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劍法之爭

  這並不是莫聞道第一次來玉虛宗。

  飛劍落在山腳時正值黃昏,山巔雲霧繚繞,時不時能聽見一兩聲靈獸的低吼。

  莫聞道總覺大宗門的環境看起來都一樣,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他對於夜玲瓏師父的全部印象都來源於對方的口述。

  萬古道尊。

  但比道號,這位老者還有著一個響徹修仙界的稱號——天下第一法修,若是論實力,在天下人眼中與莫聞道的師父齊名。

  甚至考慮到玉虛宗的業務,以及各類符咒的便利程度,萬古道尊在修仙界的知名度更高,正如喬喬所說,法修花里胡哨的本事很多,但論實用程度確實無人能出其右,越是境界低下的修士,便越容易被法修給唬過去。

  這是眼界決定的,莫聞道並不責怪他們。

  按照原定計劃,他該在山腳下等夜玲瓏,兩人商定計劃後一起上山,採取以二敵一的戰術,考慮到境界上客觀的差距,以夜玲瓏卑鄙的手段還極有可能使出偷襲、下毒等手段。

  當初參加葬禮時,莫聞道還特地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去了被雷劫擊毀的宗主大殿進行了實地探查,夜玲瓏是使用了某種手段引來了天劫,並在萬古道尊實施奪舍之術,意識最為薄弱之時下手,才完成了這場修仙界存在以來橫跨境界最多的一次擊殺。

  但這一次,莫聞道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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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玲瓏還未歸來,興許是在沿途尋找引來雷劫的材料。

  莫聞道獨自一人登上山頭,到了正殿前,兩名警惕的弟子攔下他,公式化地詢問:「來者何人?」

  「青雲宗,莫聞道,求見萬古道尊。」

  弟子臉色微變,態度有所緩和,向莫聞道抱拳行禮後,便立刻前去匯報。

  不多時,那位弟子歸來,恭敬地將他帶去了宗主大殿。

  此時的大殿還未被雷劫擊毀,穹頂極高,其上密布著流轉的銀色符文,符文在雲霧間緩慢游移,猶如星辰運轉。

  走進大殿,萬古道尊正面朝一幅星宿圖,他端詳很仔細,仿佛正在參悟宇宙萬象的奧秘。

  見莫聞道進屋,老者側過身來,對他微微一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玲瓏那丫頭倒是時常向我提起你,未曾想你竟會突然到訪。」

  聞言,引路弟子很識趣地離開了大殿,偌大的空間內就只剩下莫聞道與萬古道尊兩人。

  實際上,莫聞道清楚這並非真正的萬古道尊。

  此刻他正身處賽博空間之中,所看見的一切都不過是記憶的幻影,其中還夾雜著他根據夜玲瓏的描述,對於這位萬古道尊的想像。


  夜玲瓏將她的師父評價為偽君子,談吐溫文爾雅,一副世外高人的風骨,卻不知利用奪舍之術奪取過多少弟子的軀體,甚至就連萬古道尊的名號,恐怕也不是他自己的。

  但莫聞道很清楚,倘若當時的他先夜玲瓏一步求見萬古道尊,後者一定會與他見面。

  奪舍之術需要心無雜念,若是夜玲瓏在被施術過程中執念尚存,甚至產生了抵抗的意識,他雖能奪取肉胎,效果卻也要大打折扣。

  因此以莫聞道對於萬古道尊的了解,後者必定也渴望在施術前徹底抹去他這麼一個不安定的因素,只可惜他此前一直待在青雲宗,那裡有師父坐鎮,即使是萬古道尊,也很難在青雲宗內殺害宗主的大弟子。

  「玲瓏那丫頭沒跟你一起回來?」

  萬古道尊有些意外,「這些時日她一有機會就往青雲宗跑,想必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我素聞道尊神通廣大,博古通今,敢問道尊是否已經算到了我此次登門拜訪的目的?」

  萬古道尊笑容不減,他的食指只是輕輕在星宿圖上一划,「莫聞道」這三個字便寫在了上面。

  他開口說道:「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我本以為你和玲瓏會一起前來。」

  話音未落,星宿圖中的景象開始轉動,眨眼之間殿內景象便發生了變化,兩人已然虛空而立,仿佛置身於宇宙之間,頭頂上方群星環繞,一輪皎月高掛於兩人頭頂上空。

  「也罷,就讓我親手抹去這份因果。」

  同樣目睹了這一幕的還有藍眼睛,他此刻內心的激動無以復加,在漫天影像轉變的那一刻,身為人工智慧的他竟也產生了人類的情感與渴望。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場屬於莫聞道自己的思維實驗,當後者毅然踏足那片「夢境」之時,他就已無法干涉。

  莫聞道的精神力實在太過強大,強大到他連修改夢境中任何一處細節都無法做到。

  而隨著夢境的運轉,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終於連貫在了一起,讓他以見證夜玲瓏與莫聞道之間的往事,見證了移魂符的秘密,窺探到了莫聞道如此強大的秘密。

  只是對他來說,陌生的名詞依舊太多,也查找不到任何註解,他也只能靜觀其變。

  當場景變幻之時,藍眼睛確信了生活在莫聞道世界的許多人,都可以稱之為某種更高層級的生命體,就好比作為他執念的萬古道尊,他只是抬手在那張星宿圖上寫上了莫聞道的名字,便將他拽入群星之中。

  天地萬物、宇宙星辰仿佛都化作了萬古道尊手中的武器。

  更讓藍眼睛喜出望外的是,莫聞道在面對心中執念的戰鬥方式也發生了變化。


  只見莫聞道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向上,似是在托舉某種無形之物,心念一動,嘴中默念「起」。

  剎那間天地驟然一靜。

  以他為中心,磅礴的劍勢無聲盪開,劍勢所及之處星辰破碎,千百道憑空而來的飛劍聚攏盤旋,劍意交織,在他周身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層層疊疊直達天際。

  藍眼睛很快意識到,這是屬於莫聞道的招式!

  這似乎也暗示了莫聞道此前遇到過的對手太過弱小,以至於讓他根本生不起使用招數的念頭。

  藍眼睛還清楚,賽博空間內正在發生的一幕雖是幻象,但卻在某時某處真實地上演過。

  因為……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影,任何人都無法騙過自身的潛意識。

  一想到這場開天闢地般的戰鬥曾在某處上演過,藍眼睛便愈加激動。

  他終究在莫聞道潛意識中窺見了遠超他資料庫之外的情,結合莫聞道與夜玲瓏隻言片語中透露出的信息,藍眼睛猜測這場曠世之戰很可能正是莫聞道心心念念的劍修與法修之爭。

  劍修和法修便是莫聞道認知體系中最強大的兩個流派。

  就連莫聞道也無法騙過自己的潛意識。

  儘管他對法修極盡貶低,然而在他的潛意識中,法修卻是唯一能與劍修相提並論的流派。

  可當藍眼睛還想要繼續窺探下去之時,周遭的賽博空間卻產生了劇烈的波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要突破賽博空間的壁壘,強行闖入此處。

  另一邊的戰鬥仍在繼續,聚集在莫聞道周身的飛劍仿佛每一柄都足以撕裂天地。

  萬古道尊周身符文流轉,每一個咒符都化作冰火雷電,自然萬象仿佛被賦予了靈智,源源不斷地朝著劍陣撕咬而去。

  莫聞道立於劍陣陣眼中央,劍網猛然收縮。

  久違的戰鬥正在眼前上演,然而此刻他的內心卻只剩下了深深的失望。

  因為這不過是曾經劍法之爭的一次復刻,他此刻所面對的終究不是萬古道尊本人,既然是他內心的投影,萬古道尊所能使出的法訣便不可能超越他對於法修的認知。

  修仙界相傳萬古道尊博古通今,掐指一算便能預知未來百年內的大事小事。

  可眼前的萬古道尊卻未能預料到相同的情景在他死後的十多年後上演了一次。

  所以,這場戰鬥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註定了。

  沒有任何人能用相同的把戲戰勝劍修兩次,更何況使出相同本事的人連第一次都未曾成功過。

  莫聞道開口道:「你留下的森羅萬象圖被玉虛宗的下一任宗主收納了過去,12年後,我與他在玉虛宗有過一戰。」


  話音落定之時,劍網已收束至極限。

  下一刻,那凝聚了千百柄飛劍的劍勢破開虛空。

  直到最後一刻,萬古道尊也未曾向後退去,他也不再言語。

  他的眉心至丹田處生出一條細線,隨即整個人猶如灰燼般層層剝落,其身後的星圖也隨之破裂,群星寂滅,布滿了裂痕的蒼穹盡數崩裂,劍勢的餘波擊毀了森羅萬象圖所繪製的空間,也連帶著整個夢境一併擊碎。

  「此招名為誅仙劍陣。」

  莫聞道向萬古道尊說明未來:「那場劍法之爭,最終是劍修贏了。」

  這一次也是如此。

  他躺在破碎的玉虛宗正殿的台階上,被斬碎的夢境顯露出了賽博空間真實的樣貌,玉虛宗的弟子化作不停滾動的編碼消散在了莫聞道的眼前。

  他利用賽博空間特性回到了過去,又藉助了對於移魂符的理解戰勝了時間,比夜玲瓏先一步見到了萬古道尊。

  甚至,他用誅仙劍陣劍斬這位渡劫期強者,從結果來看,他在戰績上也勝過了夜玲瓏。

  只是這一次,他的內心並無快意,只剩下強烈的空虛。

  事實上,當初他擊潰了玉虛宗新任宗主,親手終結了劍法之爭時,也未曾慶祝,而是像現在一樣躺在正殿前的階梯上,身後是青雲宗師弟師妹們的狂歡,伴隨著圍觀者們的議論紛紛。

  人們都說上一位飛升者為法修創造的氣運就要到頭了,今後的氣運屬於劍修。

  而今他又一次證明了劍修才是天下第一,可那無處不在的空虛感卻也變更加強烈。

  不知過了多久,莫聞道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無需細看,便知道是夜玲瓏來了。

  這一次,莫聞道率先開口:「你錯了。」

  他已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觀點:「好的元嬰期劍修不比渡劫期法修差。」

  可這一次,夜玲瓏卻沒有針鋒相對地嗆回來,和莫聞道記憶中相比,她的眉宇也變柔和了許多,她瞥了一眼正在崩塌著的夢境,輕聲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你有什麼想問的,可以開始問了。」

  回應夜玲瓏的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莫聞道覺自己現在很清醒,而一個清醒的人一定能意識到此刻正在和他對話的並不是夜玲瓏本人。

  這也不過是他潛意識中的一縷倒影。

  「我去參加了你的葬禮,沒想到你和師弟師妹們的關係還不錯。」

  「所以呢?」


  「我用隱匿符潛伏進你們宗主大殿的時候被發現了,師父說我是喝醉了,把我趕下了山。」

  「這的確是你能幹出來的事。」

  「其實我是想去找找你有沒有留下什麼遺物。」

  「為什麼?」

  夜玲瓏這一次並不著急,她好整以暇地低頭瞧著莫聞道。

  她仿佛看穿了莫聞道的心思。

  又或者說,作為潛意識的投影,她本就知道莫聞道此刻的所思所想。

  「為了求證一件事。」

  夜玲瓏只是衝著他笑著,安靜等待著下文。

  莫聞道:「我後來問了師父和師叔,他們說《太乙飛光訣》里根本就沒有類似對於劍勢的描述,我溜進藏書閣里翻看典籍的時候,裡面也根本沒有相關記載。」

  他後來調查到的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一件事。

  有關移魂符和《太乙飛光訣》的至高奧秘,全都是夜玲瓏瞎編的。

  她唯一的實話就是移魂符會使他靈魂出竅,被困在靈閣內長達七日之久。

  「恭喜你,你練成了從沒有人練成的功法。」

  「夜玲瓏。」

  「嗯?」

  「你當初是不是在騙我?」

  事實上當莫聞道問出這句話時,他就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在賽博空間夢境的影響下,他第一次揭露了答案。

  「是的,我在騙你,你這呆瓜又上當了吧,所以我才說劍修就是不行,我騙了你這麼多次,還差這一次嗎?」

  夜玲瓏的臉上又浮現出了壞笑,她儘可能表現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以後有機會我還騙你。」

  媽的,死法修!

  莫聞道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視線中的夢境不停剝落,夜玲瓏的身影也變虛無縹緲。

  只是,她卻沒有像玉虛宗的其他弟子那樣化作賽博空間的編碼,而是最終和一張熟悉的面孔重疊在了一起。

  「師弟,你躺在這裡做什麼?」

  夏諾雅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面前,低頭俯視著他,關切地詢問道:「你是不是受傷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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