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狹路相逢

  第393章 狹路相逢

  兩萬五千金馬克意味著什麼？這對很多北德小城堡里出來的鄉巴佬來說沒有概念。

  換成口糧，它是五百萬份灰藻餅，夠一千名契約奴吃上十三年。

  換成住處，它足夠在呂貝克外城盤下一家十來間客房的舊旅店，若非要住進內城，也能買到偏街上的小戶。

  換成武器，它能置辦一整套四級獵手的裝備，定製款步槍、多管炸彈發射器、動力劍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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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成人命，足夠十名一級職業者為你服務五至八周。

  這正是羅夏給自己劃下的最後界線。

  兩萬五千。

  「兩萬金馬克，來自七十四號席位！」

  雷默剛剛重複完第二遍報價。

  他的圓臉泛起紅光，洪亮聲音響徹全場。

  「諸位，請認真看看這份配方！今日支付的金馬克會留在交割室，明日售出的燃銀卻會飛向整片北海。軍械商、傭兵團、家族艦隊，甚至那些空賊都會為一塊無法撲滅的火焰付錢！」

  「哪裡還能找到更合適的軍械生意？」

  就在這時，上層的一眾包廂，第一次舉起了競買牌。

  「兩萬三千金馬克！來自施瓦茲家族！」

  羅夏有些緊張。

  這持劍貴族第一次舉牌報價就超過了銀冠蜥蜴整套材料扣除佣金後的淨收入。

  這出乎了他的意料。

  甚至說羅夏還沒來得及決定要不要追加，另一座包廂的號碼牌已經亮起。

  「兩萬五千！」

  雷默立即高聲重複。

  「德拉赫家族，兩萬五千五百金馬克！」

  竟然只舉牌兩次，就超越過了羅夏預先設下的極限。

  然而計數器上的滾輪尚未停穩，又有家族緊跟著舉牌。

  「兩萬九千金馬克！來自艾森哈特家族！」

  羅夏聽著主持人興奮的報著數字，心下震驚。

  從兩萬到兩萬九千隻過了不到半分鐘，他甚至來不及計算這筆錢能換成多少東西，可那些包廂里的家族仿佛在玩一場更高端的遊戲，輕輕鬆鬆就碾過了他自己預設的心理價位。

  這一刻羅夏更深刻的明白了鐵父的「掠食「法則在北德是如何運作的，這裡一直是容克家族的獵場，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會流進圈外人的手裡。

  凱薩琳把手輕輕搭在羅夏胳膊上。

  「算了吧，我們已經拿到凱撒之錘的資料了，這次拍賣會的收貨已經很好了。」

  羅夏隨手將競拍牌扣在桌面上，沖隊友們笑了笑。

  「放心，我沒那麼容易受打擊，買不到和虧錢是兩回事，兩萬多金馬克不還在我們手裡麼？」

  「你和傑克都快晉升了，我們可以拿這筆錢採購一些裝備。」

  傑克從旁邊插嘴。

  「沒錯，咱們就當是來看熱鬧了，看看這群傢伙能拍出多高的價格。」

  他說著探頭看向上層包廂，臉上重新浮起看戲般的興奮。

  「我現在很想知道，一張燒掉半間鍊金室的配方，最後能換多少條武裝飛艇。」

  羅夏靠回椅背，視線繼續跟著報價滾輪移動。

  接下來的競價徹底脫離了普通工坊和商行能夠參與的範圍，大商行代表逐個放下牌子。

  北海十二錨財團也結束核算，合上帳本，朝包廂方向做了個手勢主動退出競爭。

  剩下的容克家族輪番舉牌。

  每一次包廂亮起號碼，場內都會響起一片低呼。

  直到價格超過四萬，連幾個外國商會的包廂也相繼沉寂。

  艾森哈特家族在一番交談後再次亮起號碼。

  「四萬兩千金馬克！」

  這一次，連主持人都多等了片刻。

  四萬兩千金馬克，抵得上許多小家族整年的航路收入了，即便對呂貝克六大家族而言，這也屬於需要專門召開帳務會議的支出。

  喧囂終於停下，三次詢價完成，拍賣槌落下。

  「成交！艾森哈特家族，四萬兩千金馬克！」

  掌聲從包廂區向下擴散，軍械商們隨即交頭接耳，消息很快會沿著商行文書、工坊採購單和家族合同傳遍呂貝克。

  羅夏望著展品被推向後台，心裡承認自己低估了北德貴族對稀缺技術的態度。

  他們買下白獅燃銀，也買下了又一個鞏固家族權力的磚塊。

  「走吧，今天就到這裡。」

  羅夏站起身，把七十四號競買牌收進大衣里。

  「明天是裝備專場，應該會有不少有意思的東西，我們還可以再看看。」

  四人剛準備匯入散場人流，前方的拱形通道卻突然堵住了。

  最先走到出口的客人停在原地，後面的人還在不斷靠近，幾排座席之間很快擠滿了商人、工坊代表與貴族隨從。

  有人踮腳張望，有人催促護衛讓路，抱怨聲越來越大。

  「前面怎麼不走了？」

  「正門被誰堵住了？」

  「我的車還停在艦橋大街！」

  幾名持劍議會護衛橫在通道前方，竭力阻止人群繼續向前。

  就在場面越發混亂時，方才已經退入後台的主持人去而復返。

  他快步登上展台，頸間金屬環隨呼吸張開，增壓義喉發出的洪亮聲音壓過了整座大廳的議論。

  「諸位，請暫時不要擠向主出口！」

  「競技廳主出口上方的壓力管道出現了異常，檢修隊正在搶修主管線，為確保安全，出口通道臨時封閉，請諸位改走西側出口，經鉚釘街繞行至艦橋大街。」

  大廳里的抱怨聲頓時又高了一層。

  「武器寄存區仍然開放！請諸位從西側離場，沿鉚釘街繞回艦橋大街，再由正門外廊進入寄存廳，憑入場券與銅牌開啟寄存櫃！」

  傑克望著被護衛封住的主通道，表情滿是不耐煩。

  「得，這下子咱們得繞老大一圈才能拿回來了。」

  持劍議會的護衛陸續打開西側通道，引導客人分批離場。

  雙子星、凱薩琳的速射步槍、傑克的探知手杖與音叉全鎖在正門寄存區，四人只能跟著人流穿過西門。

  走到出口處，傑克看見牆邊掛著一張臨時繪製的示意圖。

  幾條通往正門的路線在鋼橋與壓力管之間繞來繞去，每一條都要兜上大半圈。

  圍在圖前的內城居民接連搖頭散去，不少人乾脆放棄回正門取東西，準備直接回去休息。

  傑克盯著那團亂麻似的路線，忍不住葉槽。

  「萬機之神在上，我只是想取回自己的手杖，怎麼還得先完成半次城市遠足？」

  但羅夏的性子其他人也知道，絕不可能空著手回外城區的。

  四人只好按照示意圖上的路線從大競技廳後門離開，跟著人流沿外牆向正門方向繞行。

  競技廳占地極大，後門與正門之間還隔著整片貨運區，若走供車隊通行的大路，需要繞過兩座裝卸平台和三條街區，路程幾平要多出一倍。

  羅夏看過路牌，帶著三人拐進倉房之間的背街，打算從這裡抄近路。

  背街里架著數層粗細不一的蒸汽管道，地面的鉚釘板沾著機油，牆角堆著一看就是垃

  圾的木箱、填料和燃素渣，幾條排污槽還散發著一言難盡的氣味。

  事實證明，內城區的體面也很懂得挑地方，凡是沒人看、貴族老爺也不會經過的小巷，衛生水準立刻就能和外城區的商業街打成平手。

  剛離開競技廳時，附近的人流還十分擁擠。

  到了第一個岔口，許多商人就登上等候的蒸汽車、拐向貨運平台，貴族隨從則護送各自主人前往專用艦橋。

  繼續走進背街的人越來越少，四人的腳步聲也漸漸從周圍的嘈雜中顯了出來。

  「阿嚏！」

  傑克揉了揉鼻子，才走出幾步，又猛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怪了。」

  他縮了縮脖子，回頭朝蒸汽深處看了一眼，「我總覺得這段路有點不舒服，像被什麼東西盯著似的。」

  羅夏腳步微頓，瞧了眼三維地圖，仔細觀察周圍的倉房、管道夾層和維修棚，沒什麼異常。

  又確認了一遍，依舊沒有發現問題。

  但靈媒打噴嚏，羅夏可不願意冒險。

  「回去。」

  他果斷轉身沿原路返回。

  傑克愣了愣，趕緊跟上。

  「等等，船長，正門在另一邊。咱們現在回頭費的時間太多了。」

  羅夏腳步沒停，目光不挺警戒著周圍。

  「寧可多走半個鐘頭也不走這條背街了。」

  凱薩琳看了眼傑克仍在發紅的鼻尖，立刻護著溫蒂跟上。

  可四人才剛走出幾步，身後不遠處一棟倉房的後門突然打開。

  三個壯碩男人魚貫而出。

  他們都穿著傭兵皮甲，肩背寬厚，裸露的手臂布滿傷疤。

  為首者提著一柄寬刃砍刀，另外兩人分別拎著鐵棍。

  三人走出門後不緊不慢地散開，就跟在四人身後，看似隨意，卻不經意的呈半包圍圍了上來。

  羅夏冷靜的看著對方，自己沒有武器很正常，但這三人竟然也都只帶了尋常的近戰武器，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他們的僱主並沒有想要自己幾人的命。

  他剛想帶著隊友們想大路撤離，卻突然看到三維地圖上兩個代表人體的輪廓正從前方轉角靠近，恰好堵住了他們返回大街的路。

  果然是有備而來。

  然後羅夏就看到了那兩個黑衣男人。

  走在右側的男人用黑布遮住口鼻，左眼帶著單片戰術護目鏡，雙手垂在身側，他的體型比羅夏矮些，肩背保持著鬆弛。

  步伐看似隨意卻始終保持便於發力的位置，這代表對方經歷過長期近身訓練，那股氣勢就讓羅夏覺得對方比自己還強。

  另一個黑衣人握著包鐵短棍，手背和小臂纏著熟皮護帶，站位主動落後半步，顯然把蒙面人當作隊長。

  前面兩個，後面三個，其中蒙面人的等級大概還在自己之上。

  他想了想，目前有戰鬥力的只有自己，剩下三人不是手上就是沒有肉搏能力，現在這個環境並不適合戰鬥，他根本顧不過來。

  所以還是要儘量嘗試撤離。

  「跑，跟緊我！」

  羅夏帶著三人轉進一側無人的的維修巷衝去，三人跑在前面，羅夏殿後。

  似乎是還有後手，後面幾人並不太著急，就那麼不緊不慢的追著。

  可到底是什麼後手？

  這份疑惑沒讓羅夏等太久，三維地圖給出了答案。

  跑出去的幾百米連續經過了三處岔口，可每個要麼盡頭是死路，要麼就被臨時封堵了o

  就這樣，越往前跑能走的路線越少，那些鋼板橫樑明顯是臨時搬來的，追兵提前封死了這片街區的岔路，正把他們趕向最後的位置。

  最後一段通道盡頭，是一座貨運升降井。平台已經被人提前吊到上層，下方只剩十餘米高的空井，一腳踏空便會直接摔到底。

  追兵也趕了過來，把四人堵在裡面。

  似乎沒有什麼辦法了。

  羅夏橫跨一步，將三人擋在身後。

  他望著逼近的五人，心裡沒多少緊張。

  通道狹窄，對方無法同時圍攻，附近也沒有更多埋伏，至於那幾根鐵棍和砍刀，在他眼裡還算不上絕境。

  只不過是堅定了他放棄幻想準備鬥爭的決心。

  羅夏在意識里觸及【錨定】，將此刻的身體狀態記錄下來。

  金色標記在《指南》里留下一道印記。

  羅夏走到牆邊，握住一根從破損磚縫中露出的鋼筋，手臂肌肉繃緊，伴隨一陣刺耳摩擦聲，鋼筋硬生生被他掰了下來。

  他隨手撕開衣擺，將布條一圈圈纏在握住鋼筋的右手上。

  「傑克，保護好兩位女士。」

  羅夏掂了掂鋼筋，向前走去。

  「待會兒等我教訓這幾個傢伙的時候，可能會有血濺到後面。」

  傑克咽了口唾沫，趕緊張開雙臂擋在溫蒂與凱薩琳面前。

  「放心，船長。」

  他擠出笑容，「我保證兩位女士連一滴血都沾不到，前提是你別把人搶到我這邊。」

  話音落下，維修巷裡最後一點雜音也消失了。

  排污槽旁啃食殘渣的灰鼠像嗅到了血腥，拖著尾巴鑽進管道。橫樑上的烏鴉撲稜稜騰空，羽翼掃落大片鐵鏽。

  幾隻瘦長的夜貓接連躍過倉房屋脊，它們沒有逃遠，反倒蹲在蒸汽管後的高牆上，琥珀色眼珠齊齊望向下方，似乎很好奇這群人類究竟誰會先倒下。

  一縷白汽從裂管中噴出，短暫隔開雙方。

  蒙面人抬起了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