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解圍與備用通道
冰原上正沸騰著喧囂。
蒸汽驅動的打樁機被固定在冰縫邊緣,活塞在氣缸內往復運動,將帶有螺旋紋理的鎢鋼鑽頭壓入凍土。幽藍色的火焰從鍋爐縫隙中透出,照亮了飛舞的雪片。蒸汽沖天而起,而後又在冷空氣中凝結成冰晶落下。
工人們裹著各式各樣的防寒服,用滑輪組將成箱的炸藥與建築材料送入地下。
不多時,沉悶的爆炸聲便會從深處傳上來,那些被炸碎的冰塊則會由絞盤拖拽上來,傾倒在營地外圍,堆積成一座座小山。
看膩了的尤里從舷窗內收回視線,轉而準備專心進攻自己餐盤裡的食物。
他咬了一口油煎肉腸,澱粉、油脂與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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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挑了挑眉,意外地挺好吃。
這裡是「喀山聖母號」的軍官餐廳,一處僅供飛艇官員與職業者出入的高級場所。
兩人此時正在享用午餐。偶爾路過的人都會忍不住看向他們身旁的高背椅,主要是掛在高背椅上的那兩件熊皮大衣實在太過惹眼。
大衣外層是經過防風硝制處理的極地白熊皮,內襯保留著濃密柔軟的保暖底絨,沉甸甸的搭扣上則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我敢打賭,阿納托利簽發提貨單的時候,心疼得連手都在抖。」尤里咽下食物,用油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臉上帶著笑意,語調輕快。
他指了指那兩件大衣的皮毛邊緣,「聽倉庫那個船員說,這批貨是飛艇大副私下從挪威北部的特羅姆瑟弄來的高級貨。原本是準備送到「五山城』的黑市上大賺一筆。現在全便宜了我們。這料子,這做工,穿在身上比待在燃素鍋爐旁邊還要暖和。那個老狐狸這次算是割了肉了。」
羅夏坐在對面,正用勺子對付著錫盤裡的豌豆燉牛肉。
「不僅是衣服。」羅夏舀起一勺濃郁的肉汁送進嘴裡,「我還翻出十二罐脫水肉和五包濃縮能量棒,阿納托利的倉庫儲備不錯,這次兌換的東西確實不賴。」
尤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著羅夏腳下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眉頭皺了起來。
他將最後半截肉腸扔進盤子裡,好奇道,「你弄這麼多吃的幹什麼?飛艇上的補給足夠我們吃上一個月,每天都有熱湯供應。我們只是去遺蹟里找東西,又不需要建立永久定居點。背著這麼重的包裹,不怕戰鬥的時候影響你的靈活性嗎?」
羅夏剛想解釋些什麼,餐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羅夏順著聲音看去,剛好看見凱薩琳正準備向外走,但好巧不巧的與埃米爾迎頭撞見,正好擋在了凱薩琳的必經之路上。
「噢,美麗的博熱娜小姐。」埃米爾微微欠身,濃烈的香水順著走廊的穿堂風飄進餐廳。
「您這是要去哪兒?外面的風雪太大了,不如賞光陪我在觀景喝一杯熱紅酒?我剛好有一些上好的火腿肉。」
尤里也看著餐廳門口發生的一幕,撇了撇嘴。
「那個貴族女孩運氣真是糟糕,這兩天我總能看見那個像發情孔雀一樣的傢伙跟在她屁股後面。如果是我的娜塔莎遇到這種無賴,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打斷那個傢伙的鼻樑。」
羅夏一邊用餐巾擦著嘴,一邊看著凱薩琳臉上愈發羞惱的表情,也有些頭疼。
她現在的身份是個不諳世事的貴族千金,不能動用武力,甚至不能說髒話。飛空艇總共就這麼大,每天總會撞見一兩次,如果換做自己遇到這種情況很可能需要別人幫幫忙。
想到這裡,羅夏把腳下的帆布背包丟給了尤里,起身走了出去。
而在餐廳門口,凱薩琳正面臨著比直面高級霧生種還要可怕的災難一一那股濃烈得能把霧生種熏死的香水味再次逼近了。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拔出貼身手槍把對方腦袋均勻分布在牆壁上的本能,後退了半步,用刻意練習過的聲線輕聲說道,「先生,您的熱情簡直就像那隻死死纏繞著鸚鵡螺號的浮空烏賊一#.祥. . ...讓人深感震撼呢。」
然而埃米爾卻眼睛一亮,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勵:「噢!您居然將我比作高空霸主?. . ..我還從未收到過如此讚美!」
接著他展示了個自以為充滿魅力的微笑,「如果能緊緊擁抱您這艘美麗的飛艇,那將是我畢生的榮幸!」
凱薩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萬機之神啊,這世上怎麼會有連這種顯而易見的諷刺都聽不懂的白痴?
就在她絕望地思考要不要假借「去盥洗室」的名義時,餐廳內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喧鬧聲戛然而止,餐廳里的僱傭兵、船員以及鏽黨成員紛紛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羅夏正站在一個卡座前,而那噪聲,就是他猛錘桌面發出來的。
卡座里坐著兩個人,正對著羅夏坐著的是尼古拉。
這位新聖彼得堡的警察局副局長正端著一杯紅茶,神情冷漠地看著不速之客。
「我認得你。」羅夏的聲音很大,大到足以讓半個餐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尼古拉;索洛維約夫,新聖彼得堡教區警備隊副局長,我以前在郡城見過你。怎麼?堂堂警備隊的高官,現在也跑來給鏽黨當狗了?還是說,你是審判廳派來的臥底?」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人群的炸彈,讓餐廳里的氣氛喧鬧起來。
幾名鏽黨成員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手掌按向了腰間的武器。
尼古拉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白瓷杯底與托盤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擡起頭看著羅夏臉上的舊疤,眼神冰冷,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我早就脫離了那個腐朽的體系轉而投身鏽黨了,收起你那可笑的試探,僱傭兵。你的無知只會讓你顯得愚蠢。」
羅夏冷笑一聲。
「憑什麼相信你?就憑你這身看起來像模像樣的行頭?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這條船上裝了定位裝置,準備把我們全都賣給審判廳的裁判官?我可不想在遺蹟里摸爬滾打的時候,背後挨上一記冷槍。」「閉嘴!你這個粗鄙的野蠻人!」卡座里的另一個人一克勞斯猛地站了起來。
「尼古拉先生的身份輪不到你來質疑!你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打手,若是再敢賣弄你這點愚蠢,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規矩!」
「規矩?我只知道,把後背交給一個底細不明的前警備隊官員,是最愚蠢的自殺行為!」
眼看雙方僵持不下,空氣中漸漸瀰漫起火藥味,周圍的人也漸漸喧鬧起來,生怕雙方打不起來。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停下!把武器收起來!」喀山聖母號的二副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船員衝進了餐廳。
他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槍口朝上。
「阿納托利處長下達了最高禁令,飛艇上嚴禁私鬥,違者直接扔下甲板!你們想試試高空自由落體嗎?」
羅夏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頓了頓,然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只是在確認我們團隊的安全性。既然長官發話了,我當然服從。」
說罷,他轉過身,大步朝著走廊走去,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尤里趕緊抓起椅子上的兩件大衣和背包,小跑著跟了上去。
走廊上,見到沒打起來,埃米爾有些失望。可等他再回過頭時,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埃米爾一愣,才反應過來,博熱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趁著混亂離開了。
穿過長長的金屬走廊,羅夏往下甲板方向走去,尤里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
「你剛剛是在幹什麼?」尤里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那個尼古拉是個三級獵手?你剛才差點就被人家打死了!」
羅夏從對方手裡接過帆布背包,「首先,據我所知,尼古拉可不是個愛衝動的傢伙,所以我才敢這麼做。其次,那個博熱娜,我有必須要幫她解圍的理由. . . .」
尤里頓時露出古怪神色,「怎麼,你也一見鍾情了?」
羅夏聽到尤里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鍾情你個狗屎,你能不能把你腦子裡的言情丟出去?」但他知道自己一時半會不方便解釋這件事,便主動岔開話題,「咱們午飯也吃完了,咱們現在就出去幹活。」
「幹活?幹什麼活?」
「挖隧道。」羅夏這時已經拿起了那件熊皮大衣穿在身上。
「挖隧道?」尤里瞪大了眼睛,「主通道那邊有三蒸汽打樁機和幾十個勞工在幹活,這次我們又去湊什麼熱鬧?」
「那是主通道,我們需要開鑿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備用通道。一條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退路。」尤里抓了抓金色的頭髮,還是沒搞太懂。
「為什麼?主通道挖通之後,我們跟著大部隊進去就行了,幹嘛要搞什麼「備用通道』?」羅夏來到下甲板,走上升降梯,然後轉過身看著尤里,神情嚴肅。
「尤里,這座空島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怪物,誰也說不準。一旦我們在地下遭遇無法抵抗的危險,或者主通道發生坍塌,我們連退路都沒有!」
羅夏拍了拍背包,裡面叮噹作響。
「我從來不把命交到別人手裡,所以我準備在主通道側翼稍遠的地方,利用那些天然的冰縫,開闢一條隱秘的備用路線。」
尤里沉默了。他看著羅夏那張布滿灰白舊疤的臉,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這個男人的邏輯。那種深入骨髓的謹慎與被害妄想症,在極度危險的環境下,往往是生存的保障。
「好吧。」尤里嘆了口氣,也把另一件大衣穿上,將戰術眼鏡推到額頭上。
「我真是上了你的賊船了。走吧,趁著大部隊還在營地里開會,我們去吹吹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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