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孤獨患者

  智能計程車緩緩停靠在了汽車旅館的樓下，即便在氛圍極為冷清的特殊區域，這條街區也算上冷清，路上幾乎看不見行人。

  此刻已是傍晚，莫聞道付了錢，抬頭看去，汽車旅店的窗戶都是黑著的，看起來根本沒有幾個客人入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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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聞道又拿出手機，仔細看了一眼評論。

  雖然依舊處於「褒貶不一」的狀態，但莫聞道仍然覺自己受到了詐騙。

  汽車旅店的介紹明明提到這裡是「下等公民」最常光顧的地方，便宜實惠，而且還管中飯和晚飯，怎麼現在在外面乍一看就像是一座鬼屋一樣？

  同為下等公民的莫聞道實在想不出其他人不住這裡的理由。

  智能計程車離開後，他鋪開靈識仔細檢查了一番，這汽車旅館沒有任何活人存在的跡象，倒是蜘蛛蟑螂掃出來了一堆。

  不對勁。

  莫聞道又仔細比對了一下評論區的內容，最新的評論就在今天中午，13：17，統一的退房時間之後，說明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住過才對。

  想到這裡，他不免對林母派來的殺手擔心起來。

  他前一世經常和牛鬼蛇神打交道倒是沒什麼所謂，但萬一殺手之中有人怕鬼，被這個汽車旅館詭異的氛圍嚇破了膽那可就不好了。

  他一向堂堂正正，可絕沒有躲進鬼屋裡裝神弄鬼來嚇唬人的想法。

  嗚呼！

  這些搞虛假宣傳的商家真是害苦了他！

  話雖如此，莫聞道本著來都來了的精神，還是走進了汽車旅館。

  汽車旅館內要比想像中乾淨多，雖然看起來已有許久無人在此居住過，但地板上沒有灰塵，一看就知道是時常有人打掃，大廳里也經過了精心的布置，似乎是想要給訪客們營造出回家的氛圍。

  進門的瞬間，暖色調的燈光便亮了起來。

  趴在服務台前的迎賓員猛地起身，瞳孔閃爍出一陣紅光。

  這是一個仿生人，左半邊的眼睛處掉了漆，露出了其下的金屬骨骼，甜美的嗓音也帶著輕微的電流聲。

  「歡迎，您就是莫聞道先生吧？」

  仿生人小姐看起來很熱情。

  莫聞道點頭，「是我。」

  他環顧四周，燈亮了之後汽車旅店的氛圍倒是有所好轉，不再那麼陰間了，他好地問道：「這裡的其他住客呢？」

  「除了您之外，這裡沒有其他住客。」

  「可是我看評論上說……」

  「抱歉，評論是刷的，因為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所以我想讓這裡變熱鬧一些。」

  這位仿生人小姐還算坦誠，可她說出的話卻讓莫聞道覺更加詭異了。

  仿生人也會覺冷清，產生寂寞的情緒嗎？

  以他對仿生人的了解，它們並沒有自主想法，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買家服務的，在沒有接到命令的情況下，它們就會陷入休眠狀態。

  這位古怪的仿生人迎賓小姐殷勤極了，「如果您願意，可以叫我小可，以前他們都是這麼叫我的，接下來將由我來全程為您服務。」

  仿生人穿著女僕制服，她提著裙擺，向莫聞道微微欠身行禮。

  「你的房間在三樓，這是您的晚餐券，您一定餓了吧，我這就去為您準備晚餐。」

  「好。」

  這就是莫聞道沒法離開的原因。

  他在來的路上就訂了一間大床房，比普通單間貴了一些，花了430瓦，退款要扣除15%的手續費。

  汽車旅館一共三層樓，沒有設置電梯，不過這裡的感應燈倒是非常智能，他每走到一個區域，頭頂上方的應急燈就會亮起來，絲毫沒有那些恐怖片裡設施破敗、所有電子設備都損壞的情況。

  甚至，汽車旅館還提供了免費的f供客人使用。

  可詭異的感覺還在加深，為什麼這種性價比高，設施和住宿環境也不賴的旅館沒人住呢？

  進門後，莫聞道又仔細檢查了一番。

  大床房收拾很乾淨，枕頭和被褥也都事先進行了消毒，電視柜上還擺放著「歡迎入住」的全息彩燈，房間裡的許多小巧思都能體現出布置者是一個細心而又可愛的人。

  又是一番靈識掃描後，莫聞道確信汽車旅館沒有布置過障眼法的跡象，並不會出現前一世許多書生在外出時遇到的半夜投村到了美人招待，與之翻雲覆雨一夜後，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正身處荒墳的情況。

  安放好行李，莫聞道給夏諾雅打了個電話。

  三生藥業那邊還在開會，估計要一直到十點以後了，她準備隨便對付幾口，知師姐不來吃飯了，莫聞道便一個人帶著飯票下了樓。

  食堂位於汽車旅館二層，在靠近餐廳時，莫聞道終於覺察到了異常。

  緊閉的餐廳里傳來了悠揚的歌聲，中間還時不時夾雜著仿生人小姐的招待聲，她似乎正在招呼其他客人入座，但很顯然這間旅館裡就只有莫聞道一人，也完全可以排除有其他魂修住在這裡的情況。

  這位仿生人迎賓小姐就像是在和空氣對話。

  走進餐廳，裡面果然空無一人，但其中許多位置卻進行了布置，桌上也擺放好了餐具，其中正對著門的一張桌子上安放著寫著他名字的席卡。

  莫聞道的第一反應就是邪修祭祀。

  前一世他遇到過不少邪修捯飭出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儀式。

  難道林母為了對付他，專程請來了一位邪修？

  莫聞道肅然起敬。

  這家旅店的廚師也是仿生人小姐，她身兼數職，此刻已然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廚師服，莫聞道剛一入座，仿生人小姐便笑容可掬地端著一個蓋上了蓋子的金屬餐盤來到了他的面前，充滿了儀式感，頗有些高檔西餐廳的意思。

  然而隨著金屬餐盤被揭開的那一刻，所有典雅的氣氛蕩然無存。

  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眼睛，眼白處充血，瞳孔正死死地凝視著莫聞道，點綴盤面的是斑駁的血漬。

  這雙眼睛包含怒意，莫聞道能想像到此人在臨死前的那一刻，心中仍然包含怒火。

  「請慢用，這是您的前菜，安德烈-吉爾曼。」

  好傢夥，這是連演都懶演，直接把之前房客的名字給端上來了是吧？

  饒是莫聞道，心中也難免湧現出了吐槽的衝動，他只能感嘆這位仿生人迎賓小姐的誠實程度和他不相上下。

  可是他接著一想，卻又發現安德烈-吉爾曼這名字有些耳熟。

  莫聞道忽然想到了什麼，拿出手機，點開了此前在陷阱大廳時師姐發來的消息，通過篩選功能很快定位到了安德烈-吉爾曼這個名字。

  他是41年前與堂吉訶德一同舉事的叛軍領袖之一，也是幫助堂吉訶德拿下整個軍工廠的最大功臣。

  安德烈-吉爾曼是一名優秀的黑客，知曉許多防火牆的漏洞。

  同時，他也是在那場叛亂中最先死亡的那一個。

  這是理所應當的結果，安德烈是堂吉訶德最信任的朋友，而他也沒有辜負堂吉訶德的信任，在黑客艙里與涅槃科技的反情報部門戰鬥到了最後一刻，面對數名精英黑客的圍攻，安德烈被他們上傳的魔偶將大腦完全燒毀，五官從內部溶解，被人發現時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仿生人迎賓小姐打斷了莫聞道的思緒，為他介紹道：「前菜是用新鮮山竹製作的，輔以火龍果、特質櫻桃醬等食材，以確保口感清爽甜蜜。」

  莫聞道叉起其中一顆眼球嘗了嘗，雖然樣子有些瘮人，但口感很不錯，甜中帶酸，似乎還使用了分子料理的技術。

  仿生人迎賓小姐對莫聞道的反應有些意外，見莫聞道咀嚼津津有味，很快又把第二顆眼球吞了下去，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小可和莫聞道印象中的仿生人很不一樣，她更像是擁有著自己的想法和情緒。

  至於這詭異的套餐……

  莫聞道的看法是只要原料放心就沒問題。

  這玩意和羅恩的套餐相比，只能用小巫見大巫來形容。

  羅恩的養生套餐是莫聞道為數不多不敢輕易嘗試的東西。

  晚餐提供的主食名為彼-拉塞爾。

  外表呈棕灰色的烤麵包球，其原型是工廠的原流水線工人彼-拉塞爾，在41年前的叛亂中，他率領工人們向涅槃科技的正規軍發起了一場死亡衝鋒，遺憾的是他們衝鋒註定無法取任何戰果。

  戰鬥機甲的火焰噴射器噴吐出了超過1200°的火焰，眨眼間就將數十名工人化作了飛灰。

  小可還在烤麵包球里加入了爆汁烤腸，輕咬一口便能感受到肉汁在口腔里爆開的美妙。

  莫聞道覺如果拋開這道菜的名字和歷史，它應該能在下城區成為一道膾炙人口的街頭美食。

  主菜是堂吉訶德，一盤手撕豬肉，燒烤醬咸中帶著微酸，完美地中合了肥肉的油膩。

  資料上顯示，堂吉訶德死在了戰鬥機甲里，直接被一枚飛彈炸成了碎末。

  最後是調味酒，高腳杯里的殷紅液體看起來和血水如出一轍。

  但其實是特製的草莓味調味酒，甜品是草莓果醬蛋糕。

  米拉和米莎，一對雙胞胎姐妹，在被活捉後，被綁在廣場上公開處刑，行刑者們放幹了她們的血，這是一個漫長而又痛苦的過程。

  這毫不掩飾的命名方式讓莫聞道理解了一切，他猜測這大概就是汽車旅館無人問津的緣故。

  大多數客人應該在小可介紹每一道菜品前，就嚇屁滾尿流地逃出去了。

  「味道還合您的胃口嗎？」

  小可的眼神既忐忑又期待，「您是第一個品嘗過完整套餐的客人。」

  「你的手藝不錯，味道能和我去過的高檔西餐廳有的一比。」

  莫聞道用餐布擦拭嘴角，不吝讚美：「我明白了，這裡是紀念41年前歷史事件的主題餐廳。」

  這類有著特殊主體的餐廳很受追捧，除了菜品的名字和呈現形式頗有地獄色彩之外，莫聞道倒也覺沒什麼問題。

  在他看來，只要吃了不噴射的飯，就是好飯。

  更別提這裡的餐券是免費的，餐廳里選用的也都是新鮮食材，而非廉價的合成食品，從性價比的角度來說，他完全是血賺。

  「這些菜品是老闆要求的，她希望來這裡吃飯的每一位顧客都能牢牢記住這些名字。」

  「哦？你們老闆是誰？」

  酒足飯飽，反正也閒來無事，莫聞道便與小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莎樂美-林……這裡曾經是涅槃科技下一間軍工廠的員工宿舍，在叛亂結束，這間宿舍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莎樂美夫人出資重建了這裡，是為了紀念特定時期發生過的歷史事件。」

  小可微笑著向莫聞道解釋，還一連發來了好幾段視頻。

  莫聞道點開一段視頻，發現是圍剿行動中實地拍攝的戰鬥畫面，視角是前來剿滅叛亂的涅槃科技正規軍。

  在視頻中，所有的反抗軍在軍隊的攻勢下土崩瓦解，慘叫成為了視頻里的唯一旋律。

  與其說是戰爭，真實的情況倒是更接近於屠殺。

  此次之外，還附帶了叛亂結束後，在市民廣場將幾名重犯處決的內容。

  莫聞道此前所有的疑點都到了解釋。

  這裡是堂吉訶德，以及其他叛黨生活過的地方，據說他們就是在這間宿舍里，密謀發動了41年前那場臭名昭著的暴動。

  於是，莎樂美-林的名字也呼之欲出。

  莫聞道隨後一搜，搜尋引擎就彈出了許多關於這位女士的介紹。

  涅槃科技董事會的成員，林峰的母親，事業型的女強人，在丈夫死後，便接替了對方的位置。

  她先後推動了夢菲汀與前額葉手術項目的落地，參與制定了針對下等公民的所有新法案。

  這不是巧了嗎？

  莫聞道也未曾想到自己竟與林母甚是有緣，無心之下住進了林母出資修建的旅館。

  「對不起。」

  小可忽然開口向莫聞道致歉，莫聞道有些莫名，問道：「為什麼突然道歉？」

  「網上的那些評價都是我註冊小號刷出來的，自從這家旅店重新開張後，生意就一直不景氣，幾乎不會有客人住進這裡。」

  「所以……我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也許能讓旅店看起來更熱鬧一些。」

  「我從其他迎賓員小姐那裡下載了數據共享模塊，想像這裡來了許多客人，這樣就能好好招待他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