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再會了！

  「多謝師姐關心，我沒事。」

  

  莫聞道從台階上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他非但沒有受傷，反而在經過了夢境的洗禮後，狀態好到了極點，靈閣內充盈的靈力仿佛真實地流入了他的經絡。

  他此刻的感覺頗為妙，境界隱隱有了更進一步的感覺。

  只是……這實在不符合莫聞道對於境界提升的認知，他前一世雖然走的是修心的道路，但境界突破這事還是遵循傳統，穩紮穩打，和其他任何修士一樣去尋突破所需的天材地寶，再購用於穩固根基的丹藥，待一切就緒後再進入靈閣閉關數日至數十日不等。

  可這一次，他並未準備任何突破材料，這世上也沒有任何天材地寶。

  他甚至沒有進行吐納，未曾將靈力運轉數個周天。

  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他覺自己突破了。

  而當莫聞道帶著這樣的想法探查自己的體內時，方才發現金丹已無聲無息完成了蛻變。

  元嬰已成，他卻眉頭緊鎖。

  這體內的元嬰依舊看起來有些怪怪的，分明是個黑髮紅瞳的版娃娃，而且這娃娃模樣還有些兇巴巴的，當他用靈力探測時，還惡狠狠地瞪了回來。

  這又是怎麼回事？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莫聞道就一直覺自己的修仙之途變怪怪的，從築基、金丹再到元嬰，每一次突破後的景象都只能用形怪狀來形容，不僅如此，他的飛劍紋也變成了收款碼。

  若是用這個世界的術語，他這怕不是修了假仙，境界都是山寨的。

  夏諾雅見莫聞道陷入沉默，眉頭緊皺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索性直接上手開始了檢查。

  先是腦袋、脖子，再到上半身。

  她心念一動，手裡便多出了一個聽診器。

  上半身檢查完畢，健康狀態良好，接著是下半身。

  她來到這片夢境已經有段時間了，當她覺察到異常之後，就立刻開始了入侵，她把藍眼睛從賽博空間裡踢了出去，目睹了劍法之爭的結局。

  至此，夏諾雅也了解到了莫聞道與夜玲瓏之間的全部始末。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兩人的關係一直處於朦朧的狀態，她覺這要多虧了師弟是個劍批，夜玲瓏雖然修為高深，卻沒有充分掌握拿捏劍批的手冊，經過十餘次的實驗證明，對付師弟這樣的劍批，只有直球才能取效果。

  昨夜回到住處，夏諾雅也沒閒著。

  她一宿沒睡，夜玲瓏的名字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不停向她發出預警，導致她在床上蛄蛹了片刻之後憤然起身，拿出平板電腦看了一晚上前任文學，然後越看越氣，她懷疑這群言情小說作者都有點大病。

  在大多數小說中，前任都是無敵的存在，若是這個前任還死了，那就會自動晉升為白月光，再也無人可以與之相提並論。

  這夜玲瓏簡直把所有的buff都給疊全了。

  好在夏諾雅經過剛才的一番觀察，發現那些言情小說作者都是危言聳聽，夜玲瓏雖然在師弟心目中占據了一席之地，但遠沒有他們所描寫的什麼生生世世，刻骨銘心的程度。

  而且，死了的人是沒法再更進一步的！

  「檢查完畢，你的身體狀況很健康。」

  夏諾雅內心如潮水翻湧，面兒上卻表現很平靜，檢查完畢後，她拍了拍莫聞道的肩膀，讓他回了神，「師弟，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嗯。」

  莫聞道點頭，大師姐提了要求，他自然不會拒絕。

  另一個讓他頗為怪的現象在於隨著夏諾雅的出現，此前縈繞在他內心的悵然若失的感覺消退了許多。

  這場夢境與其說是面對內心的執念，倒不如說是讓他久違地直面了內心，其實早在前一世他就知道了真相。

  夜玲瓏最後一次又騙了他，獨自回到玉虛宗，迎接了屬於她的命運。

  倘若劍修的至高奧義完全是夜玲瓏瞎編出來的，那便成了夜玲瓏把他留在青雲宗的藉口。

  「這是相互的。」

  走在莫聞道身側的夏諾雅忽然開口說道：「既然你願意為了她豁出性命，挑戰她的師父，她自然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雖然莫聞道一直把夜玲瓏描述為一個卑鄙的女人，但她卻沒有卑鄙到最後一刻。

  若是她再自私自利一些，便可以利用莫聞道的這層關係，挑起青雲宗和玉虛宗之間的紛爭，讓後世的劍法之爭提早十年。

  聞言，莫聞道立刻糾正道：「我不是為了她，是為了證明劍修比法修NB。」

  這句話他說的問心無愧，確實就是他當時真實的想法。

  至於想要幫夜玲瓏一把的原因也很簡單，那萬古道尊行奪舍之術，罪大惡極，他修的是《太乙飛光訣》，行的是劍修之路，在莫聞道看來，祖師爺的道心總結下來其實一句話就能概括——路見不平，拔劍相助。

  那些古劍修們也是如此身體力行的。

  他又說道：「見死不救，姑息養奸非劍修所為。」

  「是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夏諾雅不知為何忽然也有些惱了，少見地反駁起了莫聞道：「也許對其他人而言，這兩者並無區別，你的出發點並不重要。」

  你瞧，這就是劍批最大的問題，尤其還是這種修心流派的。

  真是滿腦子都是自己啊。

  夏諾雅很想這麼吐槽，但方才那句話剛一說出口，她就立刻後悔了，恨想要掐自己大腿一把。

  夏諾雅啊夏諾雅，你究竟在幹什麼呢？

  你怎麼突然去幫夜玲瓏說話了？

  師弟是個劍批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要是莫聞道通情達理，以他這一身本事，再加上那氣度不凡的長相，何至於淪落到窮鬼扎堆的下城區？

  夏諾雅雖然不了解莫聞道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卻也能猜到一定是師弟的性格所致，無論在任何地方，「大人物」們都很難容下他這種我行我素的人。

  莫聞道若有所思片刻，才開口說道：「君子論跡不論心，師姐提醒的沒錯，此前是我疏忽了。」

  經夏諾雅這麼一提醒，莫聞道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然而走在他身側的夏諾雅卻眼前一黑，她努力調整著呼吸，還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心中又氣又惱。

  你看你沒事反駁個什麼呢？

  現在師弟也被你說服了吧！

  她的動作並未逃過莫聞道的眼睛，他疑惑地問道：「師姐為何要掐自己？」

  「被蚊子叮了。」夏諾雅當即說道：「六芒星大樓里有蚊子！」

  「可是……」莫聞道和她並肩走在街上，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現在已經入冬了。」

  「冬天的蚊子都是百里挑一的，這種蚊子叮起人來最毒了。」

  「原來如此！」莫聞道恍然大悟：「不愧是師姐，對於昆蟲也頗有研究。」

  不知不覺間，兩人遠離了繁華的市區，來到了一處酷似公園的空地，這片區域綠蔭環繞，與上城區的風格顯格格不入，莫聞道又跟著夏諾雅往前幾步，終於隱約看見了幾處墓碑，其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再往深處走去，墓碑的數量越來越多，卻排列並不整齊，大多數墓碑前都沒有貢品，蒙上了灰塵，像是許久沒有人來打理過了。

  莫聞道：「這裡是……？」

  「這裡是上城區墓園，只有各大公司3級以上的雇員才有資格安葬在這裡。」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莫聞道引向一處空白的墓碑前，又在手機上操作了些什麼，不多時，手機傳來了付款成功的短暫提示。

  這裡的確和莫聞道印象里的墓地相距甚遠，寧靜的風格倒和他前一世所見過的墓園有些相似。

  下城區卻並沒有這類地方，那裡的墓園乍一看就像是信箱，一排排名字擁擠在一起，為了最大限度地節省空間，一排「信箱」里能安葬三十多個人，即便如此，下城區的墓地也並不便宜，莫聞道聽老顧提起過，那裡一個小方格就要47000瓦，也只有那些公司的職員和一些幫派高層消費起。

  至於大多數普通人，他們的宿命是死後被家屬或朋友送去收屍的地方換取一筆回收費用。

  在聖菲約州，能在死後擠進那個小方格里，並在登錄系統里留下你的名字，就算是混不錯了。

  「你之前沒參加完葬禮就被趕下山了。」

  夏諾雅提醒莫聞道，「既然她是你的朋友，就由你來親自為她寫墓志銘吧。」

  這是一個重要的儀式。

  夏諾雅也解釋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忽然很想這麼做。

  莫聞道心念一動，凜然的劍勢便在空白的墓碑上留下了「夜玲瓏」的印記，但在那之後，他卻陷入了長時間的猶豫。

  他並不擅長給別人書寫墓志銘，也從來沒有給任何人寫過墓志銘。

  在面對生死之事時，莫聞道最擅長的其實是為那些殘魂介紹魂修院校，並解答入學辦理、導師選擇、未來就業方向以及諸多萬魂幡性能差異等具有實用性的問題。

  莫聞道本以為自己第一次為人題寫墓志銘應當是在師父死後，按照青雲宗傳統，宗主死後的墓志銘當由其親傳大弟子來完成，只是這事後來出了岔子，他一不小心死在了師父之前，很遺憾沒法再給師父養老送終了。

  他一個人尋思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採取場外援助，「師姐，這墓志銘該怎麼寫？」

  「寫下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即可。」

  說出這句話時，夏諾雅的內心也有些緊張，「比如在你的內心深處，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上一次她提出這個問題時，莫聞道的回答是「一位普通的玉虛宗師姐」。

  莫聞道只是順著夏諾雅的提示稍稍一想，便有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片刻後，莫聞道的心裡有了決斷。

  劍勢驟起，那空白的墓碑上便只留下了幾個字。

  「吾之摯友，安眠於此。」

  積壓在夏諾雅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竟也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久久端詳墓碑上的文字後，她又開口道：「還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

  莫聞道有些不解：「這是為何？」

  他知道凡界也有燒紙祭奠之類的傳統儀式，人們寄希望於亡者能聆聽到他們的追思，但對於修仙者而言，這一切都無任何意義，亡者的靈魂要麼早就消散於天地，成了自然能量的一部分，要麼就是去了魂修院校，可能正在備戰各大宗門的萬魂幡錄用考試。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們都註定聽不到了。

  「這是傳統儀式，萬一能傳達給她呢？」

  夏諾雅繼續慫恿，其實她此刻也有些好經歷了夢境世界後，莫聞道又會怎麼說。

  若是放在過去，他一定會給出「法修已經徹底敗了」之類的評價吧。

  莫聞道又是沉默許久，他凝視著墓碑上的印記，心中所有的思緒都化作了兩個字。

  「謝了。」

  說罷，他便不再墓園裡多做停留，轉身後揚了揚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墓園外走去。

  夏諾雅又在墓碑前停留了一段時間，「再會了，夜玲瓏小姐。」

  清晨的曙光照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拖很長。

  「師弟就由我來照顧了。」

  夏諾雅轉身的剎那，忽然怔了怔。

  她的視線正好落在了地上，那是她的影子，卻又總有些怪的感覺，就像是當她望向影子時，影子也正在注視著她。

  不僅如此，影子和她之間也存在一些細微的差別。

  地面上倒映出的影子頭髮很長，一直垂及腰間……

  怪，她的頭髮有這麼長嗎？

  還有身上的衣服，怎麼看起來也有些怪怪的？

  夏諾雅下意識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長髮，發現遠不及腰間。

  可是當她想要再觀察仔細一些時，卻發現影子所有古怪的部分都恢復了正常，那種與影子對視的感覺也突然間消失不見了。

  夏諾雅一下子就想到了許多科學層面的解釋。

  應該是錯覺吧。

  想到這裡，她便不再多看影子一眼，快步跟上了莫聞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