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冰封要塞
「噢,讚美仁慈的上帝。」埃米爾快步迎上前,誇張地張開雙臂,攔住了兩人去路。
他微微彎下腰,行了一個極度做作的宮廷脫帽禮,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凱薩琳隱藏在鏡片後的祖母綠眼眸。
「這位天使,請問您高貴的名字是?」
埃米爾的語調輕浮且帶著詠嘆調,濃烈香水味隨著他的動作散開,「在這片冰封地獄裡見到您這樣的絕色,簡直是神跡。請寬恕我的冒昧,您也是咱們鏽黨的黨員嗎?像您這樣嬌嫩的花朵,在這艘戰艦上是負責什麼工作的?若是些粗重危險的差事,我埃米爾就算赴湯蹈火,也定要為您代勞。」
凱薩琳被逼得停下腳步,強壓下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那股像是把整瓶玫瑰香精倒在身上的濃烈氣味,順著風直衝她的天靈蓋,差點把她剛在宴會廳吃下去的黃油麵包給原路熏出來。
如果換作平時,面對這種混蛋,她會毫不猶豫地拿起身邊趁手的武器塞進對方嘴裡,然後讓對方含著再重複一遍。
但她不能。
深呼吸,凱薩琳,深呼吸。
她現在不是冬棺第四組那個火力手,她是「博熱娜」,一個來自北烏拉爾郡、嬌生慣養、為了體驗新奇冒險而偷偷跑出來的貴族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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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她現在簡直想穿越回十天前,給在鏡子前編排人設的自己結結實實來一巴掌。
為什麼非要私自加上「探險迷」這種作繭自縛的設定?直接設定成「患有重度狂躁症且一碰就咬人的啞巴千金」不好嗎?!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拔槍的本能。然後向後瑟縮了半步,雙手揪住蕾絲裙擺,肩膀微微顫抖。「請.. .請您讓開,先生。」
她壓低聲線,刻意讓聲音帶上幾分慌亂的顫音,隨後像躲避瘟疫一般,提著裙擺,踩著小皮靴,扭頭快步跑向走廊盡頭的艙室。
「砰」的一聲,橡木門被重重關上。
埃米爾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著那扇緊閉的艙門,臉上的狂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落。他直起身,用手杖煩躁地敲擊著地毯。
「埃米爾閣下 ...」
阿納托利適時地走了上來,臉上帶著一副看到了冒失年輕人的笑容。
「她是誰?」埃米爾轉過頭,語氣一改剛剛的隨性,滿是激動。
「博熱娜小姐,來自北烏拉爾郡的一個老牌貴族家庭。」阿納托利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敬畏,「她的家族掌握著三條高品位燃素礦脈,是我們鏽黨近期發展的大金主。這位小姐從小被保護得太好,腦子裡裝滿了那些不切實際的騎士探險文學。這次是瞞著家族長輩,偷偷跑出來體驗「冒險生活』的。」阿納托利跟著拍了拍埃米爾的肩膀,循循善誘。
「您突然如此熱情地接近,自然會嚇跑這位沒見過世面的貴族小姐。對待這種溫室里的花朵,您需要展現出更多的耐心與紳士風度。」
聽到這番話,埃米爾眼中的死灰重燃,再度振奮起來。
「您說得對,阿納托利處長。」埃米爾理了理馬甲上的褶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笑容,「真正的獵手,總是懂得如何慢慢編織羅網。我會讓她見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貴族風範!」
兩個小時後。
喀山聖母號巨大的艦體懸停在喀琅施塔得冰島的正上方,金屬齒輪發出震耳欲聾的咬合聲,三由蒸汽輪機驅動的巨型升降機從飛艇腹部緩緩降下。
升降機的鐵柵欄門剛一打開,極寒的暴風雪便猶如無數把鋒利的鋼刀,呼嘯著切入眾人的衣甲。能見度不足十米,滿眼皆是白色飛沫。
腳下是堅硬如鐵的萬年凍土與厚重冰層,冰面下隱約透出幽藍色的燃素微光。
羅夏裹著一件合成纖維織成的禦寒大衣,頭戴防風護目鏡,就這麼頂著狂風邁出了升降機,與他相伴的,還有數十串靴底踩踏積雪發出的咯吱聲。
「動作快!建立防風營地!把燃素加熱爐架起來!」
阿納托利躲在兩名高大護衛的身後,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風雪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僱傭兵們頂著寒風,艱難地在冰面上展開作業。
沉重的打樁機被擡下升降機,伴隨著高壓蒸汽的噴吐,一根根粗大的地釘被強行釘入冰層。防風帆布被拉起,用鋼索固定在地釘上,形成一個簡易的避風港。
羅夏揮舞著一把工兵鏟,協助幾名船員清理地面上的碎冰。
極度的嚴寒迅速帶走體溫,哪怕穿著禦寒衣物,他依然能感覺到指尖在逐漸失去知覺。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冷空氣都像是在肺葉里塞了一把碎玻璃,呼出的白氣則迅速在衣領邊緣結成冰渣。三大型燃素加熱爐被安置在營地中央。
隨著閥門開啟,赤紅火焰騰空而起,周圍的溫度終於勉強回升到了冰點以上。眾人紛紛圍攏過去,摘下手套,將凍僵的雙手伸向火爐,貪婪地汲取著熱量。
疲憊與壓抑的情緒在營地內蔓延。沒有人說話,只有風雪拍打帆布的沉悶聲響和加熱爐的呼嘯聲。半小時後,前方派出的兩名偵察兵跌跌撞撞地跑回營地。他們的防風大衣上掛滿了冰柱,臉頰上出現了大片紫黑色的凍傷斑塊。
「長官!」其中一名偵察兵甚至來不及靠近火爐,便單膝跪倒在阿納托利面前,「糟糕透了。我們繞著這片區域探查了兩公里。冰層表面完全封死。那些舊要塞的穹頂和通道,全被不知道有多厚的堅冰包裹。我們找不到任何向下深入冰島內部的通道!」
阿納托利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站起身,焦躁地在火爐旁來回踱步,皮靴踩在碎冰上,發出急促的嘎吱聲。
「打通道根本來不及!」阿納托利猛地停下腳步,「「勝利日』可就快到了!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收集到,整個計劃都會失敗!黨魁會把我們全都扔進鍋爐里當燃料!」
他環視著營地里瑟瑟發抖的眾人,咬了咬牙,下達了命令。
「所有一級以上的戰鬥人員,立刻兩人一組,外出散開搜索!必須找到向下的入口!通知船長整備物資,哪怕是用炸藥炸,也要給我炸出一條路來!」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聲的咒罵與抱怨,但在阿納托利護衛們的威懾下,僱傭兵們只能不情願地開始整理裝備。
阿納托利剛驅趕著幾名僱傭兵離開,一轉頭,正好看見尤里放下了手中的紅茶杯,抓起那把大口徑燃素步槍,似乎正準備邁向營地外肆虐的風雪。
這位處長臉上的焦躁瞬間化作了驚恐,他趕忙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幾乎是用身體擋在了尤裡面前。「噢!尤里閣下,您這是打算做什麼?」阿納托利原本氣急敗壞的語氣切換成了關切,「外面的風雪太大了,這片冰原上潛伏著未知的致命危險!您擁有如此高貴的血脈,是我們偉大事業的重要見證者,怎麼能親自涉險?」
「您趕快和我回空艇上休息去,像搜索通道這種活計,交給其他人去做就好,千萬別讓這骯髒的冰雪玷污了您的榮光!」
尤里坐在火爐旁,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水杯。他看著阿納托利,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角落裡默默檢查鏈鋸斧的羅夏。
羅夏沒有說話,拉下面罩,準備獨自走進風雪。
尤里眉頭緊鎖。他知道外面的環境有多惡劣,也知道這片冰原下埋藏著許多危險的霧生種。但讓羅夏一個人出去,他不放心。
「多謝您的好意,處長閣下。」尤里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冰。他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那份屬於羅曼諾夫後裔的高傲與從容。
「但真正的貴族,絕不會讓自己的同伴獨自面對危險。弗拉基米爾是我的保鏢,也是我的兄弟。我要和他一起去。」
阿納托利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感動之色。
這就是真正的騎士精神!這就是失傳已久的貴族榮光!
「您的品德令人折服,閣下。」阿納托利深深鞠了一躬,「請務必注意安全。」
尤里走到羅夏身邊,拿起自己的戰術護目鏡扣在臉上,然後抓起那把燃素步槍。
「你這白痴。」羅夏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罵道,「留在營地里吹暖風不好嗎?非要出來挨凍。」
「少廢話,弗拉基米爾。」尤里咧嘴笑了笑,用手肘撞了一下羅夏的肩膀,「這鬼地方連個路標都沒有,我要是不跟著,你迷路了怎麼辦?再說了,要是遇到怪物,還得靠本大爺的槍法來救你的命。」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將武器上膛。
他們推開營地的防風門帘,並肩走入狂暴的風雪中。
冰原上,狂風猶如一頭髮瘋的野獸,肆意撕扯著一切阻擋它的物體,漫天飛雪將整個世界塗抹成單調的蒼白。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積雪中跋涉,靴子踩碎冰層的聲音迅速被風聲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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