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蒸汽世界的獵寶船> 第193章 雙頭鷹的重量

第193章 雙頭鷹的重量

  銅鴉巢的位置不難找。

  羅夏讓瓦西里走在前頭,肥胖的身軀在窄巷裡左拐右拐,像一顆從斜坡上滾下來的肉球,撞到哪算哪。他對這片棚戶區的暗道了如指掌,哪條巷子有人收過路費,哪個拐角蹲著割錢袋的扒手,全在他的腦袋裡。

  七拐八拐之後,一扇銅門出現在巷尾。

  它嵌在一面被鑿平的岩壁上,門框用黃銅包邊,鉚釘排列整齊。

  門面上用金屬蝕刻工藝壓出了一隻烏鴉浮雕,打磨得鋰亮,在這片三教九流雲集的地方透著股違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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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各站著一個持槍看守,面孔被防毒面罩遮住大半,眼睛直視前方,並不會關注路過的人。羅夏停下腳步,偏頭對身後的亡命徒們交待了兩句。

  「都在外頭安分點,惹了事情我不管。」

  九個人紛紛點頭,各自找了處能靠著的牆根散開。

  羅夏朝尤里點了點頭。

  尤里深吸一口氣,抖了抖大衣領口,挺直脊樑,擡起下巴,用自以為的「高傲」姿態,徑直走進銅門。門內與門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地面鋪著黑白大理石棋盤格,靴跟踩上去會發出清脆回聲。牆面是磨光的灰白石材,壁龕中嵌著幾尊半身石膏像,眉骨與鼻尖被燭光鍍上一層淡黃。

  大廳中央,一座天使雕像單膝跪在黑色基座上,雙手捧碗,面朝穹頂,石質面容上的神情介於虔誠與痛苦之間。

  展櫃是深色硬木鑲厚玻璃,黑天鵝絨上陳列著銀餐具、鎏金框油畫殘片、鼻煙壺與封蠟印章,整潔冰冷。空氣乾燥,帶著石灰與皮革膏的青澀,聞不見一絲喘息的腥甜。櫃邊,兩個挎著獵槍的人正與店員低聲說著什麼。

  一名穿深色馬甲的店員從側面迎上來,雙手交疊在腹前,微微欠身。

  「兩位,有什麼需要?」

  語氣客氣卻疏淡,目光已將他們從頭到腳量了一遍。

  羅夏側過身,用寬闊的肩背擋住旁人視線,拉開背包束口,露出黑檀木盒的一角。

  「有一塊特殊的懷表。」他壓低嗓音,「需要你們主管接待。」

  店員的目光在木盒邊緣停了不到一秒,臉上的客氣紋絲未變,只是欠身的幅度比方才深了兩寸。「請稍候。」

  他快步穿過櫃後方的窄門。不到兩分鐘便折了回來,側身拉開門帘,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請這邊走。」

  走廊很短,牆上掛著幾幅發黃的銅版畫,畫框擦得一塵不染。盡頭是一扇厚實的橡木門,店員推開門將兩人引入便無聲退去,門在身後闔攏,隔絕了外廳一切聲響。


  裡面的房間更為雅致,四角各立一座鑄鐵落地燭,牆壁覆著深綠色絨面壁紙,暗花是交纏的橄欖枝與月桂葉。一張胡桃木書桌居中而置,桌面鋪著墨綠色的羊毛氈,上頭攤著一本打開的皮面帳簿。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乾瘦老頭。灰色亞麻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挽得整齊。右手只剩兩根手指,缺失的三根留下光滑的瘢痕,像被利器齊根切過。書桌兩側各站著一名護衛,短柄獵刀掛在腰間,雙手垂在身側,站姿鬆弛卻透著警覺。

  羅夏和尤里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就是「管家」。

  尤里走到書桌前三步的位置站定。他將右手按在胸前,左腳後撤半步,微微躬身一一個沙俄宮廷式的致禮。

  雖然生疏且不夠優雅,但擱在這種場合也算夠用了。

  管家從帳簿上擡起頭,頷首回禮,動作很短,敷衍得恰到好處。他的目光在尤里身上停了兩秒,掃過那件做工粗糙的大衣、沾了泥點的靴子,以及指甲縫裡的污垢。

  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種羅夏非常熟悉的表情一一內行對外行的輕蔑。

  「年輕人。」管家開口,聲音乾澀,「你要賣什麼?」

  尤里回頭看了搭檔一眼。羅夏把背包里的黑木盒取出,遞到他手中。尤里轉身,將盒子擱上書桌,掀開蓋子。

  暗紅天鵝絨襯裡的那枚星象懷表暴露在冷光燈下。

  管家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個變化極為短暫,要不是羅夏一直在盯著他的眼睛,幾乎捕捉不到。

  老頭伸出那隻殘缺的右手,用僅剩的拇指和食指將懷表拈起,翻轉。指節叩擊表殼,他偏著頭聽了聽迴響,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錶盤上的白銀絲線符文。

  然後放下懷表,臉上浮起一個商人式的淡笑。

  「有點意思。」

  他用殘缺的右手在面上叩了兩下。

  腳步聲從後面傳來。一個悶不吭聲的夥計端著一個罐子走了出來,擱上書桌時發出了頗為沉悶的聲響。老頭用拇指和食指擰開鐵蓋,推到尤裡面前。

  幽藍色的光芒從罐口湧出來,在燭光下格外扎眼。燃素原礦,一整罐未經提純的藍色晶體碎塊,在鐵壁里擠擠挨挨地堆著。

  羅夏也是在底層歷練過的,他在心裡飛快地換算,從晶體的色澤和顆粒大小判斷,這批原礦純度中等偏上,市價約莫五百工分左右。

  這價格,即便放在聖聯,也夠一個礦工不吃不喝乾上大半年,數目不算小了。

  擱在平日,這罐東西往桌上一擺,足夠讓銅鴉巢里一大半的賣家當場簽字畫押。


  但羅夏還是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老東西是以為他們不識貨麼?連自己這個一級職業者都覺得不舒服的東西,不可能是個簡單的古董,多半是有什麼神秘力量。正當他打算給尤里使個眼神的時候,搭檔開口了。「就這些?」尤里皺著眉頭問道。

  管家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姿態。

  「年輕人,這年頭,舊時代的小玩意兒滿大街都是。隨便找個廢墟翻一翻,哪家沒有幾件祖上留下來的銅壺銀碟?你拿來的這;個. . .. .」他用指節彈了彈懷表,「漂亮是漂亮,但買家難找。我收下來,也許就砸手裡了。」

  羅夏知道,他這是惡意壓價,賭的就是賣家沒見識沉不住氣。這在一個滿是底層拾荒者的地界,確實很容易成功。

  但尤里沒有認慫。

  他伸手探入大衣內側,取出一個東西輕輕擱在柜上,緊挨著那枚星象懷表。

  那是一枚徽章。

  黃銅鑄造,巴掌大小。

  雙頭鷹展翅,左爪握權杖,右爪托寶球。鷹首戴著微型皇冠,胸口處嵌著一面盾徽。

  那兩對琥珀色的鷹眼深處,有極淡的紅光緩慢明滅,猶如活物。

  (此處有圖)

  這是審判廳給尤里的裝備之一,據說是從聖聯聖庫深處調出來的真品,一件蘊含微弱燃素的舊時代皇室飾品。只有流淌著羅曼諾夫血脈的人佩戴時才會被激活,能略微改善佩主的體魄與健康。

  管家那隻殘缺的手僵在原地,目光釘在那枚鷹徽上,瞳孔劇烈收縮。

  整間店鋪安靜了三秒。

  然後管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膝蓋似乎有些僵硬,然後微微欠身,幅度比剛才回禮時深了三倍不止。

  「請恕我眼拙,沒有預料到會有貴客.搓.真正的貴客光臨寒店。」

  他將那桶可笑的原礦從書桌上收走,讓人重新捧了一桶出來。

  「十磅。」管家擡起頭,「高純度燃素原礦,產自南烏拉爾礦脈,雜質率低於百分之十。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誠意。」

  十磅高純度燃素。

  羅夏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按黑市行情,這批貨足有兩千工分的價值!

  這個老東西剛才的開價是真黑啊!

  尤里頓了頓,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羅夏直接上前將鐵桶接過來掂了掂,塞進背包。背包的肩帶勒進工裝布料,重量實實在在地壓在肩胛上。

  尤里將鷹徽收回,朝管家頷首致意。管家則親自將兩人送至大門外,姿態周全而得體。

  沉重的銅門緩緩合攏。就在門扇即將閉合前,羅夏看到管家附耳湊近身旁一名侍者,似乎在說些什麼。羅夏讀不准唇語,但看那急切的樣子,足以說明些問題。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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