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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下一站獵屋

  自打那兩個傢伙進去後,少說要有半個鐘了。

  瓦西里靠著巷牆,眯眼盯著銅門上的烏鴉浮雕,如是想到。

  若是你好奇一個買不起懷表的小混混憑什麼敢下這個判斷,那就不得不提他準確到令人驚訝的計時本事了。

  這個訣竅他從來沒和其他人講過,其實非常簡單一一他的灰肺病每隔六分鐘就會準時發作一輪,比任何發條懷表都准。

  而他已經咳嗽了五次,此刻喉嚨已經開始發癢,眼看是又要乾咳了。

  瓦西里好奇,說到銅鴉巢,它的傲慢可是出了名的。

  整個喘歇地的古董生意都被他們壟斷了,一口價,愛賣不賣。多少自以為揣著寶貝的人都被幾句話打發出來。

  可這兩位倒好,進去這麼久了,愣是沒鬧出什麼動靜。瓦西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個黑木盒子裡頭到底裝了個什麼玩意兒?

  「嘿,水蛭。」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蹲在他腳邊,嚼著一截干肉條,口齒含糊地問道,「你說那個黑盒子裡裝的啥?」

  「我他媽怎麼會知道?」瓦西里把煙屁股叼進嘴裡,沒點火,「你當我是吉普賽神婆嗎?」「你不是號稱喘歇地萬事通嗎?」禿頂傭兵扯著大嗓門,「那盒子一看就是特製的。連這都摸不清,你這水蛭的外號不如改叫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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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你眼神好?」瓦西里又是一番乾咳,接著說道,「就你那雙狗眼,上回在五盧布巷裡招嫖,人家把燈一吹你連公母都沒分清一一完事兒了才發現對面那位胡茬比你還硬,嚇得連褲子都沒提就往外跑。第二天整條街都在傳,說禿子終於找到真愛了,還是個礦工!」

  「哈哈哈哈」

  幾個人笑得東倒西歪,有個蹲在地上笑得差點一屁股坐進泥坑裡。

  禿頂漲紅了臉:「「你他媽的. ..」

  「行了行了,」麻子臉啐了一口,岔開話頭,「別扯那些沒用的,你們猜這一趟咱能分多少?」「出發前可是說好了,幹完這趟能快活半個月,」禿頂梗著脖子,「再說了,我可是親眼看到那哥薩克從暗格里扒拉出一整袋金盧布,金光閃閃的!」

  「金盧布又不能花,關鍵是能換多少礦。」瓦西里眯起眼,咂了咂嘴,「依我看,那袋鷹徽少說值兩磅原礦!但銅鴉巢的傢伙們貪婪得跟巨龍似的,到手能剩一磅就算走了大運吧。」

  其他人還想說什麼,瓦西里卻看到銅門動了。

  門從裡面打開,第一個探出身的人驚掉了他的下巴,竟然是銅鴉巢的老闆,喘歇的商團的常任理事之一,管家本人!

  那個灰襯衫的乾瘦老頭站在門框裡,正微微側身,用右手那兩根指頭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周全,脊背微弓,和平時判若兩人。

  尤里先出來,脊樑挺得筆直。羅夏跟在後頭,背包鼓漲。

  巷子裡鴉雀無聲。

  九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齊刷刷地看向那扇正在關閉的銅門。

  瓦西里吞了口口水。

  他在喘歇地混了三十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從銅鴉巢里出來一一被趕出來的、罵罵咧咧出來的、垂頭喪氣出來的。

  管家親自送客?一次都沒見過。

  這兩位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還沒想明白,羅夏已經拉開了背包,拎出一大一小兩個鐵罐。

  「所有的收穫,都在這裡了。」羅夏擰開蓋子,藍光從罐口溢出來,染了在場每個人的臉,「一共十二磅高純度原礦,我的意思,現在就分了吧。」

  十二磅!就他們找到的那點東西!?

  瓦西里的腦袋嗡了一下。這可是燃素原礦!精心處理就能析出結晶,平時都是論盎司交易的寶貝!他心裡算了一下,十二磅原礦攤到他們幾個頭上,每人分到手的少說四盎司。這意味著,他可以找個娘們樂嗬一整月,還能剩下點余頭!

  這兩個老闆就這麼捨得?

  眾人還杵在原地發愣。羅夏已經從罐子裡挑出一塊原礦,在掌心掂了掂。

  「誰先來?」

  瓦西里第一個動了。

  他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擠到了最前面,速度快得跟他的體型毫不般配。

  羅夏把原礦放到他手裡時,他感到微微墜手,冰涼,像一小塊凝固的星光。

  更重要的是,那份重量果然不止四盎司,估計多出了至少半盎司。

  他在街頭混了這麼多年,手就是秤,這點分量他絕不會掂錯。

  羅夏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尤里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瓦西里攥緊礦塊,退到一邊。

  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收買人心,拉攏嫡系,最老套的把戲,他見過太多遍了。

  可問題是一從前那些人,誰也沒真給過他甜頭。

  承諾倒是聽了一籮筐,兌現的一個沒有。

  而這兩個人,頭一趟活,全額兌現,當面點清,還多給不少。

  瓦西里低下頭,用拇指摩挲著礦塊的切面。藍色的光從指縫裡漏出來,映在他浮腫的手背和若隱若現的灰色鱗片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幾句得體的恭維已經在舌尖上排好了隊。

  但喉嚨發緊,就是張不開口。

  其餘人一個接一個上前領走了自己的份額,陣陣低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裡此起彼伏。

  等最後一個人攥著礦塊退下去,尤里高舉雙手鼓了鼓掌。

  「今晚我請客。」金髮青年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和慷慨,「就去斷骨酒館!」

  歡呼聲響徹巷子。

  半小時後,這份歡樂在斷骨酒館裡得以延續。

  尤里包下了酒館大廳最靠里的四張桌子。切成厚片的怪物肉排在鐵板上翻烤,油脂滲進鐵板的溝槽里,冒出白煙和焦香。硬麵包堆成小山,麥酒一桶一桶地從吧搬過來。

  亡命徒們像一群餓了三天的野狗撲搶著食物。

  酒館裡瀰漫著肉香、酒氣和粗野的笑聲。

  高潮處,尤里把空酒杯砸在桌面上,眶的一聲。

  他站起身,大衣敞著,臉上帶著酒氣催出來的紅暈。

  「聽好了!」他的聲音蓋過了整個大廳的嘈雜,「三天後,我要再干一票大的!」

  接著,他小心地展開了一份新的地圖,羊皮紙嘩啦啦地響,像面旗幟。

  這張地圖比上一張更舊。邊角碎裂,褪色的墨線斷斷續續,標註用的是一種眾人都不太認識的花體字。紅圈標記只有一個,在北烏拉爾山脈邊緣。

  那裡海拔大約200米。

  「鮑里索格列布斯克獵屋。」尤里用指甲敲了敲那個紅圈,「霧潮裡面,舊時代大公的私人獵場,還是20%,但這次寶物會更多!」

  「二十個人,三天後出發!」

  酒館像被丟進了一顆燃素爆彈。

  椅子翻倒的聲音,木杯砸桌子的聲音,還有人把沒嚼完的麵包噴了同伴一臉。那九個剛分到原礦的人反應最快一一他們甚至不需要思考,屁股剛離開板凳,手就已經舉了起來。

  「我!算我一個!」

  「老闆,上一趟的人優先吧?我可是老員工了!」

  老員工。羅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幹了一天活就成老員工了?

  但轉念一想,瓦西里說得還真對,反正他和尤里又不是真的為了賺錢,多撒點錢出去根本無所謂。而這點錢換來的口碑卻是實打實的,比任何花言巧語都管用。

  酒館後半段的桌子幾乎空了,那些之前冷眼旁觀的傢伙現在紅著眼珠子往前擠,推操聲、咒罵聲和懇求聲攪成一團渾濁的噪音。


  有個礦工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又被後面的人拽住衣領拖了回去,兩人當即扭打起來。

  報名者遠超預期。五十多人擠在尤里身前,直到羅夏把他救了出來。

  又花了四十分鐘,羅夏從裡面挑出二十個,標準和上次一樣。

  篩選結束後,落選者抱怨聲和咒罵聲都快要掀翻了酒館。

  三天後。

  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喘歇地東側的一處蒸汽泵站前,二十個人影在灰霧中排成兩列。這批人的質量比上一撥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羅夏從隊首走到隊尾,目光逐一掃過去。前排站著三個曾經在聖聯里出來的獵手,受過正規訓練;中間幾個是喘歇地本地的老油條,身上背著縫縫補補的護甲,腰間掛滿了雜七雜八的刀具和鉤索;後排則是敢結伴到野外扒拉野礦的狠人,個個膀大腰圓。

  上一趟的九個人全在隊列里。他們自動站到了最靠前的位置,和新來的涇渭分明。

  幾天前還松松垮垮的站姿如今規矩了不少,水囊掛在左腰,乾糧包綁在身後,防毒面具搭在脖子上不用羅夏開口提醒,上次柳德米拉之行的規矩誰都不敢再忘了。

  隊伍後方跟著一輛驢車,一頭灰毛瘦驢拖著板車,車上碼著木箱,最底下兩個裝的是礦用燃素炸藥,民用級別,威力有限,勝在便宜量大。上面幾個箱子塞著急救藥劑、備用濾芯、繩索和乾糧。這些東西花掉了上一趟收益的將近四成。尤里心疼得直抽氣,羅夏卻覺得很值。在霧潮淺層區,炸藥就是第二條命。

  尤里本想弄一小型蒸汽機車頭,但被羅夏一口否了。

  理由很充分,前面的路只會越來越爛,蒸汽機看著拉風,但一旦拋錨就成拖累了。

  驢子反而更皮實,能馱能拉,餓急了還能當儲備糧。

  羅夏提著鏈鋸斧走到隊伍前方。斧刃上的鋸齒鏈條剛上過油,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他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左掃到右。

  後排,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傢伙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像被澆了一瓢冷水,趕緊合上嘴巴。

  「出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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