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赦免日
汽車旅館鬧鬼事件圓滿落幕,小可雖然不知道現場的氣氛為何突然變有些壓抑,但在到了夏諾雅的許諾,未來會帶來更多客人住店時,頓時喜笑顏開地去洗乾淨了身上的櫻桃醬,回到前台耐心地等待著下一個客人的到來。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最開心的一天了。
但此刻聚在房間裡的捉鬼小隊卻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是你。」
西格恍然大悟,他看向夏諾雅,終於想明白為什麼這一路上暢通無阻,連一點危險都沒遇到了。
或許,這才是兩人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三生藥業的公司大樓,來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的原因。
他們方才聽到了錄音,很可能也是夏諾雅故意放在那裡的。
夏諾雅既沒有承認也不否認,而是說道:「如何?你現在還要暗殺我的師弟麼?夜深了,如果要的話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西格和月相面面相覷。
良久,西格才輕咳一聲,說道:「僱主把我們坑了,這次算你撿回了一條命啊。」
「沒關係,你們可以繼續暗殺我。」
莫聞道認真地說道,「把你的本事都用出來吧。」
他也很好這種聖菲約州形態的道士戰鬥起來會使出些什麼手段,據他剛才一路上的觀察,西格很顯然不是劍修,他裝神弄鬼的路數倒更像是法修中的肄業生。
西格當即說道:「沒有這個必要!」
這莫聞道真是油鹽不進啊!
他都給對方一台階了,正常人不是都該順著台階直接下樓嗎?
「不暗殺了。」
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月相連忙表態,「西格這人腦子不太夠用,他剛才說反了,他的本意是慶祝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如果沒有你們幫忙破除詛咒,我們很可能都要死在這裡!」
開玩笑,就算真的要執行暗殺,那也首先要投毒,確保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再動手,正面和莫聞道開戰和送人頭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這樣一來,你就沒法向應急處理局交差了吧?」
夏諾雅主動開口,月相猛地一愣,隨即神情複雜。
在知了真相後,她也思考了很多。
這次上城區之行發生了太多事,她好不容易接近了林峰,結果壓根就沒享受到,反而很快就陷入了泥沼。
看來,她之前完全想錯了。
這破地方根本就不是什麼逐夢之城,而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她已經身心俱疲,如果橫豎都是一死,她不希望自己是在無意義的絕望戰鬥中被人當場擊斃,留下一具慘兮兮的屍體,她寧願回到房間裡躺著,在睡夢中被病毒晶片燒毀大腦,無聲無息地死在夢裡。
「好消息是,他們的黑客技術手段並不高明,破解晶片裡的病毒費不了太多工夫。」
這一次,月相反而平靜了許多,她直視夏諾雅,「但代價是什麼?」
她已經徹底明白了,在這個鬼地方絕對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也許在未來的某天,我會需要你做一件事,到了那時,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我明白了。」
月相點了點頭,「成交。」
真是漫長的一夜。
回到房間後,本就不以體力見長的夏諾雅洗漱後躺在床上,她沒有繼續執行後續的計劃,當然也沒有再多此一舉地在床上畫出一條安全線,燈光熄滅後,她倚靠在了莫聞道身上,安靜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如意料一般被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是公司的內線電話,她和對方短暫地溝通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莎樂美發起了聯合會議,要求赦免她的罪行。」
對上了莫聞道的視線後,夏諾雅開口解釋道,「這是公司的傳統,涅槃科技和三生藥業的董事會成員擁有一次召開赦免會議的權限,無論他們在此之前犯下過怎樣的罪名,都會在會議後到赦免,唯一的代價是被赦免者將退出公司的主要業務。」
「不出意外的話,雙方的公司代表都會通過投票。」
「在解除權力後,莎樂美會繼續留在上城區,住在她的庭院裡開始養老生活。」
「除非,有哪個看不過去的人站出來做些什麼……就和曾經的堂吉訶德他們一樣。」
恰好,這裡便是那些叛亂者們密謀的地方。
對於這樣的結果,莫聞道並不意外。
實際上這才符合他對於大宗門的刻板印象,若是前一世那些大宗門的親傳弟子們犯了錯,多半也就是裝模作樣地道歉一番,接著再有長老或宗主本人出面自責一句教徒無方後,以自罰三杯收尾。
那些在威逼利誘下妥協的受害者代表們會抵達現場,向道歉者表示理解和原諒,代表著此事就此揭過,如果無法私下達成共識,大宗門則會找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代表受害者表示原諒。
當然,在此期間也會有一些刁鑽的受害者家屬找到莫聞道,願意把身家性命全都交給他,希望他代為出席,表示他們拒絕原諒的決心。
只是那樣一來,和解會的場面往往會變有些難堪。
這一次的案件則更為複雜,因為所有涉事者都已經在41年前的叛亂中遭到了處決,因此在41年後的今天,已經沒有人能代表他們表態了。
「我知道了。」
莫聞道點頭應了一聲。
這對他來說很熟悉,甚至可以說是老本行。
並且據莫聞道觀察,前一世似乎也只有他願意接這種業務。
師姐慧眼如炬,又一次找對人了。
一小時後,聯合會議如期在涅槃科技公司大樓召開,夏諾雅則作為三生藥業的代表之一出席了這場會議。
莫聞道則等候在了會議結束後發布會現場,按照聯合會議流程,屆時會有許多家涅槃科技安排的媒體到場,他們還特意從特殊區域挑選出了幾名下等公民的代表,在公眾的見證下,對莎樂美表示原諒。
除此之外,莫聞道還在現場找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從後門偷偷溜進會場的喬喬,戴著墨鏡和口罩在最後一排找了一個座位。倒數第二排還有一個打扮相似的青年,他穿著厚風衣,還戴上了兜帽。
應邀前來參加發布會的下等公民代表們很興奮,他們早早到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後,便熱情地向涅槃科技的工作人員打起了招呼,他們中的一些人還登了台,仔細確認一會兒面對媒體的拍攝時,自己應該如何表現。
這應該是莫聞道來最早的一次,看來他前一世錯過了不少有趣的環節。
他不不感嘆涅槃科技選人的本事高強,下等公民的代表個個演技精湛,他們的神情收放自如,說掉眼淚,就能立刻在台上把自己感動淚流滿面。
之後,便是長達一個多小時的等待。
公司大樓上的聯合會議很快有了結果,夏諾雅第一時間發來信息,透露所有的公司代表都對赦免投出了同意票,因為殺掉幾個下等公民,在所有人看來都算不上什麼原則性問題,並且還在客觀層面上為不少人找到了樂子。
會議中涅槃科技高層還暗搓搓地表示以夏諾雅為代表的「部分群體」過於上綱上線,他們完全是出於對於雙方未來合作的考慮,以及願意賣夏諾雅一個面子的情況下,才內部處分了莎樂美。
他們還強調了莎樂美的丈夫在41年前的叛亂中遇害,她後續的報復行為都情有可原,而如今林峰也死了,實際上她才是受害的一方。
但出乎涅槃科技高層預料的是,夏諾雅並沒有在會議過程中呼籲其他人投反對票,她也沒有對上述言論進行任何反駁,甚至到了最後,連她也投了贊成票。
這應該也是在顧全大局。
涅槃科技的高層們也只能如此認為,畢竟雙方關於新人類的合作才剛剛展開,就連傻瓜都看出這個項目未來的前景。
不多時,莎樂美在人群的簇擁下,走進了新聞發布會的會場。
這也是莫聞道第一次與林母正式見面,她保養很好,70多歲的高齡,外表看起來卻和30歲出頭沒什麼區別。
莎樂美看起來並不似涅槃科技渲染那般憔悴,入座後便根本懶審視坐在發布會場裡的人們,滿眼的不耐煩。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在她看來不過都是走個流程。
眼下看起來的確是她輸了。
但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70歲不過是人到中年,未來還很長。
風水輪流轉,更何況這場特赦是她用名單換來的,根本無需感謝任何人。
公式化的發問,公式化的回答。
甚至無需莎樂美開口,下等公民的代表就在一個個鏡頭前起身,那是一位老婦人,滿臉的皺紋,自稱58歲,已是特殊區域中最年長的一撥人。
她親身經歷過41年前的大叛亂。
老婦人輕咳一聲,拿起話筒,便開始控訴起了堂吉訶德等人是曾經是如何殘暴地殺害了莎樂美的丈夫,又是如何蠱惑人們和他一起發起的暴動。
在她的故事中,堂吉訶德和那幾位叛軍領袖生性殘暴,以殺人為樂,甚至可能還患有嚴重的賽博精神病。
同時,她將林峰的死亡,歸因為接受了錯誤仇恨認知下的悲劇。
是莎樂美默默承受了這一切,莎樂美夫人才是整個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她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避免悲劇重演,然而在41年後的今天,依然有人受到了堂吉訶德錯誤而極端的理念洗腦,重蹈覆轍。
說到後來,這位老婦人已是淚流滿面,還未等莎樂美開口,她便轉過身主動向莎樂美鞠躬致歉。
莎樂美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老婦人一眼。
來自下等公民的道歉,她受了。
「荒唐!」
倒數第二排的超音速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憤怒起身,剎那間,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為什麼不聊聊你在地下設計的陷阱房?為什麼不談談你們以『脫敏訓練』為名義,定期在那裡進行殺人遊戲!」
他在來之前就隱約猜測像莎樂美這樣的人絕對不會真心道歉,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們已經無恥到跳過了道歉環節,反而讓受害者在媒體前向加害者道歉!
「還有梅芯,她根本與這件事無關,卻被你們綁架到那裡殺害了!」
「閉嘴,你懂什麼?」
還未等台上的莎樂美開口,應邀前來的下等公民們就先一步憤怒地對超音速開始了口誅筆伐,「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這樣下去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你這叛亂者的餘孽,他根本就不是下城區的人!」
「警衛呢?快把這個叛亂分子抓起來!」
現場亂作一團,有人把礦泉水瓶子朝著超音速砸了過去。
比起公司的警衛,下等公民的代表們表現更為激動,儼然將超音速當成了生死仇敵。
發布會場亂成一團。
而自始至終,莎樂美也沒有回答超音速一句,看著超音速腦袋被礦泉水瓶子結結實實砸了一下,她的臉上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超音速攥緊了拳頭,現在的他完全可以對著那些咒罵他的人群揮出一記火拳,瞬間讓他們死傷無數。
可是他卻最終沒有這麼做,只是雙目充滿憤怒地盯著台上的莎樂美。
不多時,超音速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見對方起身,仿佛與發布會現場的喧囂格格不入。
青年穿梭在人群之間,那些憤怒的下等公民代表和涅槃科技的保安仿佛都忽視了他的存在。
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刻緩慢到了極點。
直到,超音速注意到莎樂美臉上嘲諷的笑容蕩然無存,她瞳孔一縮,驚慌失措地衝著青年說了些什麼。
隨即,莎樂美發出了一聲尖叫,呼喊著警衛。
現場的警衛這才如夢初醒,他們下意識地拔槍,但卻終究遲了一步。
青年已然走到了莎樂美面前,抬起的右手輕輕一揮,劍刃折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弧光。
鮮血飛濺在了潔白牆上,在上面留下了一朵血色的花朵。
莎樂美的大喊大叫消失了,她瞪圓了雙眼,捂著脖子,發出了「嘶嘶」的聲響,仿佛直到此刻,都仍然無法相信竟然有人敢在發布現場,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
耳邊的咒罵聲也就此停止了,所有人凝固在了原地,眼睜睜地望著莎樂美朝著桌下倒去,那雙依舊圓睜的雙眼死不瞑目地望著天花板。
青年並未立刻逃離現場,他淡然收劍,直面呆愣在原地的所有人,面向著對準了他的鏡頭點頭致意。
在那之後,他便從正門走出了發布會現場。
……
與此同時,涅槃科技大樓之上。
「夏諾雅,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林德見夏諾雅獨自一人去了陽台,便快步跟了上去。
這實在是太反常了,尤其還是夏諾雅最後還投了同意赦免。
她什麼時候變這麼好說話了?
以她的風格,哪怕知道赦免的結果不可避免,也會公然投上一票反對票來表示態度。
今天的夏諾雅看起來實在有些反常,林德走近了才發現夏諾雅正站在陽台邊緣,仔細盯著自己抬起的右手手掌,就連眉宇仿佛都比往日變柔和了許多。
「這場赦免會,是她用名單換來的吧。」
夏諾雅頭也不回地輕聲說道。
「好像是,那又如……」
林德沒有繼續說下去,當這句話從夏諾雅嘴裡說出來時,一股寒意湧上他的心頭。
莎樂美用名單威脅了公司高層,這讓她成為了高層眼中不可控的存在。
失去了丈夫、兒子,讓她隨時都有可能做出不符合公司利益的極端行為,赦免她是無奈之舉。
更好的做法,是讓莎樂美永遠地保持沉默。
就在此刻,林德的手機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電話接通的第一時間,就有人向他匯報了發布會現場的情況。
「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夏諾雅的低語在林德耳朵縈繞。
「你——!」
忽然,冰涼的雨滴打在了林德的臉上。
夏諾雅望終於展顏一笑,「噓,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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