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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太子和二皇子

  北征大軍的主力還在返京路上,朱棣的車駕走得慢,要等沿途各府的官員接駕,但幾位領兵的將領等不及,先帶著親衛營快馬回京了。

  為首的是淇國公丘福,還有成國公朱能、武安侯鄭亨等一干靖難老將。一行人風塵僕僕但是精神抖擻的返回了金陵。

  丘福作為代表,親自去皇宮中向朱高熾匯報情況,小胖子倒也不敢怠慢這位沙場宿將,親自把他送到門口才返回東宮,丘福剛走出殿外,迎面看到了譚國公方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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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這不丘老哥嗎?可想死我了!咱們可有日子沒見啦?咋樣?北平那邊我去過,風沙那個大啊!」方晟喜形於色,親熱上前,就要把臂言歡。

  丘福不動聲色抬起手,巧妙避開方老爺伸過來的手,拱手道:「原來是譚國公,一別數月,國公風采勝於往昔。老夫這邊還要去五軍都督府那邊交接些事情,不多叨擾了。」

  說罷,他就騎上馬。

  「別啊!老哥,今晚有空嗎?咱哥倆喝一杯?」方晟還在努力,這丘國公酒量極好,是他喜歡的人。「今日不便,改日再說吧,多謝譚國公!」丘福策馬,直接走了。

  「唉!」

  方晟悶悶不樂。

  方敬在後面,一直笑吟吟看著老爹,但是見老爹吃了癟,熱臉貼了冷屁股,又有點於心不忍,上前一步。

  「敬兒,你說那丘福是怎麼回事?我好心好意跟他打招呼,他愛答不理的。我尋思我也沒得罪過他啊,上次他出征前,我還請他到家裡吃過飯呢。你說這人怎麼這樣?」

  方敬道:「爹,你別想跟他搞好關係了。搞好不了。」

  方晟納悶:「為什麼?我得罪他了?」

  方敬嘆口氣,自己老爹這政治覺悟,可真夠低的了。

  丘福騎在馬上,越想越是心驚,之前聽紀綱描述,總覺得他是在小題大做,如今看來,是真不簡單。這個譚國公,心機一深如斯!

  這個人,表面上一團和氣,見誰都笑,見誰都請吃飯。老夫只是跟他吃過兩次飯,他就跟老夫是生死之交一樣,當時沒多想,以為他就是這種人,現在想來,不簡單吶!

  方敬不用提,方晟在錦衣衛坐著的那個位置,再加上道衍那個和尚現在也站在他們那邊。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名聲有名聲。這樣的方黨領袖,居然在老夫面前,和沒事人一樣,不就是為了讓老夫放鬆警惕嗎?

  明明知道老夫跟他是對頭,看到老夫還能笑著打招呼,這種人……

  嘶

  丘福倒吸一口冷氣。


  「爹,你聽明白了嗎?」方敬苦口婆心。

  方晟有點暈乎。

  方敬無奈,只好道:「我的意思是,在他們的眼中,咱們家是屬於譚國公派系了,您是咱們譚派的頭頭,咱們這一派有我方敬、李至剛、金純、劉勉、陳瑛、道衍大師這些人。」

  「他們是淇國公派的,淇國公是頭頭,手下有王寧、紀綱,還要軍方的一些將領。」

  「咱們這兩派說白了就是大皇子派和二皇子派,咱們終極目標都不一樣,是政敵,人家看到你能有好臉就怪了!你主動打招呼,是丘福也就罷了,要是一些小角色,都怕跟你扯上關係呢!」

  方晟這下徹底明白了:「啊?我什麼時候就成大皇子派了?這胖子……算了,大皇子就大皇子吧,這胖子人不錯。好!敬兒,從今天開始,爹就是大皇子派了!我以後再也不請那邊的人吃飯了!」方敬扶額。

  好麼,方黨都成立了,這黨魁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政治目標啊?

  朱棣到底還是返回了金陵,車駕在城外十里處停下,他懶得去參加那些繁文耨節的迎接儀式,直接換乘了一頂小轎,只帶了幾個貼身親衛,悄悄從玄武門進了城。

  到了宮內,朱棣立刻叫鄭和喚來了朱高熾。

  朱高熾慌忙奉召進宮,看到父親,連忙跪下:「兒臣參見父皇。」

  朱棣頭也沒抬,直接問道:「朕不在的這些日子,你監國可有什麼難處?朝內可有大事沒有匯報?」朱高熾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父皇,朝中一切安好……」

  「朕問的不是這些。朕問你,這半年來,你監國監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朱高熾苦笑,這事沒法回答。

  他這半年確實遇到了不少難處:戶部那邊老是哭窮,兵部那邊催著要北征的糧草,還有那些言官,動不動就上書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他每天批閱奏章批到深夜,但這些話,他不敢對朱棣說。

  因為朱棣不喜歡聽這些。

  朱高熾低下頭,唯唯諾諾地答道:「回父皇,一切……都還好。」

  朱棣看了他一眼。

  「還有父皇,方敬的學生發明了一個東西,兒臣回頭把他……」

  朱棣不耐煩揮揮手:「行了,你回頭送來吧!朕累了,想歇了。」

  朱高熾見狀,也直接磕了一個頭,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宮,朱高熾心中有點委屈:他這半年真的很努力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閱奏章,深夜才能歇下,連飯都顧不上好好吃。他本以為父親回來後會誇他兩句,哪怕只是說一句「辛苦了」也好啊?但自己的父親卻什麼都沒說,只是不耐煩地打發他走了。


  朱棣在榻上躺了一會兒,煩躁不安,突然想起來一個事情,於是坐了起來,對身邊的鄭和說:「備轎,朕要去漢王府。」

  「陛下,天已經黑了……」

  「朕說備轎。」朱棣感覺自己要發火了。

  鄭和不敢再多說,連忙下去準備了。

  朱棣換了一身便服,帶著幾個親衛出了宮。朱棣沒有讓人提前通報,因為他想看看朱高煦最真實的狀態。

  生病麼?不能去雲南麼?

  高煦,裝瘋爹都幹過,如果你也是玩的這齣……

  到了漢王府,王府的門房看到來人是皇帝,嚇得差點癱在地上。朱棣示意他不要聲張,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他走到後院,遠遠地看到一間屋子還亮著燈,便走了過去。

  屋子裡,朱高煦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瘦了一圈,他看到來人是朱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爹……您怎麼來了?」

  朱棣快步走過去:「別動,躺著。」

  朱高煦順從地躺了回去,喘了幾口氣,艱難擠出一個笑容:「爹,您瘦了。」

  朱棣坐在床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我走的時候你不是還好好的嗎?」「沒什麼大事,就是一場風寒,拖得久了些。大夫說將養幾個月就好了。爹不用擔心。」

  「風寒?一場風寒能把你折騰成這樣?」

  朱高煦笑了笑:「爹,別提了,我現在只可惜這身子不爭氣,以後不能跟著爹去打仗了。」「你好好養病,仗有的是機會打。」

  朱高煦苦笑了一聲:「爹,兒子這身子,兒子自己知道。怕是……怕是以後都不能替爹分憂了。」朱棣的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麼?」

  「兒子沒有胡說。兒子這些日子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兒子以前太不懂事了,總覺得自己能打仗,能為爹分憂,以為努力,就會有收穫,但是,如今病了這一場,兒子才明白,過去的痴心妄想真的是浪費時間,不如多陪父親左右,現在後悔也遲了,畢竟兒子馬上就要就藩去雲南……」

  朱棣的眼眶有些發酸:「別說這些喪氣話。爹明日就讓太醫院最好的御醫來給你看。你需要什麼藥,爹讓人去找。就算是天山雪蓮、千年人參,爹也給你弄來。」

  朱高煦搖了搖頭:「爹,兒子什麼都不需要。只求爹一件事。」

  「你說。」

  「爹,您以後……能不能多來看看兒子?兒子不怕死,兒子只怕……只怕臨死前見不到爹最後一面。」朱棣用力握了握朱高煦的手,然後站起身來,背對著他,說了一句:「你好好養病。我改日再來看你。然後他快步走出了房間。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會在兒子面前掉下淚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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