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宴
「晚上好,不請自來的雜碎們。」
羅夏那粗獷的嗓音在營地里突兀響起,帶著濃濃的戲謔,「想必各位已經準備好來赴這場我們精心布置的「夜宴』了。」
伊萬臉上的獰笑凍住了。
那雙暴虐的眼睛正盯著他,就好像他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僵住了,冷汗轉瞬浸透了內襯。
「你. . .」伊萬的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擠壓聲,不由自主地向後蹭了半步。
「哢噠、哢噠、哢噠」
沒等伊萬做出下一步動作,一連串上膛聲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伊萬驚恐地擡起頭,只見那輛蓋著厚重油布的驢車後方,不知何時站了一排人影。
那個號稱沙俄皇室後裔的傢伙端著一把大口徑左輪,而他身旁,六七桿槍口正對著他們。
「這不可能!」伊萬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大腦宕機了半秒,猛地扭頭看向篝火旁那些橫七豎八的「熟睡身影」。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了篝火旁的一角破舊毛毯。
那哪裡是什麼熟睡的傭兵?分明是一堆用乾草、爛泥和灌木枝丫胡亂塞滿的外套!
陷阱..…
一個早已張開血盆大口,靜候他們這群蠢貨主動跳進來的陷阱. ...
伊萬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他終於意識到,水蛭那個狗娘養的出賣了他們!
「開火!」
槍聲撕裂了午夜的寧靜,密集彈雨迎面罩向八人。
站在最前面的四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子彈撕碎了身體。劣質皮甲在近距離的射擊下和紙沒什麼區別。
彈丸貫穿軀體,碎骨和血沫噴濺一地。他們倒在地上抽搐,雙手徒勞地捂著傷口,在地上痙攣翻滾。伊萬的反應極快,在槍聲響起前就向側面撲倒,躲過了第一波齊射。
他身後的兔唇傭兵就沒那麼幸運了,一顆鉛彈打碎了他的下巴,另一顆貫穿了他的腹部。
「反擊!開火還擊!」伊萬趴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嚎叫。
可沒有人聽他的。
倖存的三個亡命徒連看都沒看伊萬一眼,轉身就跑。
什麼財富、什麼秋後算帳、什麼兄弟義氣,統統沒有自己的小命要緊。
然而他們剛衝出三步,就齊刷刷地頓住了。
營地大門外,四個黑影從拒馬兩側的灌木叢中站了起來。煤油燈昏黃的餘光勾勒出他們手中刀劍的輪廓。這些人不知何時繞到了他們身後,正堵在他們逃生的出口。
「不一!」
打頭的亡命徒剎住腳,膝蓋發軟,手忙腳亂地去摸腰間短刀。
晚了。
四把刀劍同時劈落,最前面那個逃兵連刀都沒拔出來,一柄彎刀就從他的鎖骨斜劈而下,劈開了半邊胸腔。
第二個扭身想往側面突圍,被一劍捅穿了後腰,慘叫著跪倒在地,緊接著又是一刀抹過喉嚨,慘叫聲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第三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泥地里,雙臂高舉過頭頂,「我投. . .」
話沒說完,兩把刀從左右同時切入他的軀幹,刀鋒在他體內交錯,將那個「降」字永遠堵在了喉嚨里。另一邊,在下達開火命令的同時,羅夏提起了那把鏈鋸斧直奔領頭的伊萬而去。
見鬼!伊萬在心裡咒罵一聲,從地上竄起,盯著衝過來的哥薩克,心中並不算太害怕。
以伊萬的實力,一級鐵衛的頭銜早該到手,可那該死的晉升藥劑在喘歇地被炒成了天價,將他卡在了見習鐵衛的門檻上小半年。
但實力就是實力,他有這個底氣。
他身上那件散發著腥臭味的半身皮甲,是用成年岩鱗蠑螈的背甲縫製的。這玩意兒硬得像塊裝甲板,曾讓他在兩次面對一級超凡者的死局中逆轉翻盤。
「來吧,你這頭野豬!」伊萬咬緊牙關,壓低重心,不退反進。
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戰術動作一一主動將皮甲最厚實的左肩迎向了鏈鋸斧。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已經悄然反握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只要皮甲擋住鏈鋸斧哪怕一瞬,他的匕首就會順勢捅進對方的下巴。
「嗡!」
微型引擎發出咆哮,鋸齒劈在了伊萬肩甲之上。
一股巨力透過皮片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但那股熟悉的、鋸齒在硬甲上打滑的鈍感如期而至。頂住了!伊萬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匕首如毒蛇般向上撩刺。
但他沒看到羅夏眼底那抹嘲笑。
就在他剛剛舉起匕首的同時,鏈鋸斧和皮甲的接觸面忽然冒出點點輝光。鏈鋸發出切入皮革的聲音。羅夏手臂肌肉驟然賁起...
一股血水噴薄而出。
根本沒有預想的停頓,高速旋轉的鋸齒輕而易舉地撕裂了岩鱗蠑螈的堅皮!
匕首僵停在了半空。
伊萬滿臉難以置信,進而是深不見底的絕望。鏈鋸斧余勢不減,切碎了他的鎖骨,絞爛了肺葉,順著胸腔一路斜劈而下。
溫熱的鮮血和內臟碎塊像噴泉一樣潑灑到天上,將這個做著發財夢的見習鐵衛臨死前的一幕變得極為壯觀。
羅夏看著那具倒下的殘屍,第一時間關閉了鏈鋸斧的開關。
省點是點。
另一邊的戰鬥也已結束。不到一分鐘,八個亡命徒就全部變成了屍體
尤里從驢車後走出,來到伊萬屍體旁,踢了踢地上的半截殘骸。
「這幫雜碎,還真敢回來。」
羅夏站在一旁,從腰包里掏出一塊亞麻布,擦拭著鏈鋸斧上的血跡和碎肉。
「人為財死。」
羅夏把擦髒的亞麻布扔進篝火里。
篝火旁突然傳來一陣乾咳聲。
水蛭一溜小跑地來到羅夏身旁,他毫髮無損,肥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
「噢,讚美老天.. ...不,恕我冒昧,該讚美您才對,尊敬的弗拉基米爾閣下!」
水蛭弓著背,短粗的雙手來回搓動著,「幹得太漂亮了!這幫蠢貨,居然以為他們那點可憐又可笑的武力能抗衡您的強大?咳咳 . .能為您效勞,真是我瓦西里這輩子最走運的買賣!」
羅夏沒有接茬,只是將鏈鋸斧掛回腰間,視線在水蛭身上掃了一圈,淡淡地開口:「帶路,去他們剛才潛伏的位置看看。」
水蛭臉上明顯一僵,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大半夜的,孤男寡男往野外走,在喘歇地這通常意味著「滅口」。
但他強忍下不安,眨眼間恢復了那副諂媚的笑臉。
「噢,當然,當然!您可真是謹慎極了,弗拉基米爾閣下。咳咳. . .…請隨我來,就在前面不遠,當心腳下的爛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營地。
濃稠霧氣立刻像活物般將他們吞沒,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植被在冷風中摩擦的沙沙聲。
羅夏目光落在水蛭臃腫的背上,思緒卻飄回了幾個小時前。
當時眾人剛紮好營地,水蛭便鬼鬼祟祟地找上了羅夏,表示伊萬帶著白天逃走的那幫人摸了過來,可能是想趁夜劫掠。
放任不管,他們伏擊不成,大概率會加速趕回喘歇地糾集更多人,那是個大麻煩。
所以水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一引誘全殲。由他去穩住逃兵,散布假情報,引誘他們自投羅網。於是,就有了剛才那場完美的伏擊。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來到了幾十米外的灌木叢,地上還殘留著伊萬等人休息過的痕跡。
羅夏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水蛭。
「你幹得不錯。我說過,只要你按計劃行事,會分一成利潤給你。」
水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深吸了口氣,肥胖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接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羅夏皺了皺眉,手按在了鏈鋸斧的握柄上。
「你幹什麼?」
水蛭擡起頭,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老爺,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
他舔了舔嘴唇。
「您瞧,那身破爛皮甲,那些從黑市淘來的傢伙-. ..演得可真像,真的,簡直惟妙惟肖。但是.....您二位平日裡說話的那個...那個「腔調』,還有那些做事規矩,都太板正了,太體面了,全是「上頭』的味兒。」
羅夏不為所動,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蛭。
「繼續說。」
「老油子一眼就能看出你們是聖聯來的人。」水蛭跪在地上,語速極快,「喘息地的人,脊梁骨早就被生活壓彎了,走路都是佝僂著的。你們的眼神太乾淨了,沒有那種對外人的防備和算計。但最要命的是,你們從來不檢查自己的口袋。」
水蛭指了指自己。
「在喘歇地,哪怕是睡覺,我也會把手放在外套紐扣上。因為我知道,只要閉上眼睛,身邊的「弟兄』就會偷我的東西。你們沒有這種本能,你們相信彼此,甚至.. . …相信我。」
羅夏心裡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水蛭說得沒錯。
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比任何偽裝都誠實。
他反而鬆開斧柄,調整了一下站姿,整個人的氣質頓時一變。
「所以你指出這些,想好後果了嗎?要知道,我不可能就這麼放著你不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