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肥差

  第392章 肥差

  「萊茵河水慢慢淌，老船搖進葡萄鄉——

  魯道夫哼著小調，雙手攥緊那根長得過分的合金魚竿，使勁朝棧道外甩去。

  魚鉤飛出去好遠，帶著還在掙扎的蟲子墜入雲層。

  這地方一看便是呂貝克外城區最外圍的卸貨棧道。

  主航道上的吊車和蒸汽車隔著幾層鋼架往來不息，汽笛、吆喝聲一陣接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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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長的臨時棧道伸出去好遠，如果沒有活計，連搬運工都懶得走到這裡。

  魯道夫把魚竿架好，坐到摺疊椅上，拿出一個菸斗，伸手在掌心磕了兩下，然後摸出火柴。

  風一吹，火星立刻泯滅。

  他不得不側過身，用外套擋住火苗。

  扭身時手肘碰掉了腳邊的半瓶白蘭地，瓶咕嚕嚕的在地上滾了半圈，直到撞在旁邊的鐵籠才停下。

  鐵籠里的兩隻信天翁一點也不害怕，傻愣愣的看著這個亮晶晶的東西。

  終於點燃了菸草的魯道夫吧嗒著菸斗，把酒瓶扶正，仰躺在椅子上，唱起了小調的後

  半段。

  「魚不上鉤由它晃，酒壺沒空天還長————」

  魯道夫由衷感謝發明休假的人。

  只有在這種無人催帳的時間裡，他才能撫慰上一樁生意的損失。

  他仰頭哼歌，決定等心情恢復，再去找個願意付錢的人把損失補回來。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那聲音沿著棧道由遠及近，直到魯道夫身後。

  「魯道夫，今天怎麼樣？釣上來什麼了？」

  魯道夫懶的回頭，舌頭一使勁，菸斗就轉向了鐵籠。

  來人蹲下看了看那兩隻不怕人的信天翁，嘿嘿笑了兩聲。

  那是個留著紅鬍子的胖男人，外套扣子只扣到了胸口，腰間掛著短槍和兩隻酒壺。

  胖男人先把魯道夫的酒瓶舉到眼前晃了晃，咧嘴道：「賠了本還敢坐這兒釣魚？你這休假像你帶的隊，專挑最不該停的地方停。」

  魯道夫也不生氣，反唇相譏。

  「少拿我取樂，上回你給三個傭兵團牽線，害得他們在同一個地方中了埋伏，你可忘

  的真快。」

  胖男人摸著鬍子，厚著臉皮坐下。

  「至少他們事後都收到了撫恤金。哪像你，一休息就來釣魚，連魚都嫌你晦氣。」

  魯道夫收緊魚線，空鉤甩回腳邊，終於側過臉。

  「我賠了本，來這裡就是想要安靜一會兒。你要是再敢碰我的酒，我他媽的就把你塞進魚籠丟下去。」

  胖男人的手剛摸到瓶口便縮了回來，笑的肩膀發抖。

  「老脾氣還是沒變，那我換個問法，接不接肥差？」

  魯道夫抬手指向棧道外。

  「不接，滾回去數你的傭兵，別來打擾我的假期。」

  胖男人眨了眨眼，「你連是什麼差事都不問？你會有興趣的。」

  「有位持劍貴族看上了支新來的船隊，想派人探探他們的底子。」

  「說起來，這事和你還有點關係。」

  魯道夫終於轉過頭瞧了他一眼。

  「就是在空島截胡你銀冠蜥蜴的那支船隊。」

  一時間魯道夫眼裡的不耐煩褪去。

  「探他們幹什麼？」

  「你也知道，最近各家都在招兵買馬。」

  胖男人拿起酒壺，仰頭喝了口。

  「這支小隊看著有些實力，但態度有點囂張，敢把搶來的銀冠蜥蜴材料掛到秋季拍賣會上賣。」

  他抹掉鬍鬚上的酒沫，「幾位老爺覺得年輕人手裡錢多了，肩膀就會抬的太高，得找人敲打敲打。」

  魯道夫把菸斗重新含回嘴裡，看向無邊雲海。

  「先說價。」

  「四級獵手一千五百金馬克，預付一半，你只負責鎮場，探清底細就算完成。戰鬥中的燃素、彈藥、載具折舊和醫療費全歸委託人，傷殘撫恤另計。真要動手，再加五百。」

  魯道夫點了點頭。

  「聽著確實像肥差。」

  魯道夫默默把魚竿收了回來，鉤上的蟲子早就不翼而飛了。

  「為什麼想起來找我？」

  「聽說他們有些實力，委託人想找個高等級職業者鎮著點，免得探底的人變成被探底的人。」

  魯道夫把魚竿靠到欄杆邊，伸手拿過酒瓶。

  「接了。」

  紅鬍子男人的眉毛抬了起來。

  「嘿，我說什麼來著？我就知道你會接！」

  魯道夫喝完剩下的酒，把瓶底倒過來確認沒有殘餘，「什麼時候？」

  胖男人嘿嘿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酒氣。

  「馬上，拍賣會散場就動手。」

  遠處，黃銅頂大廳的鐘聲沿著風道傳來，內城方向升起數面家族旗幟。

  大競技廳內，氣氛越發火熱。

  砂層中央的白焰仍在向外擴展，發光熔珠穿過砂礫，沿厚鋼托盤滾到邊緣，前排買家紛紛抬手遮住眼睛。

  托盤底部由暗紅轉為熾白，中央鋼板逐漸下陷，隨後開出半拳寬的孔洞，熔化的鋼液滴下，落在專門承接的耐熱液中，滋啦作響。

  軍械商們伸長脖子，幾個機械師乾脆站了起來，交談聲越來越大。

  雷默等到試燒完成，示意助手處理餘燼。

  「諸位親眼見過了它的脾氣了，現在，容我介紹它的來歷。」

  雷默侃侃而談，表情展現的驚嘆恰到好處。

  「白獅燃銀來自法蘭克白獅魔法學院，發明者是學院的四級巫師教授，他在一次鍊金術實驗的時候讓幾份原料以錯誤順序進入坩堝，結果燒穿爐底，還賠掉了半間鍊金室。」

  觀眾席傳出笑聲，法蘭西代表們則面無表情。

  顯然，燒毀實驗室在他們那裡屬於司空見慣的學術成本。

  主持人繼續說下去。

  「經過那位巫師的測試，和持劍議會的驗證，可以確定白獅燃銀的性能。」

  「它在點燃後，金屬性質不會有大的改變，只有最外層會轉化為高熱液體，溫度可達三千度！」

  「它不依賴外部氧氣助燃，浸水、封閉或覆蓋滅火砂，都只能暫時壓住火勢。只要內核尚未耗盡，液態燃銀便會持續燃燒。」

  拍賣場頓時響起一片驚呼，這種性質，很可能是一種此前從未被記錄過的全新合金！

  主持人也猜到了眾人的反應，提前說出了許多人的疑問。

  「這種合金的製作並不需要施法參與，具備合格坩堝與壓力爐的工坊便能生產，流程需要特定礦物、燃素水晶，以及經過處理的霧生種材料。」

  「持劍議會已經完成三次復驗，每次都取得了性質相同的成品。」

  這句話讓場內的工程師們紛紛低頭記錄。

  製造流程由工匠完成，意味著買家可以跳過巫師數量和施法能力這兩道限制，生產規模將由爐子、材料與馬克決定。

  對北德軍械商來說，這些條件都很親切。

  前排有人喊道，「配方的副本有幾份？」

  「僅此一份。發明者將與買家簽訂魔法契約，承諾停止抄錄、傳授與私下生產，持劍議會見證交割，並負責執行違約索賠。」

  幾位專利掮客互相交換目光，原本還在觀望的軍械商隨即把競買牌拿到了手裡。

  獨占配方確實讓很多本來沒那麼心動的人也都算起了帳。

  燃銀可以按重量出售，製造許可可以按爐次收費，連廢料處理都能寫進合同。

  北德人對壟斷可是有著源自血脈的欲望。

  場內的討論也從材料性質迅速轉向用途。

  「艦載焚燒炸彈。」

  不萊梅代表拿鉛筆點著目錄，「從飛艇腹部投下去，敵人的裝甲蓋會變成鍋爐。」

  基爾的工程師隨即搭腔。

  「我覺的炮彈更合適，做成延遲引信，彈體擊中再起燃，敵人根本拿它沒辦法！」

  「老闆，我覺的可以研發一款短程投射器。」

  北海十二錨財團的軍火設計師對著自己上司侃侃而談。

  「清理空賊甲板，或者燒斷登艦索，傭兵們會喜歡這個的。」

  一時間，每一個略懂武器裝備製造的人都紛紛開始暢享這種金屬的應用前景。

  這裡自然也有羅夏。

  不過他的腦海里浮出的卻是另一幅畫面。

  在前世的FPS遊戲裡，有一種彈藥總能把霰彈槍變成噴火器。

  扣下扳機便會吐出成片火流，走廊、木門和敵人的衣服都會跟著燃燒，視覺效果看成炸裂，受到了玩家的熱烈追捧。

  那就是龍息彈。

  他在遊戲玩過後還專門查過現實資料。

  現實里的龍息彈依靠燃燒顆粒製造火流，射程短，持續時間也有限，離開槍口後很快散開，遊戲裡那種橫掃房間的威力大半屬於美術功勞。

  不過這種白獅燃銀恰好能擬補藍星上龍息彈的缺點！

  它接觸燃素煤粉後能夠維持高溫燃燒，滅火砂只能延緩熱量擴散，儲存狀態又足夠穩定，意味著彈殼可以採用分倉結構，讓激發物與燃銀在膛內保持隔離，出膛後再由機械結構開啟。

  完整工藝還需要試驗，不過方向已經足夠明確了。

  只要讓燃燒過程發生在槍口之外，雙子星就能把白獅燃銀送進五十米內的目標區域，近距離散射既能燒穿薄甲，也能在裝甲上持續釋放熱量。

  仔細想想，有點強的可怕啊！

  更重要的是，這類彈藥同樣可以出售。

  北德傭兵喜歡短槍、霰彈槍和近距離登艦戰，龍息彈完全符合他們的戰鬥習慣。

  只要價格合適，空賊、護航隊和家族私兵都會願意買幾盒保命用。

  況且彈藥還是消耗品，感覺好用的人總得回來補貨。

  一份配方，既能提升雙子星的殺傷力，又能賺錢，這買賣已經脫離「值得考慮」的範圍，直接進入「必須拿下」的階段了！

  傑克見羅夏盯著展車出神，小聲問道：「船長，你又在算什麼？你的表情在告訴我這塊金屬能換來許多黑啤。」

  「如果順利的話，黑啤只能算附贈品了。」

  羅夏盯著看台，跟其他三人簡單講述了自己的想法。

  凱薩琳點了點頭。

  「我支持競拍，這筆錢就值得投資。不過羅夏你也不要逞強，我們現在手裡的錢也不寬裕。」

  羅夏也認同這一點，這種所有人都看中了的東西，最後比的還是實力。

  展台上，主持人舉起了拍賣槌，增壓義喉將報價傳遍大廳。

  「白獅燃銀配方、工藝說明與獨占契約，起拍價，一萬兩千金馬克！」

  呂貝克本地軍械商率先舉牌。

  「一萬三千！」

  「基爾鋼脊軍械聯合會，一萬四千二百！」

  「不萊梅黑鋼重工，一萬五千五百！」

  弗倫斯堡家族代理把牌子舉過頭頂。

  「一萬六千八百！」

  北海十二錨財團緊跟著報出一萬八千，書記員迅速更換計數器上的數字，看板滾輪連續轉動，最終停在代表一萬八千的刻度上。

  場內的小工坊主陸續扣下競買牌。

  這個價格已經超過了他們的預算，繼續競爭只會把工坊、倉庫和全年的現金流吸乾。

  剩餘幾家大商行卻坐直了，因為真正的戰爭即將開始。

  負責計算成本的隨從紛紛把紙條送到各家代理手邊，紙上寫滿了成本、收益、利潤。

  羅夏抬起七十四號競買牌。

  「兩萬金馬克！」

  報價傳開後，附近座席的人紛紛轉過頭，上層包廂也隱約有人看向這邊。

  奧托坐在旁邊張著嘴端詳這個不聲不響的奧匈軍人，過了片刻才低聲嘟囔。

  「朋友，你經營的真是商船？」

  羅夏回了個笑臉，「最近的生意不錯，想賭一下。」

  隨後他把牌子放在膝上，心裡飛快核算資金。

  銀冠材料淨額兩萬兩千八百金馬克，加上寒鴉號此前攢下的儲備，扣掉那批凱撒之錘維護資料，能夠調動的資金將將夠得上三萬。

  若以兩萬成交，雖說這會影響寒鴉號的升級計劃，凱薩琳與傑克的新裝備也得延期。

  但收益同樣十分誘人。

  光是RPG就已經在聖聯掀起了一場小小的產業升級，龍息彈可是更具性價比和便攜性的上位替代。

  他相信這絕對能在軍火市場更為繁榮的北德帶來一次技術革命，配方投入的錢會在第一年就回收進帳。

  不過說回來競拍也不能是無底線的，他必須得給自己留一筆應急的錢。

  想了想，羅夏的這次競拍要有個價格上限。

  兩萬五千。

  這個數字是能兼顧武器開發和日常消耗的最低數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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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