八頁。二十分鐘講不完，砍到十五頁，重點放在框架直覺和工程落地上。封老師說公安部的人會來，工程部分比理論推導更值花時間。

  下午兩點發給了封舉富，郵件正文就一行字：「初稿已附，如需調整請告知。」

  發完之後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tpam，cvp，tp，bn……加上指紋識別方案被公安部採納。

  自己還沒滿二十一歲。

  在另一個時空，hntn在2006年才發表那篇改變一切的深度信念網絡論文，他現在就搗鼓出來了。

  也不知道會引發多大的蝴蝶效應。

  這時座機又突然響起。

  「余總，沈總讓你過去，南江科技園設計方案到了。」

  「馬上。」

  餘江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打開fmal看了一眼，封舉富已經回了郵件。

  「ppt已閱，框架很好。石老師也看了，說你的tpam二十歲發出來，視聽國重建室以來頭一回。公安部王主任確定參會，對你那個指紋分割工具在二代身份證項目里的表現非常滿意。報告當天可能會聊後續合作的事，你有個心理準備。」

  餘江讀完，把椅子往後推了推。

  二代身份證項目，在另一個時空，二代身份證從2004年開始換發，指紋信息的大規模採集要等到更晚。但在這個時空，因為他的指紋分割方案提前解決了核心算法，公安部的指紋庫建設進度比另一個時空快了至少兩年。

  這意味著全國十幾億人的指紋數據，從採集到入庫到比對，整個流程里最核心的圖像處理環節，用的是他寫的算法。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郵件最後一行。

  「報告當天可能會跟你聊後續合作的事。」

  餘江忽然意識到，這場報告會可能不只是一場學術報告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