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關愛空巢老莫

  對於莫聞道這個訪客的到來，仿生人小姐肉眼可見地開心。

  晚餐後她收拾好了餐盤，打掃好了廚房，哼著小曲兒帶著一本相冊和大叛亂主題的搖頭娃娃敲響了莫聞道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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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莫聞道正在給林德發簡訊，讓他給林母知會一下，說自己已經住進了林母名下的大叛亂主題汽車旅館，到時候別讓殺手們找錯地方了。

  同樣剛吃完晚飯的林德看著莫聞道發來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這人怎麼冷不丁地跑去那個鬼地方了？

  林德自然也清楚汽車旅館的意義，41年前堂吉訶德和他的黨羽就是在那裡密謀發動了叛亂，41年後又一位敢於挑戰涅槃科技強權的反叛者住進了那裡，這頗有些宿命之地的感覺。

  只是，他實在看不懂莫聞道這個人，不知道他究竟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連他的這個旁觀者都覺莫聞道這是在故意挑釁了，還專門往林母的刀口上補刀。

  41年前死了丈夫，41年後死了兒子，這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了。

  老莫他真是個耿直人嗎？

  還是說他只是突然手癢了，想多斬一些人找點樂子？

  這一次林德是真的分不清，他總覺莫聞道的心思要比上城區那些好女孩們還要難以揣測。

  「小莫先生，這是我親手設計的紀念品，你是第一個正式住戶，這些都送給你！」

  小可恭敬地彎著腰，將悉心準備的禮物遞給莫聞道，她的臉頰紅撲撲的，滿眼期待地等待著莫聞道的回應。

  小莫先生是她自己想出來的稱呼。

  莫聞道的意思是喊他「老莫」就行，可這位仿生人姑娘非說他看起來很年輕，這樣要把他給喊老了。

  這事莫聞道還真沒多想，當初在下城區擺攤時，那些七八十歲比他大了好幾輪的老頭老太們也都這麼喊他。

  莫聞道翻開紀念冊，不出意外的充滿了地獄色彩。

  所有的照片都是大叛亂過後的處刑記錄，夏諾雅發來的資料上顯示在堂吉訶德等叛軍領袖相繼戰死後，還有約三分之一的叛軍選擇了投降，在莎樂美的強烈要求下，公司並未對俘虜進行統一處決，而是嚴格按照批次，以每天兩人的方式將他們帶去特殊區域的廣場上施以酷刑。

  這個過程陸陸續續地持續了數個月之久，據不完全統計，行刑者一共使用過超過32種酷刑。

  紀念冊里的照片就記錄了那個特殊時期血淋淋的畫面。

  搖頭娃娃則是堂吉訶德的卡通形象。

  小可微笑著說出了卡通搖頭娃娃的小巧思，「這個娃娃每隔一段時間腦袋就會掉下來，要重新安裝回去才能繼續工作。」

  「謝了。」

  莫聞道收下後，當著小可的面將收藏品放進了行李箱。

  站在他的角度，他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無論前生今世，他都奉行著人死債消的原則，不連坐，不鞭屍，有問題當場就把話講清楚，儘量不造成歷史遺留性問題。

  但從結果來看，林母的計劃無疑是成功的。

  在酷刑、洗腦以及一系列高壓政策的影響下，如今就連和堂吉訶德相同出身的下等公民們也將這些反抗者視作了仇敵，他們唾棄這些人的行徑，認為是堂吉訶德造成了他們所有的不幸。

  這從安娜對於叛黨的描述中就能窺出一二。

  莫聞道覺這不是一兩個人的想法，而是源於一代人的教育，如今41年過去了，新生代的下等公民們便是在這樣的教育中長大的。

  他覺小可有些特殊，很多時候他都下意識地把她當成了真正的人類來看待。

  實際上莫聞道在此之前也和不少頂尖的人工智慧打過交道，真愛粉、小黑子和理中客都是德爾塔科技最新技術的成果，她們的思維方式和對話邏輯已經非常接近人類，但在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莫聞道還是找到了人工智慧和人類之間的最大區別。

  人工智慧並不會主動找你搭話，它們所有的溝通交流都是被動式的。

  而小可不同，無論是在網上刷好評，製作紀念品又或是來找他交朋友，都更像是主動的行為。

  一旦打破了主動和被動的界限，莫聞道便覺兩者實在有些難以區分了。

  所以現在他也如同和朋友嘮嗑一樣主動挑起了話題：「你也痛恨那些反叛者嗎？」

  無論是餐廳里的菜單，還是這些充滿了地獄色彩的紀念品，可都要比單純的辱罵高級多了。

  「我不恨他們，相反我很感謝他們。」

  小可說道：「如果沒有他們，就不會有這間汽車旅館，而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所以我要更努力地完成工作，讓所有人都記住這些歷史，以免再有人走上這條老路。」

  莫聞道注意到小可的說話模塊到了後來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在談到工作和使命時，她的語氣就變回了人工智慧缺乏情感的聲線。

  很快，她又展顏一笑：「如果你對於那段歷史感興趣的話，可以隨時問我，我的資料庫里存了詳細的文獻和影像資料，我還可以帶你去周邊參觀，近距離欣賞每一個叛軍頭目被擊斃的地方，這些具有紀念意義的地點都沒有進行過翻新，還保留著當年的樣子。」

  莫聞道擺了擺手：「先不著急，一會兒有些朋友要來這裡找我，我怕他們到時候撲了個空。」

  這家汽車旅店的環境正是他想要的。

  視野開闊，環境不複雜，還沒有配備任何安保系統，任何人來了都能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來。

  「對了，我那些朋友可能會隨身攜帶一些武器，你若是看到了他們不要阻攔，直接把我的房號告訴他們就行。」

  小可盯著莫聞道看了好半晌，有些疑惑：「他們真的是你的朋友嗎？」

  她還專門聯網搜索了一下。

  一般不會有人帶著武器去拜訪朋友的吧？

  「是的。」

  莫聞道說道：「在我的故鄉有一句老話，叫不打不相識。」

  前一世就是如此，那些和他交過手還活了下來的人，最後都和他成了朋友。

  當然，莫聞道也並不排除死人也想和他交朋友的可能性，也許單純只是交朋友和死亡這兩件事衝突了，沒法同時完成。

  人們常說生死乃是頭號大事，既然那些潛在的朋友們急著去死，莫聞道覺交朋友這事可以往後面放一放，先不著急。

  小可的眼神更疑惑了。

  莫聞道岔開了話題，又問道：「你半張臉掉漆了，不去修補一下嗎？」

  他覺這恐怕也是汽車旅館無人問津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平時看起來還好，若是晚上客人們起夜，冷不丁地在走廊里遇到小可，那掉了一半漆的臉足以把膽小的人嚇當場暈過去。

  按理說這裡既然是林母出資改建的，經費應該很充足才是。

  小可卻搖頭道：「不了，莎樂美夫人對於我現在的形象很滿意，她特地叮囑我不要進行任何變更。」

  「你的臉是她弄花的？」

  「不是莎樂美夫人，這家旅店剛開業的時候引發了不少當地居民的反感，他們痛恨堂吉訶德，所以某天晚上有一夥年輕人闖了進來，往店裡投擲燃燒瓶，臉上的漆是在救火的過程中被燒壞的。」

  「可是莎樂美夫人是一個仁慈的人，她沒有責怪我沒守好店，還在見到我之後笑很開心，她還誇我現在這張臉更好，就該這樣。」

  莫聞道聽出有些不太對勁，這可不像是對一個仿生人能說出來的話。

  他隱隱覺察出林母將仇恨轉嫁到了小可身上，這或許也是小可如此特殊的原因。

  小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連忙解釋道：「小莫先生你不要擔心，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之後再也沒有暴徒來過店裡，你可以放心地住在這裡，請千萬不要退款，我可以額外再送你幾個搖頭娃娃，樓下還有安德烈、彼和米拉米莎姐妹款！」

  「旅店剛開業的時候，我自己做了很多搖頭娃娃，打算作為紀念品送給住客，只沒想到這家店完全沒有客人呢。」

  莫聞道：「放心，我不會退款。」

  別說拿燃燒瓶的暴徒了，現在就算是饕餮、混沌、窮、檮杌這些上古凶獸來了也休想讓他搬出去住。

  主要是因為他在辦理入住的時候預付了三天房費，現在退款可是要扣15%手續費的。

  「你這家店性價比不錯，環境也好，再過一段時間我的學生也要來上城區考試，到時候我就讓他們住在你這裡。」

  「真的嗎？」

  小可的眼睛閃爍著紅光，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她立刻說道：「那我要再把旅店好好打掃一下！」

  說罷，她便蹦蹦跳跳地朝著樓下跑去，不一會兒便隱約傳來了吸塵器的聲響。

  莫聞道則一個人走到窗邊，滿懷期待地望著樓下黑漆漆的街道，等待著林母派來的殺手們到來。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

  房門外的吸塵器聲音由遠及近，再到消失，街道上卻始終空無一人，根本無人接近過這間旅館，他還特意站在最顯眼的地方，今晚這家旅館就住了他一個，也就只有這間大床房的燈是亮著的。

  也就是說，任何前來暗殺他的兇手，都能在接近旅館的第一時間知道他的房間，並提早做出準備。

  若是放在啟蒙娛樂的那些電影裡，現在他的身上早就該出現狙擊槍瞄準的光圈了。

  可是，兩個小時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

  電影裡演的都是假的，而且較之41年前，涅槃科技的效率實在下降了太多。

  當初在堂吉訶德發動叛亂的12個小時內，涅槃科技就集結好了部隊，還出動了大量戰爭兵器。

  戰鬥無人機開路，坦克、裝甲浮空車組建成的鋼鐵洪流徑直碾過，堂吉訶德的戰鬥機甲更是在造成實質性的破壞之前，就被一枚飛彈炸成了碎片。

  而現在……

  莫聞道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林峰死亡，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這裡卻依舊安靜出，連一個偵查小隊的影子都沒出現過。

  這讓莫聞道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林峰，你的媽媽真的愛你嗎？

  他很想這麼問，但卻註定不到回答了。

  莫聞道又給林德發去簡訊，詢問他們的殺手還來嗎，本意是用委婉的方式催促一下對方，然而林德回答也很直接明了。

  今天應該是不來了。

  短短几個字，就瞬間讓莫聞道的心情跌入谷底。

  此刻的他就宛如一個空巢老人在家裡準備了一桌子菜，突然接到子女的電話說今天加班沒法回家吃飯了。

  忙，都忙點好啊。

  不過他這空巢老人的角色並未扮演太久，不多時一輛浮空車駛進了這套街區，停在了汽車旅店樓下，夏諾雅身上還套著那身白大褂，應該是開完會連衣服都沒來及換就趕來了，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凝重，一下車就快步朝著旅店走去。

  待夏諾雅的身影從莫聞道視線中消失時，他接到了來自對方的簡訊：

  『師弟，我調查了一下這家旅店，這裡很不對勁』

  『你待在房間裡等我，不要亂跑』

  『聽到了怪的聲音也不要隨便出門查看，等我上來』

  『總監害怕.f』

  最後是一個版夏諾雅表情包，左手擋在下巴前，一副看見了可怕事情的模樣。

  而與此同時，夏諾雅站在了小可面前，盛氣凌人地注視著小可的雙眼。

  「有人說你們這家旅店鬧鬼。」

  小可著急地解釋起來：「不會啊，我在這裡工作了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鬧鬼的情況呀！」

  好不容易有了住店的客人，還答應之後會介紹更多人來旅店裡住，她可不想莫聞道和他的學生們被這些不實的謠言嚇跑。

  夏諾雅也不解釋，她的義眼閃爍出一道藍光，將一份旅店鬧鬼的整合資料發送給了小可。

  夜半時分的腳步聲，鏡中詭異的人影，以及浴室水龍頭裡流淌出的血液……

  都是恐怖片裡最常見的元素。

  「這一定是誤會，我有時候會因為寂寞模擬有客人住進這裡，一定是路過的人誤會了！」

  「我知道。」

  「欸？」

  「因為這些都是我寫的。」

  夏諾雅平靜地說道：「你按照清單上羅列出的內容，晚上製造出一些動靜來。」

  「可是，小莫先生他……」

  「他是我的師弟，他不怕鬼，我怕鬼。」

  聞言，小可更加迷惑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找人製造靈異現象嚇唬自己？

  「師弟他之前應該答應會把學生安排來這裡住宿，沒錯吧？」

  「嗯。」

  夏諾雅：「這件事，需要到我最終的拍板……所以，這家旅店鬧不鬧鬼？」

  「鬧鬼的！」小可大徹大悟：「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鬧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