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飛艇上的熟人有些多
聽到提醒的尤里推動操縱杆,飛艇緊隨黑色飛機,一頭扎進前方那團異常厚重的積雨雲中。雲層內部視線極差,水汽在擋風玻璃上凝結成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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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雲帶比羅夏以為的要薄得多,以至於他還沒有心理準備,前方視野就豁然開朗。
一個龐然大物懸停空中。
那是一艘長達兩百米的巨型飛空艇,它的外殼由暗金色的黃銅與黑鐵鉚接而成,側舷布滿了重型火炮的射擊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飛艇尾部的四座巨型冷卻塔,塔口正源源不斷地噴吐著濃郁的白霧。
這些白霧與周圍的自然雲層融為一體,構成了一道視覺屏障。
羅夏眯起眼睛,他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在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
「喀山聖母號。」阿納托利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我們到了。」
「這是我們斥巨資,在奧匈帝國定做的飛空航母!」
飛機在飛艇頂部的寬闊甲板上降落。
起落架輪胎與鉤鎖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幾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地勤人員推著舷梯跑了過來。在阿納托利的帶領下,羅夏一行人頂著寒風迅速走下飛機,順著舷梯登上了這艘龐然大物。穿過氣密門,他們進入了主客艙。飛艇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走廊兩側鑲嵌著暗紅色的胡桃木護牆板,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描繪沙俄宮廷生活的油畫。頭頂懸掛水晶吊燈,腳下鋪著波斯地毯,靴子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
然而,與這份奢華極不相稱的是這裡的冷清。
走廊里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船員。偶爾路過一兩名穿著制服的侍者,也都低著頭,步伐匆匆。阿納托利整理了一下領結,轉頭看向三人。
「你們先去分配的艙室休息。我去向指揮官報導。」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這裡的人會安排你們的飲食。記住,不要在飛艇上隨意走動。」
三人點了點頭,看著阿納托利匆匆離去的背影。
分給他們的艙室位於中層。房間寬敞,床鋪柔軟,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盥洗室。羅夏將武器箱扔在床上,走到舷窗前,窗外依然是茫茫雲海。
一小時後,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納托利推開了尤里房間的門,羅夏和馬克西姆也走了進去。
阿納托利的臉色非常難看,他扯開脖子上的真絲領帶,將其扔在地上,然後走到酒櫃前,倒了滿滿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仰頭灌了下去。
「處長閣下,情況很不妙?」尤里坐在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擺出標準的貴族坐姿。
阿納托利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揉著太陽穴。
「教會那群瘋狗。」阿納托利咬牙切齒,「他們下手太狠了。大清洗的力度超出了高層的預計,我們五大教區的大型聯絡點幾乎都被抓了不少人。」
他擡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原本計劃在「喀山聖母號』集結四十名職業者。但現在,報導的人數連一半都不到,只有十幾個人。馬克西姆皺起眉頭。「十幾個人?去探索喀琅施塔得?那座島上可是遍布霧生種。」
「高層沒有取消計劃的打算。」阿納托利咬著牙,「儀式必須在「勝利日』舉行。錯過這次機會,巡迴空島搞不好又會進入北極圈,我們等不起下一個十年。」
他看向羅夏和馬克西姆。
「接下來的幾天,還會有一兩批同僚趕來,你們做好準備,人員短缺意味著每個人都要承擔更多的風險。」
接下來的兩天,「喀山聖母號」飛艇懸停在雲海中,等待著殘存的隊伍。
羅夏沒有閒著,以保鏢的身份在飛艇允許通行的區域內四處溜達。
他摸清了飛艇的基本構造。底層是輪機艙和燃素鍋爐房,中層是客房和餐廳,頂層是指揮室和軍官區。他暗自記下了四條通往底艙的逃生路線,以及甲板上隱藏的六個重火力機炮點。
這兩天裡,陸續有飛行器穿過雲層,停靠在甲板上。
羅夏站在舷窗後觀察,來的人大多神色疲憊,有些是穿著便裝的鏽黨成員,有些則是全副武裝的黑市僱傭兵。
每一次有人登艦,羅夏都會在腦海中評估他們的戰鬥力。
第三天傍晚。
夕陽的餘暉穿透雲層,將人造雲霧染成暗紅色。
一艘中型飛艇緩緩靠近。它的外殼塗裝被刻意刮花,但羅夏一眼就認出,那是聖聯警備隊的制式型號。艙門打開,舷梯放下。
第一個走下來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筆挺的男人。他穿著深色高管風衣,灰白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握著一根黑色手杖。
眼神,如死水般冰冷。
羅夏認出了這個人,新聖彼得堡警察局副局長,尼古拉;索洛維約夫一那個混蛋安德烈的父親。羅夏目前頂著「弗拉基米爾」的粗獷面孔,臉上有灰白舊疤,他確信尼古拉認不出自己。
但他依然將呼吸放緩,收斂起所有的氣息。
此刻尼古拉走下了舷梯,與迎上前來的阿納托利握手,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尼古拉身後的人陸續走下飛艇。
羅夏看到了眼熟的金髮青年,克勞斯,米勒兄弟的哥哥,此刻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陰鬱。
緊接著是一連串羅夏並不認識的人。
直到一個穿著深褐色粗呢大衣的身影走出了機艙。
羅夏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一個女孩。她戴著黑框平光眼鏡,金色長髮編成粗辮子盤在腦後,大半張臉埋在厚重的羊毛圍巾里。
凱薩琳??!!
這位冬棺第四組的核心火力手,此刻正一臉好奇地四處張望。
羅夏強行壓下嘴角的抽搐。他轉過頭,看向遠處的雲層。
這算什麼?冬棺這是把整個第四組都拆散了扔進敵營里建團建嗎?
當晚,「喀山聖母號」的中層宴會廳燈火通明。
為了迎接最後一批人員的到來,同時也是為了在決戰前鼓舞士氣,飛艇上舉辦了一場接風酒會。長條餐桌上擺滿了食物。烤肉排、塗滿黃油的白麵包、成桶的黑啤。雖然沒有新鮮蔬菜,但在這種高空環境中,已經是極其奢侈的配置。
阿納托利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與各個頭目交談。
尼古拉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獨自品嘗著一杯紅茶,手杖橫放在膝蓋上。
羅夏換上了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正裝,左臉的刀疤在水晶燈的光暈下顯得格外猙獰。他端著一杯伏特加,靠在角落的承重柱旁。
終於,他看到了凱薩琳。
她獨自站在長桌盡頭,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卻一口沒喝,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游移,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羅夏放下酒杯,順手從餐盤裡拿起一塊抹了魚子醬的麵包,慢悠悠地朝她走去。
他在凱薩琳身邊停下,咬了一口麵包。
「這魚子醬味道不錯。不過比起郡城的貨色,還是少了點腥味。」
羅夏壓低聲音。
凱薩琳先是一愣,她盯著羅夏那張完全陌生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雙熟悉的、透著狡黠的眼睛,恍然大悟。
「你好啊,弗拉基米爾先生。」
羅夏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盥洗室。
五分鐘後,一條僻靜走廊上多了兩條人影。
「你來這裡,是審判廳有什麼新指示了?」羅夏問。
「新指令。」她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第一,繼續潛伏,積極參與他們的探索任務。保護好阿納托利。他是我們順藤摸瓜引誘鏽黨高層人員現身的核心誘餌。絕不能讓他死在空島上。」
羅夏點點頭。
「這傢伙膽子小得很,只要有危險他跑得比誰都快。第二呢?」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凱薩琳的眼神變得銳利,「查清楚鏽黨在喀琅施塔得收集的到底是什麼材料。他們宣稱要舉行儀式,改變規則。」
「審判廳需要確切的情報,才能在「勝利日』當天做出針對性的部署。」
羅夏皺起眉頭。
「阿納托利提過一種叫「冰原潛伏者』的霧生種,他們需要它的內臟作觸媒。」
「不夠。」凱薩琳搖頭,「單靠一種怪物的內臟不足以支撐改變規則的儀式。島上一定還有其他東西。舊時代的遺物,或者某種未知的污染源,你必須找到它。」
羅夏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會盯緊他們。」
接著他轉過頭,看著凱薩琳,「你自己小心點。這幫人都是亡命徒。別把你平時出任務那套騎士精神拿出來顯擺。如果遇到危險,保護自己最重要。」
凱薩琳本想辯解兩句,但話還沒出口,化作了一聲輕哼。
羅夏看著她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樣,無聲地笑了笑。
走廊另一端,指揮官舉起酒杯,敲了敲玻璃杯壁,清脆的響聲讓大廳安靜下來。
「諸位!」指揮官的聲音洪亮,「喀琅施塔得的坐標已經確認,全艦已經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明天黎明,我們將開始登島!」
羅夏轉過身,目光投向舷窗外。
雲海深處,他似乎能感覺到一片巨大陰影正在靠近,帶著一股徹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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