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新援軍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投射在喀山聖母號客艙的舷窗上。
羅夏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塊浸了潤滑油的亞麻布,正低頭給他的鏈鋸斧上油。接著,又拿出磨刀石順著鋸齒邊緣滑過,帶出細碎的金屬碎屑。
經過了這幾天的修整,他的燃素侵蝕已經完全平復,又恢復成了最佳狀態。
對面,尤里正站在一面半身鏡前。
這位新晉的一級獵手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左眼上的戰術眼鏡,鏡框邊緣延伸出幾根極細的皮帶,緊緊扣在他的後腦勺上。
這是阿納托利花重金在喘歇地購置的燃素裝備,不僅內置了三片可調節焦距的鏡片,還能為使用者提供微光視覺。
「這東西戴著有點夾鬢角。」尤里用手指撥弄著固定在腦後的皮帶搭扣,反覆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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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向羅夏亮出另一件新行頭一一那雙戰術手套。金屬連杆嵌合在每根指節外部,順著手背一路延伸進前臂護腕里。顯而易見,有了這層機械支撐,即便是大口徑燃素步槍的後坐力,也不再是個麻煩。
「阿納托利那傢伙確實下足了本錢。」尤里終於調整好了皮帶,輕輕笑著。
「多虧了他,我現在感覺好極了。真是沒想到,晉升一級獵手後讓我的體質提升這麼大,我現在甚至能看清五十碼外飛蟲翅膀上的紋路!」
羅夏將鏈鋸斧掛回後腰的武器掛環,看著尤里那副自信的模樣,微微頷首。
阿納托利兌現了自己的諾言,用高品質進階藥劑和頂級裝備讓尤里這個剛剛晉升一級獵手的戰力堆到了中後期的水準。
恩,差不多是半個自己的程度了。
就在這時,走廊上的傳聲筒傳出了刺耳的嗡鳴。
緊接著,一個略帶沙啞的船員聲音順著管道傳了出來。
「各單位注意,喀山聖母號即將脫離雲層偽裝帶,即將抵達目標空域,請戰鬥人員前往上層甲板集合。重複,請戰鬥人員前往上層甲板集合。」
羅夏與尤里對視了一眼。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獵場。」羅夏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兩人推開艙門,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向升降梯走去。一路上,各個艙室的門陸續打開,穿著各異的僱傭兵和鏽黨戰士們沉默地匯入人流。
升降梯在沉悶的機械摩擦聲中停在上層甲板。
氣密門向兩側滑開,高空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入,如同無數把刮骨刀般切割著眾人的臉頰。飛艇尾部的四座巨型冷卻塔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噴吐出濃郁的白色蒸汽。這些蒸汽在寒風的撕扯下迅速消散。
羅夏眯起眼睛,迎著強風走到甲板邊緣的護欄旁。
喀山聖母號龐大的艦體正緩緩穿透最後一道雲層,雲霧像被扯動的幕布般向兩側退去。
前方,一座龐然大物赫然占據了整個視野。
「我說弗拉基」
跟上來的尤里剛要說話,便被景色卡住了喉嚨,跟著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連忙調整了下戰術眼鏡的焦距,試圖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顆被厚重冰層包裹的巨大橢圓形冰球懸浮在蒼穹之下。體積之龐大,讓長達兩百米的喀山聖母號在它面前顯得像是一條游弋在藍鯨身旁的鯡魚。
冰球表面布滿了深不見底的裂縫與崎嶇冰脊。透過那些幽藍色的半透明冰層,可以隱約看到沙俄要塞那標誌性的穹頂和炮塔。
這種宏大且悲愴的畫面,讓甲板上的眾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就是喀琅施塔得?」羅夏喃喃道。
或許是他認知提高了,又或許是這冰球本就不正常。雖然還沒飛抵,他便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游離著濃郁的燃素氣息。
眾人還沒從這宏大的奇觀中回過神來,甲板右舷的觀察哨突然吹響了尖銳的警報哨。
「右舷四點鐘方向!有飛行器靠近!」
甲板上的人紛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然後迅速散開,各自尋找掩體。抽刀聲、上膛聲響成一片。六個機炮塔也在齒輪聲中緩緩轉向,對準了雲層深處。
一架中型雙翼機破開薄雲,搖搖晃晃地向著喀山聖母號飛來。
這架飛機的外殼塗裝極其顯眼,主體是亮眼的暗金色,機翼兩側用紅漆畫著什麼圖案。
「別開火!看旗語!」一名似乎是炮手的船員舉著望遠鏡大喊。
只見飛機頂部,一個人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揮舞著兩面小旗打著什麼。
能夠讀懂簡單通用旗語的羅夏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我們是友軍...鏽黨...最新命令...】
接著,機炮塔停止了轉動。飛機在引導員的指揮下,小心地減速、盤旋、下降,最後停在了距離羅夏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蒸汽引擎發出幾聲不堪重負的喘息後熄火。
艙門被一腳踹開。
最先走出來的是兩名穿著黑色防風大衣的護衛。
他們面無表情,腰間掛著大口徑轉輪手槍,背上背著動力劍。
緊接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下了舷梯。
「該死的天氣!該死的高空!這破機器連個像樣的供暖設備都沒有!」
羅夏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新出現的變數。
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膚色蒼白如紙,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他裹著一件極其浮誇的紫紅色天鵝絨馬甲,內搭一件帶有蕾絲花邊的絲綢襯衣。
他剛在甲板上站定,就彎下腰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仿佛要把肺葉都咳出來。
伴隨著他的動作,一股濃烈的香水味順著寒風飄散開來。
這身打扮,這種做派,在這艘裝滿亡命徒的戰艦上,簡直就像是一隻掉進狼群里的公孔雀。以至於連周圍的僱傭兵們都敢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神色。
「這些鏽黨的人瘋了嗎?叫這麼個廢物來幹什麼?」尤里在羅夏耳邊低聲評價,語氣中滿是好奇。這時,阿納托利帶著幾名隨從匆匆從艦橋方向趕來。
他看到那個穿著天鵝絨馬甲的男人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堆起了熱絡的笑容。
「噢!讚美上帝!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您一定是埃米爾閣下吧!」阿納托利快步走上前,熱情地伸出了手。
埃米爾用那塊帶有刺繡的手帕捂著嘴,擋住高空的寒風。看到阿納托利後,他眼睛一亮,客氣地迎上前握住對方的手:「您好您好!哎呀,這鬼地方可真冷。請問大衛長官在嗎?我這裡有來自黨務秘書處的信件,需要交接給他本人。」
聽到這個名字,阿納托利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隨即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嘆息道:「唉,願上帝庇佑他。大衛長官在臨出發前,不幸被審判廳那群粗魯的獵犬「請』走了,目前生死未卜。」他微微欠身,將右手貼在胸口:「因此,作為他的副官,我成為了本次任務的臨時指揮官。阿納托利;伊萬諾夫,很高興為您效勞。」
埃米爾直起身子,又咳了兩聲,然後上下打量著阿納托利。
埃米爾聽完阿納托利的話,同情地嘆了口氣,隨後更加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原來您就是阿納托利處長!之前在秘書處就偶爾聽到過您的傳聞呢!」埃米爾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十分真誠,「唉,我父親非讓我來這兒搞什麼「歷練』,說實話,我可真受不了這寒風。」他有些尷尬地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衣著破舊的僱傭兵,壓低聲音苦笑道:「而. . ..這隊伍看著可真讓人心裡沒底。」
阿納托利微微一笑,剛想開口解釋:「埃米爾閣下,這些都是經驗豐富的獵手。這次行動十拿九穩。」
「不過沒關係!」埃米爾爽朗地笑了笑,從馬甲內袋裡抽出一卷蓋著火漆印章的信件,隨手遞給阿納托利。
「這是我的調令。考慮到這邊的困難,秘書處特意派出了我們這支支援部隊。」
他指了指身後陸續走下飛行器的護衛:「三個三級職業者,七個二級職業者。接下來咱們通力合作,他們全都聽憑您的安排。」
阿納托利接住羊皮紙,展開掃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整整十名,還有三級職業者!這對於目前人員嚴重短缺的探索隊伍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但阿納托利生性多疑,他本能地開始警惕。這位同僚帶了這麼強的護衛來,難道是高層派來奪權的?他試探性地開口:「閣下帶來了如此強大的助力,接下來的指揮工作,是不是由您來接手... ..」「接手?哎喲,我的朋友,您可千萬別開這種玩笑。」埃米爾連連擺手,一臉恐慌地看著阿納托利。「我對打仗、指揮這些粗活兒一竅不通,對什麼改變規則的儀式也沒興趣。我來這兒,純粹就是為了在履歷上混個好看的記錄。」
他親熱地拍了拍阿納托利的胳膊。
「您受累,繼續當您的指揮官,我絕不插手您的工作。我只要一間最溫暖、最豪華的臥室,每天提供些好年份紅酒。只求讓我安安穩穩地混過這次任務,最後的功勞簿上,您拿大頭,給我留點湯喝就行。咱們合作愉快,怎麼樣?」
聽到這番話,阿納托利心中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腦子只想著享受的富家少爺,再看看他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頓時生出一種強烈的親切感。
這才是他最喜歡的同僚類型啊!懂分寸,知進退,有貴族品味,還自帶強大的保鏢團隊,簡直是完美的合作夥伴!
「我完全理解您的訴求,埃米爾閣下。」阿納托利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語氣也愈發熱絡。「您高貴的品味理應得到滿足。請隨我來,我馬上為您準備好了整艘飛艇上最舒適的房間。那裡有上好的紅酒和柔軟的天鵝絨床墊。」
兩人相視一笑,像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並肩而行,有說有笑地向著客艙入口走去。
剛轉過一個拐角,走廊盡頭的一扇艙門被推開。
尼古拉拄著黑色手杖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一身復古宮廷少女長裙的凱薩琳。
層層疊疊的裙擺、精緻的蕾絲領口,大半張臉埋在羊毛圍巾里,活脫脫一個未諳世事的貴族千金。埃米爾的腳步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
那雙原本無世無爭的眼睛,在掃過凱薩琳臉龐的剎那,驟然亮了起來。
「奧.. . 」埃米爾喃喃自語,「在這片冰封地獄裡,我竟然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天使. .. .」他無視了尼古拉冰冷的目光,徑直朝著凱薩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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