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夜襲
一番辛苦作業後,傭兵們終於可以癱坐在地上。
有人點燃了篝火,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周圍陰寒。
傭兵們靠在驢車旁嚼著麵包,有人盤算著回到喘歇地後要買什麼,有人吹噓自己要喝最貴的酒,笑罵聲此起彼伏。
羅夏沒有參與,他安排好換班崗哨,選了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下,右手搭在鏈鋸斧握柄上,閉目假寐。在這些喧囂與暢想聲中,篝火漸矮,人聲漸稀,時間不知不覺滑向了午夜。
後半夜,萬籟俱寂。除了篝火燃燒木柴的劈啪聲,營地里只剩下傭兵們的鼾聲。羅夏雙目緊閉,可右手卻始終搭在鏈鋸斧的握柄上。
視網膜上,那本深藍色硬皮書冊的第一頁一直保持著開啟,幽藍色的三維地圖在視野中緩緩旋轉。突然,地圖邊緣的迷霧區域出現了異動,幾個人形輪廓闖入了探測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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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借著濃霧掩護,無聲地向著營地的大門方向移動,其中大部分行進一段便不再移動,只有一個不斷地在向營地靠近,似乎是想窺視。
羅夏的呼吸依然勻稱,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什麼異狀。
他在心裡冷笑。因為他認出了那些輪廓,那正是白天遭遇鐵鐮盲蛛時,棄隊逃跑的傭兵!
這群散兵游勇不僅沒滾回喘歇地,反而一直像鬣狗般尾隨在後,時不時就在羅夏的地圖裡閃過。算盤打得真不錯。
不知什麼原因,他們發現自己這夥人斬殺了盲蛛,也猜到了背負重物後回去的路走的會更慢。深夜,大霧,疲勞,重金。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幫渣滓打算趁著夜色來一出劫財殺人的戲碼一一這很符合喘歇地的生存邏輯,背叛與掠奪就是這裡的常態。
羅夏並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在評估敵我雙方的戰力。對方最多會有八個人,而己方雖然有十二個人,但大多精疲力竭。
他雖然自信能在這場戰鬥中站到最後,但驢和勞力減少太多,都會拖慢回去的速度。
看來得吩咐尤里,讓他有個準備。
就在這時,剛睜開眼睛的羅夏就瞥見火堆旁的異常。
一直睡在最外側的水蛭,竟然躡手躡腳地爬了起來。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像一隻肥老鼠般,悄悄溜出營地大門,竟朝著那伙逃兵的方向摸去!
羅夏就像沒看見似的,只是握緊了鏈鋸斧的握柄。
然後睜開眼,眼神中滿是冰冷殺意,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的濃霧中。
「尤里。」羅夏踢了踢尤里的靴子。
尤里驚醒,手已經摸向了槍套。
「怎麼了?」
「有老鼠要進來了。」羅夏低聲說,「準備戰鬥。」
三個小時後,午夜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北烏拉爾山脈的冷風順著山體裂谷灌入這片廢墟。藍灰色的霧氣在夜色下變成了濃稠黑泥,貼著地面翻滾。
變異昆蟲的鳴叫聲在霧潮深處迴蕩,單調,刺耳。
營地外五十米,八個身影趴伏在灌木叢中。
領頭的壯漢名叫伊萬,他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臂上,透過防毒面具的鏡片盯著那圈拒馬圍成的營地,人影偶爾晃過去,又晃回來。
他數了三遍,確認只有兩個哨兵在走動。
冷風順著領口灌進脖子,讓他打了個寒顫。
幾個小時前,他們在這片廢墟里遭遇了那頭鐵鐮盲蛛,極度的恐懼驅使他們斬斷蛛絲,頭也不回地逃進濃霧。
他們本以為撿回了一條爛命,誰成想,就因為腿軟跑了這一趟,竟與這輩子能見到的最大一筆橫財擦肩而過!
伊萬可是親眼看到了那個哥薩克是如何把一頭成年盲蛛肢解成零件的,那套動作利落得像個屠夫,這點毫無疑問。
但同時,伊萬也看到了那輛驢車,看到了那些從地下室里搬出來的金銀器皿。
鎏金餐盤、整箱的金幣、琥珀色的藏酒。那一車財寶的價值,足夠他們在喘歇地最好的地段買下半條街的磚房,每天喝伏特加,找最年輕的妓女,快活一輩子!
貪婪。喘歇地的渣滓們血管里流淌的從來不是血液,而是貪婪。
「老大。」旁邊的一個長著兔唇傭兵壓低了嗓音,「那個哥薩克是個怪物,我們真的要幹這一票?」伊萬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兔唇傭兵一眼。
「蠢貨!那個哥薩克再能打,他也只有一個人。剩下那些人,白天幹了那麼多重活早就累癱了。」伊萬粗糙的手指撫摸著步槍的扳機護圈。
「況且,按照喘歇地的規矩,臨陣脫逃的僱傭兵算是把僱主得罪透了。如果放任那個叫弗拉基米爾的哥薩克回營地,咱們這些人絕對不會好受!」
那傭兵聽到這,不禁打了個寒顫。
「而只要我們摸進去,趁熟睡把他們宰了,那些財寶可就是我們的了!」
說完,伊萬咽了一口唾沫。
風險很高,但收益更高,這是一筆值得押上性命的買賣。
況且,他還有一個底牌。
就在三個小時前,當時他們剛摸到營地外圍,伊萬正要按原定計劃派個人先去偵查哨崗分布。結果偵查的人還沒邁出幾步,就在營地邊緣撞見一個正偷偷往外溜的老熟人一一喘歇地那個臭名遠揚的底層捐客,外號「水蛭「的瓦西里。
偵查的人二話不說,直接把這團渾身哆嗦的肥肉給領了回來。
而水蛭嘴裡倒出來的東西,比伊萬原先預估的還要值錢得多。
「別開槍,親愛的弟兄們,千萬別開槍。」水蛭臉上擠滿了討好的笑,壓低了嗓音。
「是我,瓦西里。」
伊萬眯起眼睛,槍口依然指著水蛭的胸膛。
「你這頭肥豬來這裡幹什麼?」
水蛭小心翼翼地放下雙手,往前湊了兩步,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噢,我親愛的伊萬老兄,您把我想成什麼人了?那個哥薩克不過是個外來的暴發戶。」水蛭搓著短粗的雙手,語氣里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親昵。
「我早就發現了你們折返的足跡。要知道,我瓦西里在喘歇地混了三十多年了,靠的就是這雙眼睛。所以,我知道你們想幹什麼。」
兔唇傭兵握緊了手裡的短刀,目光兇狠。
「既然你知道,那我們就只能在這兒把你宰了。」
「宰了我?那你們可就錯過了一筆大買賣!」水蛭毫不畏懼,反而挺起了那圓滾滾的肚子。「聽著,弟兄們。我跟著那兩個外來客,頂多能分到一點殘渣。但如果我跟你們合夥干,那一車金幣,我們就能平分!」
伊萬冷笑一聲。
「平分?你憑什麼跟我們平分?」
「憑我能讓你們毫不費力地拿下那個營地。」水蛭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方塊。「看看這是什麼。」
伊萬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個小方塊。
「黑睡蓮薰香。」
「好眼力。」水蛭得意地笑了起來。
「這是喘歇地黑市里最好的貨色。只要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能讓一頭牛睡上三天三夜。那個哥薩克把營地的防衛看得很嚴,他自己就親自坐在大門口守夜!如果你們硬沖,他那把鏈鋸斧絕對能帶走你們一半的人。」
眾人聽到這紛紛打了個哆嗦,傭兵們撿盲蛛碎屍的那一幕,很多人都看見了。
「等我回去以後,會在營地的篝火里加上這塊料,只要兩個小時,他們就會全部睡死過去!到時候,我會在帳篷里閃三下火光,那就是得手的信號。」
水蛭豎起三根粗短的手指,「看到信號,你們就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割斷他們的喉嚨。事成之後,我只要那一車財寶的一成利潤,這買賣怎麼樣?」
伊萬盯著水蛭那張流油的臉,心裡盤算著。
水蛭是個沒有底線的人渣。
當年為了錢,他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毫不猶豫地出賣。
出賣那個哥薩克,完全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你這沒骨頭的軟:. 」伊萬嗤笑一聲,「成交。但如果你敢耍花樣,我會把你的腸子扯出來,繞在你的脖子上。」
「噢,您的慷慨讓我熱淚盈眶。」水蛭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像一團肉球般融入了濃霧。接下來的等待漫長且煎熬。
冷風繼續吹著廢墟,八個亡命徒趴在泥水裡,眼睛盯著營地的方向。
伊萬感覺自己的手腳凍得失去了知覺。他把步槍的槍托抵在肩膀上,感受著木質紋理帶來的粗糙觸感。這把槍跟了他五年,飲過不少人的血。今晚,它將再次飽餐一頓。
時間流逝,營地方向的篝火漸漸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團微弱的紅光。
黑暗中,一團橘黃色的火光閃爍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三下火光,眾人精神一震。
伊萬的呼吸急促起來,從泥沼中站起身,用力揮了一下手。
「走!動作輕點。」
八個人像一群餓狼,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向營地大門逼近。
營地周圍用削尖的灌木紮成了一圈簡易拒馬,大門處留了一個缺口。
伊萬帶頭走在最前面,越過拒馬,靴子踩在營地內的礫石地面上,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
營地中央,那輛滿載財寶的驢車停放在那裡,上面蓋著厚重的油布。
篝火只剩下幾根炭柴冒著青煙,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那些熟睡的傭兵。
伊萬的目光鎖定了坐在大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
那個哥薩克,他靠在一根木樁上,腦袋低垂,那把可怕的鏈鋸斧就放在腳邊。
伊萬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他舉起步槍,槍口對準了哥薩克的腦袋。
只要扣下扳機,一顆子彈就會鑽進那傢伙的腦門裡。
他剛準備扣動扳機。
突然,那個低垂著腦袋的哥薩克,擡起了頭。
黑暗中,那雙眼睛裡閃爍出暴虐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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