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機械迷城·代達羅斯

  第319章 機械迷城·代達羅斯

  陽光被頭頂交錯的鋼纜和浮空建築切割成破碎的條塊，投射在坑窪路面上，倒是讓氣溫舒適很多。

  腋下夾著一個包裹的羅夏，正順著一條連續向下的棧道，往奧斯卡的工坊走去。

  在呂貝克外城區的早晨，飄蕩在空氣里的是隔夜煤煙與劣質機油發酵後的酸臭味。當然，還有熱乎的昨夜新聞。

  

  「聽說了嗎？戈南區那個私港，昨晚被內城巡邏艦的艦炮給揚了！」

  聲音從左邊一個賣菸草的攤子飄出，攤主是個禿成了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他咬著半根雪茄，正拿火鉗敲打著鐵皮櫃檯，對街對面打掃的傢伙大聲嚷嚷。

  「我住那附近，昨晚的爆炸聲嚇得我從床上跳起來了。」對面那人直起腰，手裡還攥著半截水管，「鐵顎幫的地盤，對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天作證，外城區至少有五年沒見過這種陣仗了！」禿頂男人吐出一口濃煙，眼裡滿是握著獨家情報的優越感。

  「有人頭天晚上在港口裡跟鐵顎幫打起來了，火力猛得離譜，動靜大到驚動了內城區的衛兵，把巡邏艦都給招惹過來了！」

  「開戰？誰幹的？哪個幫派？還是他們得罪什麼大人物了？」對面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誰知道！連個活口都沒留下。」禿頂男人嗤笑一聲，菸灰簌簌抖落在櫃檯上，「最絕的是，那幫狠角色在巡邏艦來之前，就已經撤得乾乾淨淨。內城那幫老爺兵們氣得轟平了整座私港！」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欽佩：「不過話說回來，在呂貝克惹出這麼大的亂子，還能在巡邏艦眼皮底下全身而退。那幫傢伙幹得真漂亮！」

  羅夏順著棧道路過這兩個鋪子，腳步沒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沒想到他們撤離後聽到的爆炸，竟然是因為巡察艦把港口給轟平了。

  活口沒了，物證沒了，連碼頭本身都沒了。

  這就是抓不到罪犯，就把犯罪現場揚了？

  這倒是省事。

  又走了十幾分鐘，羅夏停在了那扇由三塊不同顏色裝甲板焊成的門前。

  敲門後，沒多久門內就傳出拖沓的腳步聲。

  時隔四天，羅夏就又一次看到了那張留著短須絡腮鬍的臉。

  奧斯卡眯著的眼睛裡，帶著習慣性的不耐煩，看到是羅夏才稍稍收斂。

  羅夏沒等對方提問，便將油布包裹拋了過去。

  接住包裹，那份手感讓老機械師頗為意外的瞥了羅夏一眼，轉身走進工坊。

  油布被抖落在工作檯上，露出了裡面的金屬錠。

  奧斯卡愣了下，看著那獨特紋理心裡難免有些震驚，這正是他訂購的那批「洛克威爾高釩輕質鋼」。

  可距離兩人上次碰面才過去幾天，這小子居然就把貨物帶回來了？

  短暫的驚愕後，他一把抓起遊標卡尺，連續測量了金屬錠的六個基準面。確認尺寸後，又給金屬錠稱了重。

  結果密度確實是輕質剛。

  緊接著他又抽出碳化鎢劃線針，測試了下表面硬度，他全力之下依然不見劃痕。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這塊金屬錠被接連送進各種測試台。晶格結構探傷、熱傳導係數測定......十四項理化檢驗依次執行。

  老機械師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是我的東西，帶回來了多少？」

  「十三個金屬箱，成色和你這塊完全一致。」

  奧斯卡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看著金屬錠。

  「這批料......足夠製作你需要的輕質化動力裝甲了。不過...

  「7

  奧斯卡抬起頭，看向羅夏。

  「灰隼那幫雜碎搶走的材料是三十箱，這只是一小半，剩下的你知道在哪裡嗎？」

  羅夏神色如常，並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解釋。

  「從幾個不開眼的中間商手裡弄來的，不過既然市面上只流出來這一小半，剩下的，大概率還在灰隼手上壓著。」

  聽到這句話，奧斯卡嘆了口氣，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了幾分。

  「我需要那些材料盤活店鋪。」奧斯卡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懇切。

  「幫我把剩下的拿回來，年輕人，算我欠你個大人情。」

  羅夏看著眼前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心中有所意動。一個內城機械師的人情，其價值遠超幾箱材料本身。

  羅夏點了點頭，給出了答覆。

  「合作愉快，那十三箱材料我會安排人送過來。」

  「你先用這批材料為我開工，剩下的我去辦。」

  沒有追問這批貨是怎麼拿到手裡的，奧斯卡也沒有問羅夏打算怎麼對付空賊團。

  他只是把金屬錠緊緊攥在手裡。

  「我會馬上開工，做好了就通知你來取。」

  爛牙巷地下的廢水回收廠。

  在呂貝克這種常年遊蕩的浮空城，每一滴乾淨的淡水都和馬克一樣金貴。

  而這座依靠老舊鍋爐和冷凝管線將整個街區生活廢水重新蒸餾提純的地下工廠，正是飛鼠黨目前經營的最大生意。

  這裡的氣味比外面的街道還要糟糕，劣質煤燃燒的廢氣夾雜著沉澱池裡翻湧的酸臭，熏的人眼睛發酸。

  在最大的堆煤間裡，飛鼠黨的孩子們正在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前忙碌著。

  帶血的見習級燃素步槍被擦拭乾淨，散落的子彈按口徑分類。連那些從屍體上扒下來的皮靴也被整齊的碼放牆角。

  ——

  羅夏走進這裡。

  米婭正站在一張長桌前。這個瘦弱的只有九歲孩童體型的女孩手裡正拿著炭筆，在帳本上寫寫畫畫。

  聽到戰靴踩踏地面的聲音，女孩抬起頭。

  米婭放下炭筆，語氣愈發恭敬。

  「您來了啊。」

  「清點的怎麼樣了呢？」

  不需要翻開帳本，米婭便脫口而出。

  「鐵顎幫原有的三處街道據點已經全部由我們接管。」

  「由於我們飛鼠黨的行事作風比起鐵顎幫好很多，所以他們控制的那些街區願意主動配合接管工作。」

  「半天時間，鐵顎幫的殘黨被清掃乾淨了。」

  羅夏點了點頭。這種效率，確實證明了飛鼠黨的能力，值得他加大培養力度。

  「財貨方面，鐵顎幫近期把資金都花在了地盤擴張上。」

  「金庫里只搜出八百金馬克，以及幾桶低品質燃素礦渣。」

  女孩頓了下，淺淺笑著。

  「不過好在咱們這次戰鬥的繳獲不少。扣除您要求的那十三個金屬箱。」

  「我們還有十三把見習級燃素步槍、七件破損機械義肢、四件一級燃素裝備。」

  轉身，米婭指向角落裡碼放整齊的三個箱子。

  「至于格哈德的那套重型動力裝甲，除頭甲外主體框架完好，保留了它至少七成的價值。」

  隨著米婭逐一報出戰利品，地下室里的聲音不知不覺間變弱了。

  越來越多的飛鼠黨成員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將目光投向長桌這邊。那些大多帶著傷疤與油污的手，此刻卻都安分的垂在身側。

  「昨晚的行動，幾乎全是您和您隊員的功勞，飛鼠黨只負責了收尾。」

  「按照規矩，這批戰利品，您應該拿七成。」

  聽到七成這個分配比例，周圍那些孩子們的眼神中反而紛紛流露出感激之色。

  他們早已習慣了弱肉強食，大人物吃肉向來連骨頭都不會吐。他們能留下三成，已經是足以讓飛鼠黨上上下下飽餐許久的財富了。

  掃視了一圈那些在陰暗中發亮的眼睛，羅夏淡淡開口。

  「五成。」

  米婭愣住了。

  羅夏指了指那些成箱的步槍。

  「我們不缺那點錢嘛。」

  「你們拿五成，去給孩子們換點乾淨的食物，別再讓他們吃那些帶毒的霧生種營養膏了。」

  「長身體的時候，需要真正的肉。」

  地下室里安靜的能聽見冷凝水滴落的聲音。

  那些孩子們直勾勾的盯著羅夏，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敬畏。

  但更多的，是由其演化而來的崇拜。

  這位大人————真的和米婭大姐說的一樣，是個呂貝克這種地方生不出來的純爺們啊！

  清點工作結束，大部分成員散去，去執行其他任務了。

  長桌前，只留下漢斯等幾個核心骨幹。

  米婭從夾克內側掏出一疊信件。

  把信件推到羅夏面前，米婭開口。

  「這是從鐵顎幫老巢里翻出來的。」

  「鐵顎幫和灰隼空賊團的關係，比我們預想的要緊密的多。」

  羅夏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旁邊用花體字寫著血鷹，落款處印著一個展翅的猛禽印章。

  信件內容拼湊出了一個龐大的陰謀輪廓，他逐份翻看下去。

  他們是灰集發展的合作夥伴，鐵顎幫絕不僅僅是灰集在呂貝克外城的銷贓渠道，雙方之間有著持續的物資往來，甚至人員調配。

  總是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灰集信件中。

  顯然，他們在這場合作中的地位更高。

  羅夏還在其中翻到了一份最近不久的飛艇檢修報告。

  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報告中提及了母艇第三層密封艙的結構加固工程，活貨轉運量增加，需強化通風系統。

  活貨？

  羅夏皺起眉頭。

  那是母艇的構造示意圖，用於檢修對照，報告下面夾著一張圖紙。

  目光在飛艇的輪廓上游移，羅夏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

  有些眼熟啊————

  想起來了，他反覆觀察。

  羅夏在三維地圖邊緣看到的那艘龐大飛艇高度吻合，這艘母艇和他們前往呂貝克途中在雲層里遭遇打劫時！

  也就是說，和打劫奧斯卡的，用六輛飛行摩托打劫他們的，是同一伙人！

  該說什麼好？大概這就是緣分吧。

  基本都是類似的內容了，羅夏繼續往下翻。不過有一封信里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機械迷宮代達羅斯那邊人手吃緊，你們要多抓一些人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