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墜入深淵
第223章 墜入深淵
時間到了第二天,喀琅施塔得冰原上的風雪依舊肆虐。
得益於阿納托利不計成本的物資投入,營地里主通道的挖掘工作推進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幾台蒸汽打樁機在鍋爐的驅動下轟鳴作響,堅硬的冰層在鎢鋼鑽頭與成噸工程炸藥的交替蹂下不斷碎裂,沉悶的爆破聲連綿不絕,震得地表的浮雪簌簌發抖。
與此同時,羅夏與尤里借著外圍警戒的名義,悄悄偏離了主營地,在距離主通道幾百米外的隱蔽處忙碌著,他們正在修築一條屬於自己的備用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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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憑藉著三維地圖,找到了幾條走向合適的天然冰縫,並利用定向爆破將它們相互聯通。
為了確保這條通道在各種緊急情況下的安全性和通過性,羅夏用膨脹鋼釘、
鋼索,以及從飛艇後勤處「順」來的格柵板,在冰縫裡搭建出了一條帶有防滑踏板的簡易樓梯。
不僅如此,他還在兩側拉起了安全防護網,並在關鍵的承重節點都打上了雙重機械鎖扣。
「轟」
一陣沉悶的爆破聲從主通道方向隱隱傳來。
頭頂參差不齊的裂隙間在震動中落下大片冰屑,砸在剛固定好的鎖扣上,激起一陣脆響,隨後又順著冷風撲向角落,落在一雙皮革手套上。
手套的主人一一羅夏,此刻正半跪在一處冰岩夾角前,完全無視了腳底傳來的這股震顫,雙手穩如磐石,大拇指用力一頂,將一管工程炸藥卡進冰縫深處。
緊接著,扯出一根浸透了煤油的導火索,將末端利落地絞進激發卡槽里。
「咔噠。」
確定觸發機關沒問題後,羅夏才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拍去護膝上沾染的冰渣。
「搞定的話就快來休息會兒,老兄!」尤里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哆嗦。
羅夏順著聲音走到一處冰面平台處。
尤里正縮在一台可攜式煤油爐旁,手裡捧著個軍用水壺,啜著溫水。爐火上架著兩個並排的錫制飯盒,豬肉罐頭、壓縮餅乾與甜菜根燉煮成的肉糊湯正咕嚕作響,散發著濃郁香氣。
羅夏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坐墊上,接過尤里遞來的肉湯。
「進度不錯。」他用木勺攪動著粘稠湯汁,熱氣在離開勺子的瞬間就凝結成了白霧。
「咱們兩人的掘進速度,甚至比主通道那幫傢伙還要快些。」
話音剛落,一陣沉悶的轟鳴從頭頂傳來。腳下的冰台微微一顫,飯盒裡的湯汁盪起一圈漣漪。
「聽聽這動靜。」尤里嚼著一塊豬肉,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幫瘋子簡直像炸藥不要錢似的。照這麼個炸法,頂多兩天就能挖通。」
羅夏點了點頭,然後往嘴裡送了一勺湯。
然而,那股震動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平息。
震動順著冰壁直墜而下,連帶著腳下的平台也跟著震顫起來,細碎的冰晶從靴子邊緣被震得彈起。
「啪」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冰渣從上方墜落,砸進了羅夏的錫制飯盒裡。
羅夏拿著勺子的手猛地僵住,抬起頭,看向上方深邃的黑暗。緊跟著,一連串碎裂聲正在頭頂炸開,整個冰縫開始劇烈搖晃。
一股細密的電流瞬間順著脊椎直竄後腦,激得他頭皮一陣發麻。
那絕不是常規掘進的動靜!
「該死!要塌了!躲開!」
羅夏像一頭棕熊般暴起,想都沒想便狠狠推飛了尤里,巨大力量直接將尤里連人帶水壺掀飛,重重摔向岩壁邊緣。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根粗壯的冰柱就從黑暗中砸下,落在羅夏剛才站立的位置。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一道漆黑的裂紋從撞擊點擴散開來。羅夏腳下的冰層發出一連串「咔嚓」聲,轟然碎裂。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甚至來不及吐出一句髒話,整個人便伴隨著無數崩塌的冰塊,向著下方墜落。
腎上腺素在血管里飆升,他在半空中勉力扭轉腰腹,探出雙臂,抓向那根固定在冰壁上的安全索。
繩索很快就勒進了手套里,巨大的下墜慣性帶來了恐怖的摩擦力,空氣中瞬間爆出一陣刺鼻的焦糊味,青煙順著掌心騰起。手套表面的溫度高得幾乎要將皮肉烤熟,但羅夏咬緊牙關,絕不鬆開哪怕半寸。
「嘎吱一」
下墜勢頭被扯停。
羅夏懸在半空,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羅夏!」尤里撲到斷裂的冰台邊緣,大半個身子探了出去。看著懸在下方的搭檔,金髮青年如釋重負地伸出手,「撐住,老兄!我這就拉你上來!」
羅夏剛想抬頭回應,頭頂的冰壁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更為狂暴的震顫。
緊接著,他手裡的繩索毫無預兆地一輕。
羅夏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上方固定繩索的冰層在劇震中崩碎,那根承載著他全部體重的安全索,連同著幾塊巨大的冰塊脫離了崖壁。
「見鬼..
」
這聲短促的咒罵很快就被深淵的狂風吞沒,羅夏連同那根脫落的繩索一起,墜入了下方黑暗之中。
冰層的震顫還在繼續,頭頂裂隙中抖落的細碎冰晶,簌落在尤里肩膀上。
他跪在冰面上,大半個身子探出懸崖。幽藍色的深淵像是一頭沉默的巨獸,吞噬了那道墜落的身影,只剩下滾落的聲音。
「羅夏...
」
尤里的聲音在喉嚨里打著顫,悲痛與恐慌像是一把鐵鉗,扼住了他的心臟。
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回過頭。
除了滿地狼藉,岩壁下還堆放著他們剛才卸下的裝備一那個裝了今天份罐頭和急救包的帆布背包,以及兩人的武器。
以羅夏那壯得像頭直立棕熊的體格,加上一級職業者的肉體強化,掉下去未必會死。理智告訴尤里,最穩妥的做法是立刻回營地求援。
然而,他不敢拿搭檔的命去賭。
尤里盯著那片黑暗,喉結滾動。
萬一那傢伙運氣糟透了,摔斷了腿呢?萬一下面有成群的霧生種呢?
更何況裡面想必更冷,沒有食物補給,沒有武器,把一個傷員獨自留在未知深處...
會發生什麼,尤里根本不敢賭。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兩人曾經在底層摸爬滾打、辛苦積攢工分的日子。
哪怕經歷了分別,這次重逢後,兩人依然保持著無需多言的默契。
「換作是你,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救我。」
對死亡的畏懼,被一股更熾熱的責任感蓋過。
他撐著冰面站起身,尤里抽出腰包里的膨脹鋼釘,重新走到冰台邊緣。
「砰!砰!砰!」
錘頭接連砸下,將數枚鋼釘楔入冰層,然後抽出繩索,打上死結,將金屬卡扣「咔噠」一聲鎖在自己身上。
最後,他抓起兩人背包掛在身上,抄起雙子星和自己的步槍。
風聲依舊在腳下呼嘯,尤里雙手攥緊繩索,雙腳抵住冰壁,身體向後傾斜,懸空在深淵之上。
「你最好還活著,搭檔。」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順著繩索,迅速滑入那片黑暗之中。
在經過最初的自由下墜後,羅夏砸在了一道斜度極高的冰壁上,墜落隨之變成了在陡峭冰面上不受控制的高速滑行。
這道天然冰縫在重力作用下呈現出一個不規則的漏斗狀,斜度極大,冰面粗糙不平,沿途不時會出現個不大不小的凸起。
羅夏心裡清楚,這種地形下根本無法強行剎停。
畢竟他又不是龍叔。
放棄了徒勞的掙扎後,他鬆開那截已經崩斷的繩索,任由身體順著傾斜的冰壁向下滑落。同時雙臂竭力護住頭部,利用熊皮大衣厚實的底絨減緩沿途凸起帶來的撞擊。
耳邊風聲尖嘯,越來越低的低溫切割著皮膚,護目鏡的視線里只有幽暗的冰層在快速後退。
羅夏努力調整著姿態,讓雙腳始終朝向下方。他很清楚,在下墜中,落地瞬間的緩衝是活命的唯一籌碼。
突然,陡峭的冰壁坡度變緩,最後變成一個懸空的斷層,羅夏整個人被拋入半空,直直墜向下方。
借著冰窟底部透出的幽藍光亮,他看清了下方地形。
那是一片覆蓋著厚重積雪的平地,距離他還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羅夏趕忙曲起雙腿,腳跟衝下,然後掐准距離,在離地面還有十幾米的高度時啟動了突擊靴。
「嗤—
—」
突擊靴的火藥罐當即爆開,兩股熾熱的尾焰向著下方噴吐而出。
一股反向推力硬生生抵消了下墜動能,羅夏借著這股推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前滾翻。
「砰—」
皮靴重重砸在積雪與磚石上,膝蓋彎曲,借著翻滾的慣性卸去了殘餘的沖勢。他在雪地里滾出七八米遠,直到撞上一塊鋼鐵殘骸才堪堪停下。
羅夏仰面躺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吸入的極寒空氣激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緩了兩口氣,他活動了一下四肢,除了肩膀處有些瘀傷,骨頭完好無損。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沫,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終於平復下來。
「......等我回去一定要找到安炸藥的那個白痴。」他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羅夏抬起頭,視線沿著剛才墜落的軌跡向上延伸,那個冰縫出口懸在三十多米高的穹頂上,想回去不太可能了。
他轉動脖頸,打量著眼前的環境。
這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球形冰窟,陽光從四面八方的冰層深處透出來,勉強照亮了這片被遺忘的冰下之城。
視線越過腳下這片類似操場的開闊地,遠處的景象讓羅夏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座巍峨矗立的沙俄要塞。
它被封存在這個巨大球形冰窟內部,標誌性的紫色穹頂與宏偉的拜占庭式建築群上,肆意生長著脈絡狀的藍色結晶。曾經象徵帝國榮耀的華麗浮雕、拋光的青銅構件,如今與廢棄的齒輪、粗糙的堅冰嵌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座靜謐宏大的廢墟。
(此處有圖)
冷空氣如冰針般進入羅夏的肺管,帶著一股陳舊鐵鏽的微甜氣味。
沿著中央主塔外側的裝甲板一路向下,穿過那些被冰雪堵死的炮管,羅夏依稀能看見一扇大門前還散落著一堆被啃食得乾乾淨淨的骨架,白森森的頭骨上,還端正地扣著一頂防風鏡。
突然,一陣微弱聲音從上方傳來,打破了靜謐。
羅夏渾身一緊,迅速退到一處掩體後,盯著三十多米高的幽暗穹頂。
「啪嗒。
3
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從冰縫裡砸落,陷進前方的雪堆中,激起一片雪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