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意外之人
前方街道突然涌動起來。
起初只是幾個人停下腳步,伸著脖子朝街道盡頭張望。緊接著,更多的人向街道盡頭涌去,攤販丟下手裡的活計,連那些蹲在牆根抽菸屁股的流浪漢都站了起來。
嘈雜的議論聲混雜著咳嗽與叫罵,像霧潮般漫了過來,羅夏隱約從中捕捉到一個很少在這裡聽見的詞一聖約聯邦。
羅夏偏過頭,對上了尤里同樣緊繃的目光。
「去看看。」羅夏壓低嗓音,下巴朝前點了一下。
水蛭點點頭,肥胖的身軀靈活地鑽進人群。三分鐘後,他擠了回來,一張臉上寫滿了古怪。「咳咳...兩位老爺,」水蛭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前邊有個倒霉蛋想混進喘歇地,被發現裡面穿著教士服,是聖聯的人,傷得不輕,正被一幫傭兵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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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皺起眉毛。
聖聯的人重傷出現在喘歇地?怎麼看都透著奇怪。
「走。」尤里下令道。
吩咐兩個勞工把貨物送回尤里住處後,三人順著人流擠了進去。憑藉著蠻勁,三人撥開了人群,很快到達了事發地。
人群中央空出了一片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空地,一個男人靠在一個蒸汽鍋爐護欄旁。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本來抹著髮蠟的頭髮沾了不少灰塵,滿臉油汗。他裹著一件粗麻罩袍,現在自右肩到腰際被利刃劈開一道長口子,淡金色的高支棉祭袍從裡面露了出來,格外刺目。
有一定見識的人都知道,那種祭袍那是聖聯中層司祭才會配發的制服。
羅夏心裡瞭然,六月的喘歇地悶熱潮濕,滿街都是光膀子的傭兵和混混,偏偏這位裹得跟冬天似的,不被人盯上才有鬼。
此刻男人大口喘息,慣用手握著一把長劍,另一隻手捂著腹部,鮮血順著指縫湧出,染黑了深藍色的布料。
那把長劍一看就不太好惹,劍身狹長,烏黑的刃面上蝕刻著細密溝槽,刃脊處鑲嵌著一條拇指寬的寶石,此刻正閃爍著暗紅光芒,陣陣嗡鳴自劍柄處傳來,好像有什麼功能可以隨時激活。
他腳下是一灘血水,兩具屍體躺在那裡。
一具從右肩到左胯被對角劈開,腸子肝臟等等內臟撒了一地,還冒著熱氣。另一具脖子只剩後頸一層皮連著腦袋,血泊里那雙眼珠子瞪著天,死不瞑目。顯然,這都是一擊斃命的傑作。
圍著他的足有十幾個傭兵。
領頭的是個蛤蟆臉,臉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痤瘡,活像只癩蛤蟆。
「聽著,城裡來的老爺。」蛤蟆男吐出一口濃痰,「把你手裡那把玩具扔過來,再把你腳上那雙小牛皮靴子脫下來。我向老天發誓,留你一條活路。」
男人咬緊牙關,撐著護欄強撐身體換了個站姿,僅僅一個幅度很小的動作,就又有一股血液從腹部指縫間湧出。
「你們這. .. .卑賤的蛆: ..」男人吐出一口血沫子,仍帶著股傲慢,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掃過圍攏的傭兵。
「要不是老子今天受了重. . .你們每一個,都會後悔自己來到這個世上。」
接著男人深吸一口氣,掃向圍觀的人群,努力讓聲音拔高了點。
「在場所有人聽好了,我是鏽黨幹部,誰能把我送到你們這裡鏽黨的據點,重金酬謝。但要是誰敢打我的主意.」
他眼神狠辣,不怒自威。
「即便我死了,鏽黨也會找到你們。」
蛤蟆臉側過頭,拍了拍身旁一個傭兵的肩膀。
「聽見了嗎?鏽黨。你怕嗎?」那個傭兵有點懵,顯然是沒聽過這是個什麼東西。
「你們在聖聯也許是大人物,好極了。但聽著,這兒不是他媽的聖聯,在這兒,你們連坨屎都算不上!」
接著他往後退了半步,張開雙臂拍了拍兩邊的人。
「聽著夥計們,那把劍絕不止一級裝備!」蛤蟆臉舔著乾裂的嘴唇,眼睛灼灼發亮,「賣了它,夠咱們揮霍一輩子的!看他那副慘樣,早就頂不住燃素侵蝕了,隨時會暈過去。誰上去剁了他,老子做主,賞金多給他算一份!」
傭兵們交換著眼神,有人開始挪動腳步。
羅夏心中一動,穿著聖聯的制服還自稱鏽黨?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很有可能是審判廳那邊開始收網了。
這對他和尤里來講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救下人自然而然能夠接觸鏽黨高層。況且,這個傢伙受了重傷還能好巧不巧的出現在這裡,很難說這不是審判廳有意放水。
就在傭兵們試探性地發起攻擊之時,羅夏邁出一步,走出了人群。
「這人,我要了。」羅夏突然開口,讓本來關注著圍攻那邊的眾人都是一愣。
蛤蟆臉猛地轉頭,長刀指向羅夏:「你他媽又是哪塊地里的爛蒜?」
水蛭從羅夏身後竄出來,挺著那個圓滾滾的肚子,雙手叉腰。
「噢,諸位顯然消息不太靈通,容我好心提醒一句,前幾天市面上流通的那頭鐵鐮盲蛛材料,就是被這位弗拉基米爾先生親手拆成零件的,所以我真誠地建議你們,在把命丟掉之前,先動動你們那縮水的腦仁。」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鐵鐮盲蛛,一級霧生種!
而蛤蟆臉卻因為另一個名字而心生退意。
弗拉基米爾。
這個名字兩天前就在酒館裡傳開了。有幾個傢伙喝多了嘴不把門,吹噓他們的新老闆如何在夜裡把伊萬連人帶甲劈成兩半一那個穿著岩鱗蠑螈皮甲的伊萬,那個蛤蟆臉連正面對視都要掂量三分的伊萬。八個人,一個活口沒留。
蛤蟆臉咽了口唾沫,突然覺得刀柄拿在手裡有些燙手,緩緩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羅夏,又看了一眼那個受傷的男人。
對,還有該死的鏽黨。說不準鏽黨的人什麼時候趕到,到時候可就是前後夾擊了。
蛤蟆臉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誤會,都是誤會。」他把長刀插回腰間,雙手擡起來,掌心朝外,「弗拉基米爾先生既然開了口,那自然是您的人。我們不過是路過,路過。」
接著他扭頭就朝喘歇地外走去,其他傭兵見狀紛紛作鳥獸散。
人群見沒有熱鬧可看,也迅速散去。在喘歇地,每天都有人命案子,多管閒事只會讓自己成為下一個無人收屍之人。
空地上只剩下羅夏三人和那個受傷的男人。
男人靠在欄杆上,手裡的劍無力垂下。他看著羅夏,眼中帶著一絲警惕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謝劃謝...謝謝你,僱傭兵。」男人喘息著說道,「我是. ..」
「省點唾沫吧,夥計。」羅夏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救你,是因為你看起來像個能付得起錢的。十磅燃素原礦,少一盎司,我就把你填進排污渠里。」
男人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抹苦笑:「我身上沒那麼多....但只要你把我送到鏽黨的據點,我保證你能拿到想要的。」
羅夏轉頭看向水蛭。
水蛭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伸手架住男人的胳膊。
「走吧,先生。」水蛭笑著,「算你運氣好,遇到我們了。」
很快,四人穿過泥濘的街道,向喘歇的中心走去。
一路上,男人仍然顯得非常緊張,他不斷四處張望,似乎在警惕某種看不見的追蹤。
「你受這麼重的傷,發生了什麼?」羅夏隨口問道。
男人身體一僵,搖了搖頭,一個字也不肯說。
羅夏沒有追問,答案是什麼暫且不說,現在更重要的是他只要完成護送,就能在鏽黨那裡記下一大筆人情。
經過水蛭一連串的打聽,半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銅鴉巢的後巷。
水蛭上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店員警惕地向外張望,當他看到尤里和羅夏時,痛快地拉開大門。
「尤里先生,您今天怎麼從後門過來了?是前邊不方便嗎?需要我為您做什麼嗎?」
羅夏側開身子,露出被水蛭架著的男人。
店員打量了一眼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眉頭皺起。
「這位是.剮..?」
「他說他是鏽黨的人。」羅夏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在街上被一群傭兵圍著,差點死了。」
店員先是一愣,然後轉身跑向店內,腳步聲急促而凌亂。
不到一分鐘,管家快步走了出來,看到男人後一臉震驚,快步上前,從水蛭手裡接過他。
「馬克西姆先生......您怎麼搞成了這樣?」管家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被稱為馬克西姆的男人抓住管家的袖子,聲音顫抖。
「全完了....名單泄露了。審判廳的瘋狗到處咬人。我拚死才逃出來。快. . 通知上面. ..」管家臉色鐵青,然後轉過頭,看向尤里。
尤里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人我送到了。十磅燃素原礦,你明天準備好就行。」
管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尤里先生,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十五磅高純度原礦,明天一早為您備好。多出來的五磅,是感謝您的慷慨出手。」
羅夏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老頭越來越會辦事了。
「合作愉快。」
尤里轉身,帶著羅夏和水蛭朝外走去。
「等等。」
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三人回過頭,馬克西姆撐著管家的肩膀,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羅夏和尤里。「我這條命可不止十五磅原礦。」馬克西姆咬著牙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馬克西姆;日丹諾夫,記住這個名」....如果你們想賺比原礦更有價值的東西,帶上你們的本事來找我,鏽黨從不讓朋友吃虧。」
尤里笑著輕輕躬身,算是回應。
三人消失在濃霧中。
管家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複雜之色。他迅速扶著馬克西姆進屋,反手關緊了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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