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帝王之家
說句實在話,朱高煦的病太巧了,朱高熾開始也覺得朱高煦是故意裝病,然後藉故不去就藩,但是聽說父皇從朱高煦那回來以後憂心忡忡,太醫院那邊也動員了起來,小胖子倒是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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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真的不適合去看望漢王殿下啊!」方敬苦勸。
「哦?姨父,為什麼?」
「若漢王是真的病倒了,那肯定就是沒有爭得太子之位,打擊到了,如果殿下您此時去看望漢王,人家會怎麼看?漢王搞不好還認為你是過去炫耀、過去落井下石的!」
朱高熾搖搖頭:「別人怎麼看我,我不在乎,但是我知道二弟肯定不會這麼看我。我當了他二十多年大哥,他要是不知道我是什麼人,那他也別混了。」
朱高熾最終還是來到了漢王府,兄弟倆相對而坐。
「二弟,你的病……」
「確實病了,但是也沒嚴重到要死的地步。大哥,卸甲風您知道嗎?我一身重甲,去郊外騎了兩個時辰的馬,然後到家直接卸甲,那時候尚未有今日那麼炎熱,還是春天。接著我連續宴飲兩場,總算病了。」朱高熾搖搖頭:「二弟,何必呢?想當初李存孝,我朝開平王,都是卸甲風以至暴卒,你這是拿自己開玩笑啊!」
朱高煦苦笑道:「但是大哥,你還能想到別的法子嗎?」
「二弟,你非爭不可嗎?」
朱高煦理所當然答道:「自然要爭,大哥,弟弟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從小到大,高燧可能歲數小點,不了解,我是對你心服口服的,但是弟弟自認為自己也不差,輸給大哥我認,但是前提是要比過,我也知道大哥的性子,我就算如此跟你相爭,你最後贏了,也不會虧待弟弟,所以我幹嘛不爭?」
「要是你贏了呢?你會放過我嗎?」朱高熾玩味道。
朱高煦猶豫了一下:「大哥,只要你再讓我一次,弟弟發誓,絕不有負於你,大明疆土之大,大哥任意挑選地方做藩王,地位在諸王之上,若違此諾,弟死於烹鼎之……」
「別瞎說!」朱高熾直接嗬斥打斷。
朱高煦笑笑,沒再說下去。
朱高熾起身,四處看了看,然後把房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屋裡都是藥味,透透氣吧。」朱高煦笑道:「大哥體胖怕熱,我記得小時候在北平的時候有一次也是,我得了風寒,你幫我把窗戶打開,結果我晚上病情加重,母親把你罵了好一頓。」
朱高熾莞爾一笑:「是麼?有這回事?我不太記得了。」
「我還記得呢,我六七歲的時候,還是大哥教我騎馬的,那時候你還能騎。」
「可是,第二年你的馬術就超過我了。」
朱高煦陷入沉思,然後說道:「瞻基也大了,快六歲了吧?等我身子好利索了,就藩前,我來教他騎馬‖」
朱高熾看著弟弟,突然開口道:「你就藩的事情,我來跟父皇說,想辦法拖上一拖。」
朱高煦顯然很訝異:「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朱高熾負手而立:「二弟,你大哥身子笨,也許你從小看不上我,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你大哥就是你大哥,我要讓你輸的心服口服!等塵埃落定之後,你乖乖去當我大明一方賢王!」
武英殿裡,朱棣光著膀子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陝西士紳上貢的史書,是唐時私史,此前聞所未聞,朱棣看得津津有味。
徐妙雲走入殿內,看丈夫這幅模樣,忍不住皺眉道:「你看你這個樣子,哪像個天子?」
朱棣抬頭,看到是妻子,微微一笑:「做天子若不能隨心所欲,又有何樂趣?」
徐妙雲正色道:「陛下此言不對,天子更當為萬民表率,天子一念決定小民生死………」
朱棣聽妻子又要嘮叨,苦著臉起身把衣服披好,然後說道:「來找我何事?」
「我聽說,老大今天去老二家裡了?」
朱棣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說什麼了,你知道嗎?」
「那我咋知道,我總不能把錦衣衛安排到兒子家裡吧?他哥倆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不會去奚落他的,也好也好,我很怕他倆兄弟反目……」
徐妙雲不滿道:「你還知道!這事兒不就是你挑起來的嗎?當初你早點絕了高煦的想法,能有這一攤子事?」
朱棣尷尬一笑:「唉,當時昏了頭,現在看來,老二這小子也還不死心啊,我原本心想著,給老二也有點縱容,妙雲,我可不是咒自己的兒子,老大這個身體,我都有點怕他走我倆前面去,我原本心想著,立老大當太子,萬一他有什麼三長兩短,老二也可遞補上來,但是現在眼看著瞻基隨時漸長,而且聰慧而不輕浮,持重而不迂腐,靈透而不刻薄。將來必能承繼大統,成一代英主!就算幼年登基,咱的兒媳婦也是不錯的婦人,也能輔佐於他。」
徐妙雲莞爾道:「瞻基才多大,你就誇成這樣了。至於高熾……我倒是感謝敬之,逼著高熾減肥,瘦了不少,人也比之前利落了很多。」
說到方敬,朱棣眼睛一亮,招手道:「妙雲,你快過來,老大給我帶個玩意,你來看看。」說著獻寶一樣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節竹筒。
徐妙雲好奇走過去,拿起竹筒對著朱棣一看,一張大黑臉直接沖入眼中,嚇得她哎喲一聲,竹筒掉落。朱棣手忙腳亂把竹筒接住:「哎呀,這玩意金貴著呢,這鏡片要是摔碎了,就要重新打磨,成本不算低呢。」
說著,耐心的跟徐妙雲解釋這東西的妙用。
徐妙雲再度將竹筒舉到眼前,對準窗外的宮牆,緩緩轉動竹筒的前半截,視野中的景物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她看到遠處宮牆上的磚縫,一條一條,清清楚楚,甚至連磚面上風雨侵蝕的痕跡都纖毫畢現。「此物如此神奇?」徐妙雲玩了好一會兒,這才戀戀不捨放下。
「對吧?」朱棣得意洋洋,就像這東西是他發明的一樣,「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你想想,兩軍對陣,我軍在這邊山上架一架這個東西,對面敵軍的營帳、旗號、兵力部署,看得一清二楚。他什麼時候做飯,什麼時候餵馬,什麼時候拔營,咱們全都知道。這仗還沒打,就先贏了三分。」「這是誰造的?競有如此巧思。」
「敬之的學生,叫焦蘭舟。這人原本是建文年的秀才,縣試、府試三元案首,本來前途大好,結果因為當時不願意跟敬之斷絕師生關係,功名被革了,我剛登基把他的功名恢復了,結果他說不想做官了。我當時也沒強求,由他去了。」
徐妙雲讚許道:「如此大才,你應當好好獎賞才是。他既然不願做官,那便賞他金銀財物,再給他一個虛銜,讓他可以安心鑽研這些奇技淫巧。」
朱棣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已經讓方敬轉告他,讓他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還打算給他撥一筆銀子,專門給他做這些物件兒。」
徐妙雲微微一笑:「陛下聖明。」
朱棣卻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筒,目光卻有些游離,似乎在想別的事情。
徐妙雲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聲問道:「陛下,你怎麼了?」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妙雲,我方才說「建文』二字,讓我想起了一些事。」徐妙雲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我剛才在想,以前我還沒就藩時候,那時候大哥還在世,允墳還小,我也曾帶他騎過馬,教他射過箭,他還騎在我的脖子上說騎大馬。」
「後來大哥走了,朱允效當了皇帝……然後就一發而不可收拾!」
他抬起頭,看著徐妙雲,目光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迷茫:「妙雲,你說……咱們這三個兒子,以後會不會也……
徐妙雲走到朱棣身邊,坐下來,握住他的手。
「陛下,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高熾他不是那種刻薄寡恩人,你……」
話還沒說完,鄭和匆匆走進來通報:「陛下,皇后,太子求見。」
朱棣一愣,這大兒子平日裡最怕自己,只有自己召見他才會出現,平日裡能躲則躲,今日主動求見?「讓他進來!」
鄭和趕忙出去通報。
沒過一會兒,朱高熾走入殿內,施禮後誠懇說道:「兒臣懇請父皇,延緩二弟就藩時間!」徐妙雲輕笑一聲,偷偷對朱棣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看我沒說錯吧?老大可不是建文那樣的人!朱棣老懷大慰,但是臉上還一直板著:「你難道不知道,我把高煦遠遠封走,是為了誰嗎?」朱高熾自然不知道朱棣的心思,見父親似乎是發怒,心想我讓弟弟留下還不行了,一根筋變兩頭堵了?他心中自然流出一股倔強之氣:「父皇為了誰我不知道,也許是為了二弟,也許是為了大明江山,反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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