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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金陵!金陵!

  陳璋一降,長江天塹形同虛設。

  燕軍過江了,直抵金陵。

  朱允效已經不氣不惱了,面對接二連三的壞消息,他已經麻木了,燕軍過江在他的心裡承受範圍內。也許,金陵真的能抵禦很久。

  但是,他還是不太放心,這一次,他招來了很不受待見的錦衣衛指揮同知馮延嗣,兩人密談許久。曹國公府,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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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和紀綱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

  「方使司,」紀綱給方敬斟滿酒,笑道,「您這趟過來,是要辦大事的吧?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囗。」

  方敬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瞟了紀綱一眼,笑吟吟道:「正倫啊,你是聰明人。我來辦的,就是你腦子裡想的,你猜對了。」

  紀綱乾笑兩聲,沒接話。

  「這事吧,不能讓你參與。你明白麼?」

  紀綱一愣。他確實沒想到方敬會這麼直白。他以為,方敬至少會客氣一下,或者含糊其辭。但紀綱反應極快,立刻點頭:「我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

  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能做的。有些功勞,不是想立就能立的。

  比如眼下這件事,必須交給最知根知底、最不可能背叛、也最乾淨的人來做。

  方敬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他是燕王的連襟,是從龍功臣,是從北平起兵就跟著燕王的心腹。他去做,那是自家人處理家事。他紀綱是誰?是暗樁,是見不得光的諜子,是外人。這種事讓他參與,燕王不放心。

  雖然這事的功勞,大到天上去了。

  「方使司顧慮的是。」紀綱又給方敬斟滿酒,「我不該摻和的。我能把外面的風聲造好,把該盯的人盯住,就算盡到本分了。」

  方敬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方敬嘆了口氣,「不過,我現在也頭疼。我原本想著,借著李九江的手,等城門一開,就混進宮裡。可昨天夜裡,我在這府里轉了轉,忽然想起來,皇宮太大了。」

  「光是三大殿,後宮裡那些宮院,還有那些七拐八繞的夾道、迴廊、花園……二十多個人根本起不到作用。等我們找到人,黃花菜都涼了。」

  紀綱也開始皺著眉頭想辦法,很快放棄,嘆息道:「是啊。而且宮裡的路,外人根本不熟。從哪兒找一個對皇宮所有道路都了如指掌,還願意幫我們的人呢?」

  方敬沉默下來。


  「來人。」方敬揚聲。

  門外立刻進來一個親兵。

  「你再找兩個人,」方敬吩咐,「這兩天盯住江氏車馬行的掌柜,江小豹。如果他堂哥江晏出現……」「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任何代價,帶到我這來。」

  「是!」親兵慨然答道,殿下曾經吩咐過他,到了金陵以後,方使司的命令如同燕王本人的命令。方敬滿意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回使司,卑職吳聰。」

  「好好干,干好了,給你子孫後代博出個前景來!」

  吳聰大喜:「謝使司栽培!」

  其實方敬就是隨口畫個餅,他不知道這位吳聰原本歷史上確實做到了,靖難之後博出個世襲的千戶,有一個後代有一點點知名度。

  叫吳敬梓。

  紀綱在旁有點好奇:「江晏?那是誰?」

  方敬笑了笑,沒回答,反而感慨道:「我爹跟我說,天下沒有一文錢是白花的,我此刻才明白,他老人家說得對啊!」

  江晏,尚寶監奉御,每天都在皇宮各個殿宇、宮門之間傳遞文書符牌。

  洪武年的老太監,皇宮,全天下還有比他更熟的嗎?

  紀綱不再多問,起身告辭。

  方敬獨坐片刻,外面傳來了梆子聲,這是金陵城最後的平靜了。

  三日後。

  燕軍攻城了。

  金川門。

  李景隆和谷王朱穗並肩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

  城頭上,守軍各懷心思。他們中八成是李景隆的舊部,早得了暗示,此刻只是緊張;剩下兩成不明就裡或心懷忠義的,還在等待李景隆組織守城。

  「殿下,曹國公……」一個千戶過來匯報,「燕逆……燕逆這陣勢…」

  「慌什麼!」李景隆厲聲嗬斥,「陛下將金川門託付於我,便是天塌下來,也得給我頂著!弓箭手上弦!滾木碣石準備!」

  命令下達,城頭一陣慌亂的移動。李景隆與谷王交換了一個眼神。

  時機,到了。

  谷王朱穗忽然上前一步,指著城外某處:「看!那是什麼?是……是燕逆要攻城了!」

  所有守軍都不由自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一瞬間。

  「動手!」李景隆暴喝一聲。

  他身後早已準備好的親兵猛然暴起,刀光閃處,那名千戶和身邊幾個同樣想抵抗的校尉哼都沒哼一聲,便倒在了血泊中。谷王帶來的人,和李景隆的親兵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清洗了城中所有可能礙事的釘子。


  變故太快,大多數守軍還沒反應過來,戰鬥已經結束。

  「放下兵器!」李景隆提刀走上女牆,「燕王殿下奉天靖難,只誅奸佞,不傷無辜!開城門,迎王師,便是功臣!負隅頑抗者,誅九族!」

  守軍們看著地上同袍的屍體,看著城外無邊的敵軍,再看看李景隆和谷王……最後一點抵抗的意志,徹底消散。

  「開一一城門!」

  粗大的門門被數人合力抬起,沉重的金川門,緩緩打開。

  「燕王殿下進城了!」

  「靖難!靖難!」

  吼聲震天動地。

  朱棣一馬當先,身著明光鎧,手提馬槊,在張玉、朱能等大將的簇擁下,踏過城門洞,踏入了他闊別多年的金陵城。金川門一開,燕軍魚貫而入。

  聚寶門守將聽到動靜,剛想派人探查,就被手下幾個早就被郭義買通的副將捆了,城門隨即洞開。通濟門、洪武門等處的守軍,眼見金川門火起,喊殺震天,又見燕軍鐵騎如潮水般從多個方向湧入,哪裡還有戰心?要麼一鬨而散,要麼索性跟著主將放下了兵器。

  只有洪武門。

  徐輝祖手持那杆丈二長槍,領著僅剩的三百餘名徐家舊部和自願跟隨的死士,在洪武門內的長街上,列成了一個方陣。

  他們沒有據守高大的城門,而是選擇在街面結陣。因為城門已無關緊要,燕軍已從其他門湧入。他們在這裡,只為攔住通往皇宮的最後一段路,只為盡最後一份臣節。

  燕軍的前鋒洪流涌到街口,被這堵人牆擋住了。騎兵們有些錯愕,在他們勢如破竹的入城途中,這是第一次遇到成建制的、擺開陣勢的抵抗。

  「讓開!燕王殿下駕到,擋者死!」先鋒薛祿怒吼。

  徐輝祖巋然不動,長槍頓地:「大明魏國公徐輝祖在此!」

  「此路,不通!」

  薛祿大怒,正要下令沖陣,朱棣已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他抬手止住部隊,目光複雜地看向徐輝祖。

  「二弟,大勢已去,何必徒增傷亡?讓開吧,允墳那裡,我自會處置。」

  徐輝祖看著馬上的朱棣,這個曾經的姐夫,如今的逆王,緩緩搖頭:「殿下,各為其主。輝祖受皇命,守此門,守此路。人在,路在。」

  朱棣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薛祿早已按捺不住,見朱棣沒有明確反對,大吼一聲:「冥頑不靈!兒郎們,隨我踏平他們!」隨即,他率著本部精銳,便朝徐輝祖的方陣衝去。

  戰鬥瞬間爆發。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三百對數千,步卒對騎兵。徐輝祖的方陣在燕軍鐵騎的反覆衝擊下,人員迅速減少。長槍折斷,盾牌碎裂,徐家舊部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染紅長街。

  徐輝祖身先士卒,那杆屬於徐達的長槍在他手中,竟無一人能近他三步之內。他盔甲上濺滿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薛祿看得心頭火起,親自拍馬舞刀來戰。兩人刀來槍往,戰了十餘回合,徐輝祖終究力竭,被薛祿一刀盪開長槍,另一刀順勢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國公!」周圍僅存的三四名徐家部曲想衝上來,卻被更多的燕軍死死擋住。

  薛祿獰笑,正要用力。

  「薛祿!刀下留人!」朱棣喊道。

  薛祿動作一僵,看向朱棣。

  朱棣看著被刀架著脖子、卻依然閉目不語的徐輝祖,沉默了。

  良久,他揮了揮手:「罷了。允墳至少得有一個忠臣。讓他走吧!」

  薛祿悻悻收刀,罵了句:「晦氣!」

  徐輝祖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身後屍橫遍野的長街和那些被俘的、受傷的部下。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杆徐達的長槍,朝著魏國公府的方向走去。

  燕軍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無數道目光落在這個孤獨的身影上。他所過之處,廝殺聲似乎都小了一些。徐輝祖徑直走回魏國公府。府門大開,僕役早已逃散大半,空空蕩蕩。

  他走到祠堂前,看著裡面徐達的牌位和畫像,將長槍輕輕靠在門邊,然後緩緩跪下。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影匆匆走來。

  「大哥……」徐妙錦哽咽。

  徐輝祖望著父親的牌位:「妙錦,不必勸了。」

  「徐家有增壽延續血脈,綿延富貴……很好。」

  「就讓我……」

  「來延續徐家的門風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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