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無形之物

  逆轉生死的境界,七日的時限……

  過往的記憶湧上心頭,也讓他逐漸抓住了賽博空間的訣竅,此刻浮現於腦海中的幻象,就如他曾經被關禁閉時,無聊躺在後山時想像著自己與青雲宗歷代宗主交手的日子,只是在賽博空間裡,幻象變更加真實。

  他與藏寶閣前人影重疊在了一起。

  「去靈閣吧。」

  夜玲瓏提醒他,「要是你就這麼光天化日之下坐在藏寶閣門口靈魂出竅,你那些師叔師姑們可巴不把你煉成飛劍。」

  七日對於修仙之人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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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聞道依稀記自己當初走進靈閣前對夜玲瓏仍然充滿了警惕,畢竟這個女人從沒給他留下過什麼好印象,若是七日無法控制身體,天知道對方可能會頂著他的長相做出些什麼來,但當時的他仍然義無反顧地走進靈閣之中。

  不只是為了接下來的一戰做準備,更重要的是,他也對夜玲瓏提到的劍修的至高境界產生了興趣。

  就連《太乙飛光訣》中也未曾提及此等劍勢。

  夜玲瓏停在了靈閣之前,將移魂符貼在了莫聞道的胸前,「我在外面幫你守著。」

  「你該不會又想往靈閣里扔臭氣彈吧?」

  莫聞道記當時自己是這麼質疑的,那是他少見地產生了害怕的情緒。

  魂魄出竅七日,肉身全程待在靈閣之中無法動彈,若是夜玲瓏這時往靈閣里扔上一個臭氣彈,這七日時間足夠把他給醃入味了。

  他也記當時的夜玲瓏聽見這句話後,氣瞪圓了眼睛,臉一直漲紅到了脖子根,咬牙給了他一拳:「你有病吧!呸,死劍批!」

  那時的莫聞道只覺法修就是不行,拳頭打起人來綿軟無力,毫無威脅可言。

  但這一次,莫聞道沒有開口。

  他頭也不回朝著靈閣之中走去,走出幾步後,夜玲瓏忽然在他身後叫住他。

  「呆瓜。」

  「嗯?」

  回頭時,夜玲瓏正深深地望著他的背影,這一次莫聞道看更清楚了些。

  上一次夜玲瓏喊他的時候他也回頭了,不過當時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對方的手上,因為直到移魂符發動的那一刻,他都一直懷疑夜玲瓏意圖往靈閣里扔臭氣彈。

  夜玲瓏對他說道:「以後放聰明點兒,我看你這呆樣遲早要被師門給害了。」

  這一次,他只是沖對方點了點頭。

  正如莫聞道所堅信的,沒有人用相同的把戲贏劍修兩次。


  靈閣大門關閉,他找了一處清靜之處席地而坐,隨著吐納的進行,充盈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向他聚攏而來。

  隨即,胸口處貼著移魂符的位置傳來一陣刺痛,待莫聞道再度睜眼時,便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外門弟子的住地,房間裡瀰漫著臭烘烘的氣味,胸口處的刺痛感變更為強烈。

  當他上一次如此醒來時,修為倒退、身體僵硬的感覺讓他陷入了慌亂,他也一度懷疑這又是夜玲瓏整出來的鬼把戲。

  但這一次,莫聞道無需再通過其他人之口了解任何有關這個外門弟子的信息。

  方從雲,青雲宗外門弟子,自從拜入宗門後就一直在鑄劍閣工作,在今天之前,他已經連續通宵了半個月,因為藥宗不久前向青雲宗下了一大筆飛劍訂單。

  為了督促鑄劍閣弟子日夜工作,長老向門下弟子分發了凝神丹若干,但這些丹藥並沒能分發到每一名鑄劍閣的弟子手中。

  莫聞道來到鑄劍閣時,鑄劍閣大師姐身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太過分了,實在太過分了!」

  莫聞道走近了便聽見人群中的低吼,一名外門弟子正狼狽跪倒在大師姐的面前,他試圖抱住大師姐的腿,卻被一腳踢開,嘴裡還念念有詞,「凝神丹是分發給閣內弟子的補品,高品階的飛劍需要透支弟子的靈力和精血,你是閣主的親傳弟子,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才對啊!」

  莫聞道正欲上前,前方的半空中忽然浮現出「去鑄劍」這三個大字,周圍弟子對此渾然不覺,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大師姐和那位外門弟子身上。

  莫聞道上前一步,那三個字便忽然爆發出了恐怖的能量,一道道交錯的無形劍勢向他襲來,在他的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留下了數道血痕,他每上前一步,文字中爆發出的劍勢便愈加恐怖。

  當時的他用了三天才找到了破局之策。

  這一次,當莫聞道邁出第二步時,一道憑空而來的斬擊將那三個字一分為二。

  圍成一圈的弟子終於感受到了什麼,錯愕地看向了他。

  「方從雲,你想幹什麼?」

  大師姐的跟班擋在了他們之間,警惕地注視著他。

  「你我同門一場,現在退開,可饒你們不死。」

  莫聞道記自己當時似乎是這麼說的,經過三日的掙扎,他終於領悟了第一重劍勢的奧秘,斬落了那無形之物。

  他這一劍,斬斷的是鑄劍閣的門規。

  莫聞道沒有開口,他的視線只是掃過面前的跟班,最終停留在了大師姐白皙的脖頸上。

  下一刻,血濺五步。


  再度回過神時,他便已經出現在了靈堂內,靈堂之外正奏響著哀樂。

  他依舊是方從雲。

  準確地說是若干年後的方從雲,如今的他已然成為了鑄劍閣閣主的親傳弟子,此前閣主非但沒有計較他斬殺師姐的過錯,反而誇獎他正本清源,替他懲治了轉賣凝神丹的宗門敗類。

  對於前一位親傳弟子的死亡,鑄劍閣閣主似乎很是欣喜。

  在隨意將其安葬後,閣主的身邊便多出了一柄上品飛劍。

  自那之後,閣主便將方從雲收為親傳弟子,不遺餘力地將《太乙破虛訣》傳授於他,不僅如此,閣主還為他借來了高品階的靈根,將那些珍貴的丹藥慷慨地用在了他的身上。

  包括方從雲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鑄劍閣閣主是一個好師傅。

  所以直到師父將飛劍刺入他心脈的那一刻,方從雲都沒有任何防備。

  閣主對外宣稱方從雲遭遇了魔修的突襲,神形俱滅,他已為弟子報仇,將那幾名魔修斬殺當場。

  追悼會結束後,閣主迫不及待地回到靈堂內,將方從雲的殘魂引向鑄劍閣。

  「從雲,為師向來待你不薄,如今該是你回報師父的時候了。」

  閣主喃喃自語。

  所有的煉器材料早已備好,閣主終於不再掩飾眼神中的貪婪。

  莫聞道記這位閣主從某一本宗門內的古籍中翻找出了一套鑄劍理論,將兩個相互仇視的魂魄煉製成雌雄對劍,便能在戰鬥中依靠怨力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所以當閣主見方從雲斬殺自己的親傳弟子的第一時間,就計劃好了一切。

  那漂浮著的文字依舊無處不在,這一次更言簡意賅。

  ——「死」。

  一個個「死」字漂浮在鑄劍閣內,從四面八方將莫聞道淹沒,無形的絲線束縛著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任何輕微的動作都會引發撕裂的劇痛。

  「從雲,你可還有何心愿未了?待為師將你煉成飛劍後,一定會替你了卻心愿。」

  閣主看待他的眼神如同在審視一件絕世珍寶。

  他還有最後一句話的機會。

  上一次,他在這生死輪迴中不知停留了多久,也懷揣著不同的情緒,朝著閣主說出了很多話。

  憤怒、憎恨……在移魂符的作用下,他與方從雲的情緒連接在了一起,那大概也是方從雲在這世上最後留下的東西。

  這一次,莫聞道心如止水,「我在趕時間。」

  閣主露出了困惑的眼神,只是那眼神持續了一秒,漫天的「死」字就被滔天劍勢斬成了粉末。


  他沒有四天時間和閣主耗在這裡,更何況在他看來,這位閣主雖是他的長輩,對劍修的理解卻實在淺薄,因此莫聞道並無和對方深入探討劍道的想法。

  閣主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他的身體僵硬在了原地,片刻之後,一條條裂痕遍布他的全身。

  修劍即修心。

  相同的試煉莫聞道早就經歷過了一次,如今的他便是帶著正確答案重回考場。

  《太乙飛光訣》的奧秘他早已頓悟,對於修心的理解便是一證永證。

  莫聞道後來調查過,方從雲並非他們時代的劍修,他的名字被錄入青雲宗歷代弟子名冊,魂飛魄散前也曾是化神期強者,頗為遺憾的是方從雲最終未能突破那最後一層枷鎖,他的師父為了紀念他將他煉製成了飛劍帶在身邊,直到壽終正寢。

  方從雲的名字與傳記便也是他的師父親手寫進去的,在外人看來,直到方從雲隕落多年,他的師父一直都仍對他念念不忘。

  而這,便是移魂符的奧秘。

  在靈魂出竅的狀態下,他便能與青雲宗歷代強者對話,甚至是交手。

  所以莫聞道後來也學會了畫移魂符,就連他也記不清自己究竟邂逅過多少位宗門強者。

  靈閣中的莫聞道睜開雙眼,上一次他用了足足七天,並且在魂魄回歸身體的第一時間,他興奮像是走火入魔一樣,還未起身,就大呼小喊著「成了,我成了!」

  他在移魂符的幫助之下,領悟了劍斬無形之物的奧秘。

  只是當時他的大呼小喊引來的卻並非夜玲瓏,而是在這七日一直都守在靈閣門口的師弟。

  師弟聲稱他並未見到過夜玲瓏,七天前是師父突然找到了他,告訴他聞道師兄正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囑咐他守在靈閣門口寸步不離,禁止任何宗門弟子進入靈閣。

  這一出門,便遇到了滿臉錯愕的師弟。

  「師兄,你成了?」

  距離師父囑託他,只過去了短短半天。

  莫聞道開口詢問:「師父離開多久了?」

  師弟如實答道:「有些時候了。」

  莫聞道不再言語,御劍而起,直奔山門之下而去。

  前一世,他只戰勝了門規和生死,卻敗給了時間,但是沒有人能用相同的方式贏劍修兩次,就連時間也不行。

  他還有一筆債要向夜玲瓏討還。

  這就是夜玲瓏的卑鄙之處,比起那些惱人的惡作劇,也是莫聞道最沒法原諒對方的地方。

  在他魂魄出竅的第五天,玉虛宗爆發出了一場震驚修仙界的大事,人們相傳玉虛宗宗主錯算了天劫降至的日子,在向親傳弟子夜玲瓏傳功時遭遇天劫神形俱滅,其親傳弟子也未能倖免於難。


  一夜之間便有一位法修的宗主與天驕隕落,著實令人唏噓不已。

  也有幸災樂禍的人認為法修必將元氣大傷,好日子快要到頭了。

  莫聞道是為數不多知道真相之人。

  夜玲瓏利用師父發動奪舍之術設法引來天劫,以區區元嬰期修為讓渡劫期大能神形俱滅,創下了莫聞道所知曉的修仙歷史上最強跨境界戰績,此等戰績,莫聞道時至今日也未能超越。

  他本和夜玲瓏約定好組隊前往,卻被對方用移魂符支開後踢出隊伍。

  這等恥大辱,他又如何能忍氣吞聲?

  不止如此,莫聞道透過現象看清了本質。

  他去玉虛宗參加葬禮時遇到了夜玲瓏的一位友人,那位友人代夜玲瓏向他傳達了一份書信。

  夜玲瓏在書信中嘲笑他又被騙了,竟然還諷刺他,說劍修註定要被法修踩頭一輩子了。

  因為,他永遠不可能再勝過一個死了的人。

  夜玲瓏甚至還在書信中讓他心懷感激,畢竟是她最後避免了莫聞道送人頭的行動,像莫聞道這種劍批,應該很難接受自己的最後一戰輸給了法修的事實。

  莫聞道都能透過書信,想像到夜玲瓏洋洋意的笑容。

  他氣當場把書信撕粉碎,最後還因為疑似發酒瘋被趕出了玉虛宗的山門。

  也正是通過那一份書信,莫聞道意識到在夜玲瓏的內心深處,即使他領悟了劍修的至高奧義,也不是她師父的對手。

  這顯然大錯特錯,錯離譜。

  即使逆轉時間,即使莫聞道很清楚自己在賽博空間的行為並不足以改變過往,他也必須證明夜玲瓏的判斷出了錯。

  飛劍風馳電掣,身邊的景象皆化作一片虛影。

  莫聞道攥緊雙拳。

  真是被看扁了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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