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清洗

  波羅的海,芬蘭上空。

  喀琅施塔得聖械要塞。

  這座要塞的懸浮高度並不算高,僅距離海面一百多米。

  作為聖約聯邦扼守芬蘭的鋼鐵巨獸,它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宣示國境線的威嚴。

  更是聖聯凝視深淵的眼睛一一要塞底部外露的巨型齒輪組與排氣管日夜轟鳴,驅動著燃素羅盤與探照燈二十四小時監控水面。

  要塞守備司祭站在護欄前,低頭俯瞰著下方。無邊無際的霧潮正從大陸邊緣不斷向大海逸散,灰藍色的濃霧翻滾著不斷從陸地上瀰漫而來,又如同棉花糖般融入波羅的海之中。

  在探照燈照射下,依稀能看見水下潛藏著形狀恐怖的變異巨魚。它們龐大而扭曲的陰影在水波中緩緩游曳,偶爾露出布滿骨刺的脊背,轉瞬又隱沒於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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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祭大人,客人到了。」副官走上前,微微躬身提醒。

  守備司祭收回目光,轉過身去。

  一艘噴塗著聖聯徽記的豪華客運飛艇緩緩靠泊在懸空棧橋上。

  跳板放下。

  福音庭物資統籌局副司祭一一一個大腹便便、穿著高級呢絨祭袍的男人,在一群隨從簇擁下走下舷梯。作為前線慰問的最後一站,他臉上難掩疲憊,但仍強打精神。

  一名副官迎了上去:「讚美萬機之神,拉季博爾教友,一路辛苦. ..」

  「願鋼鐵福音庇佑你,教友。這最後一站的慰問總算...」拉季博爾剛微笑著寒暄了兩句,四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突然從他身側閃出,擋住了他的去路。

  副祭祀皺起眉頭。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沒看到長官在這裡嗎?」

  領頭的黑衣人沒有廢話,直接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張蓋著審判廳血紅印章的公文紙。

  「福音庭物資統籌局副司祭,拉季博爾;彼得羅維奇。」男人聲音冰冷,「你涉嫌倒賣聖庫物資,勾結異端組織。奉北烏拉爾大主教手諭,即刻逮捕。」

  拉季博爾臉色煞白,張開嘴想要辯解:「你們弄錯了!我是...」

  兩名特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他的胳膊。第三名特工掏出一副散發著幽藍微光的鐐銬。哢噠。

  燃素鐐銬扣在拉季博爾手腕上,高濃度燃素帶來的刺痛感轉瞬壓制了他掙扎的苗頭,抽乾了他的力氣。接著他被粗暴地按在甲板上,名貴制服沾滿了機油與灰塵。隨從們嚇得縮在飛艇角落,瑟瑟發抖。領頭的黑衣男人轉過身,面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守備司祭簡單致禮。


  守備司祭只是冷漠地掃了這群人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便又轉過身去,將目光再次投向要塞下方那翻滾著巨影的海面。

  「帶走。」領頭男人直起身,冷冷揮手。

  耶夫礦場區下行主幹線。

  一列重型蒸汽裝甲列車在齒輪軌道上呼嘯奔馳,車輪與鐵軌摩擦,進發出刺眼的火花。

  一等座包廂內,一名穿著高級教士服的司祭正焦急地將一疊文件塞進黃銅焚燒爐。他的雙手沾滿煤灰,額頭上滿是汗水。

  砰!

  包廂的實木車門被一腳踹碎,木屑飛濺。

  三名全副武裝的憲兵沖入包廂。

  「不許動!」

  司祭驚恐地轉過身,手裡還抓著半張沒有燒毀的羊皮紙。

  一名憲兵大步上前,槍托狠狠砸在司祭腹部,伴隨著一聲痛苦悶哼,司祭猛地弓起腰跌倒在地。憲兵毫無憐憫地揪住他的頭髮,將那張養尊處優的臉重重砸向牆壁。

  紙張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物資調撥的暗號和人名。

  帶隊的憲兵軍官撿起地上的文件,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全部帶走,包廂封存。」

  學苑區。

  陽光透過玻璃櫥窗,照在一家名為「萬機刻度」的鐘表店內。

  店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商人,他正戴著單片眼鏡,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枚細小的黃銅齒輪,準備安裝在一塊定製懷表里。

  叮噹。

  店門推開,門上鈴鐺發出清脆響聲。

  「抱歉,今天不營業. . .」店主頭也不擡地說道。

  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按在柜上。

  店主擡起頭,三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審判廳修士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鮑里斯?」

  店主手一抖,鑷子掉在桌面上,齒輪滾落到地板縫裡。

  「我,我是...」

  「跟我們走一趟。檢測到你的帳戶上長期存在不明的工分與配給券流水。」審判廳特工繞過櫃,一把揪住店主那件略顯寬大的合成纖維衣領。

  店主雙腿一軟,撞翻了柜上的一盞煤油燈,玻璃罩碎裂的聲音在店鋪內格外刺耳。

  「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合法商人!我給聖庫交過稅!」

  特工沒有理會他的叫喊,直接將他拖出店鋪,塞進停在路邊的黑色蒸汽汽車裡。


  最後一名離開的特工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牌子,掛在店鋪大門的把手上。

  陽光照在牌子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牌子上用花體字刻著幾個字:

  【歡度勝利日,休假一周】

  琥珀十字街區。

  「舊日迴響」沙龍隱藏在一家高檔酒館的地下室里。

  尼古拉;索洛維約夫坐在角落的真皮沙發上,身姿筆挺,灰白短髮一絲不苟,他端起骨瓷茶杯輕抿了一口,眼神像死水般平靜。自從獨子安德烈死後,這位警備隊副局長便成了這間地下沙龍的常客。這裡的人都暗中流傳著一個說法,他正試圖通過「鏽黨」這個平,去接觸那些掌握禁忌神秘學的人,藉此復活他的兒子。

  「索洛維約夫局長。」

  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尼古拉的獨處。

  尼古拉擡起眼皮,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天鵝絨長裙的年輕女人。裙擺沒有一絲合成纖維的僵硬感,那是純正的天然織物,在這個資源極度匱乏的時代,這身行頭是極度奢華的象徵。

  「女士,我不記得我們認識。」尼古拉聲音平緩,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您可以叫我博熱娜。」女人自然地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動作優雅得體。

  「博熱娜女士,」尼古拉放下骨瓷茶杯,目光落在她的天鵝絨裙擺上,「這裡是私人沙龍,不是交際舞會,我不打算和來路不明的人閒聊。」

  博熱娜眨了眨眼睛,刻意收斂起平日裡的那股冷淡,努力裝出一副涉世未深的貴族少女模樣。她有些侷促地捏著手裡的摺扇,像是做錯了事般,身體微微前傾。

  「抱歉,索洛維約夫局」長 .. .我不是故意打擾您的。」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生生與好奇,「我只是. 只是有些好奇。我前幾天在叔父的書房裡,不小心看到了一份沒有封皮的文件,上面就有您的名字。」

  尼古拉的表情沒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瞬。

  「小女孩的好奇心往往伴隨著危險,你叔父是誰?」

  「叔父不讓我看那些大人們的東西. .. ..」凱薩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扮演著無知少女,眼神飄忽地回想著,「那份名單上還有幾個奇怪的人。我記得有個叫鮑里斯的,好像是學苑區「萬機刻度』鐘錶店的老闆 ... 還有個叫拉季博爾的副司祭,名字後面還畫了個紅色的叉。」尼古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據他所知,鮑里斯是鏽黨在學苑區的重要資金中轉站,而拉季博爾則是另一條暗線。這兩個名字,加上他自己,絕不可能毫無關聯地出現在一份普通文件上。


  「哦,對了。」凱薩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扇子半掩著嘴,小聲嘀咕道,「我今天路過學苑區的時候,發現那家鐘錶店關門了,門上掛著休假一周的牌子。我還覺得奇怪呢,今天是勝利日,平民都在狂歡,他怎麼會關門呢?您認識他嗎?」

  尼古拉麵不改色,但周身的氣息已經變得極度危險。他像一頭盯上獵物的老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似天真的「博熱娜」。

  .....清洗名單。

  他在腦海中迅速將這些信息拚湊起來。這個女孩的「叔父」,絕對是審判庭或是教會高層。而那份名單. . ..是一份清洗名單!

  「博熱娜小姐。」尼古拉的聲音低沉,「有些名字,是不該隨便念出來的。你叔父沒有教過你,亂翻大人的文件會付出代價嗎?」

  凱薩琳假裝被他陰冷的眼神嚇到了,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縮了縮,但心裡卻在為自己這完美的「演技」暗自喝彩一她完美復刻了《深空兩萬里》里那個無知總督千金的經典橋段,簡直天衣無縫。「我... .我只是好奇問問,您這麼凶幹什麼。」凱薩琳倉皇地站起身,緊緊抓著手包,一副受了委屈要急忙逃離的模樣,「我要走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尼古拉沒有阻攔。他現在沒空去管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貴族千金,他必須立刻切斷與鮑里斯、拉季博爾的所有聯繫,銷毀辦公室里的那些記錄,甚至要做好隨時捨棄現有身份的準備。

  厚重的木門在凱薩琳身後關上。

  沙龍角落裡恢復了安靜。

  走到隱秘通道里的凱薩琳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和尼古拉這種冷酷的老狐狸交鋒,壓力極大。

  但她成功了。

  用「無知少女」的偽裝拋出情報,獲取尼古拉對她的初印象。

  只要尼古拉能躲過今天的清洗,他一定會發瘋般地去查探這個「博熱娜」以及她背後「叔父」的底細。到時候,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將加入鏽黨。

  任務完成,她不能在這裡久留。

  審判廳的抓捕網隨時可能撒到琥珀十字街區。

  她提起手包,順著隱秘通道,快步離開了「舊日迴響」沙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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