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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隨風潛入夜

  「陛下,兵部尚書茹瑞,在外求見。」

  朱允墳急切道:「快!快宣!」

  茹瑞是跑著進殿的。這位新任兵部尚書今年五十不到,身材微胖,跑得滿頭是汗,他撲通跪下:「臣茹瑞,叩見陛下!」

  「愛卿平身,快平身!前線……前線如何了?燕逆到哪兒了?」

  茹瑞喘勻了氣:「陛下寬心!最新軍報,燕逆前鋒已抵龍潭,但只是游騎哨探,主力尚在江北整頓。陳總兵的水師正在江面巡防,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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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無一失?」朱允效苦笑,「這話,朕聽得太多了。」

  「陛下!此一時,彼一時!金陵城跟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哦?有何不同?」

  「陛下請看。」茹瑞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金陵城防圖前,「金陵十三門,高數丈,垛口、箭樓、瓮城,一應俱全!城外護城河寬至三丈,引玄武湖、秦淮河水灌注,水深過人!城內糧倉充實,足支一年之用!武庫箭矢堆積如山,火器、滾木、礶石,應有盡有!」

  朱允效的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

  「燕逆自北而來,所恃者,騎兵也!可金陵是天下第一堅城!他騎兵再厲害,能飛上城牆嗎?能游過護城河嗎?不能!」

  「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意:堅壁清野,閉門不戰!任他燕逆在城外叫罵,任他百般挑釁,咱們就是不開門!他遠道而來,糧草能撐幾天?士氣能維持幾時?等他進退維谷之際,陛下再命平安率大軍從後掩殺,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燕逆必成瓮中之鱉,插翅難逃!」

  朱允蚊聽著茹瑞的話,似乎比黃子澄的話更靠譜一點。

  「愛卿所言……甚是有理。那……城防事宜,就全權託付愛卿了。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朕,信你!」「臣,萬死不辭!」

  茹瑞是真的感激。建文剛上任的時候,他還是吏部尚書,但是他因為跟黃子澄不和,被貶為河南布政使。本以為這輩子就在地方上養老了,沒想到峰迴路轉,朝中無人可用,陛下居然又想起了他,一道八百里加急把他召回來,直接摁在了兵部尚書的位置上。

  更幸運的是,燕王那份奸臣錄里,沒茹瑞的名字!

  「陛下放心,我這城防,固若金湯,易守難攻,燕王進不來!」

  朱允蚊被他說得熱血沸騰,連連點頭:「好!好!有茹卿在,朕心安矣!」

  「還有,臣已與錦衣衛馮同知商議過了,從即日起,全城戒嚴!十三門只開洪武、通濟、聚寶三門,嚴查出入!應天府所有衙役、巡丁全部上街,五戶一保,十戶一甲,互相監督!凡是形跡可疑、口音不對、沒有路引的外地人,一律先抓了再說!寧可錯抓一千,絕不放過一個奸細!」


  他說得殺氣騰騰,朱允墳卻聽得連連點頭。

  就該這樣!嚴一點,再嚴一點!把燕逆的耳目都掐斷,看他還怎麼玩花樣!

  「好!就依愛卿!」朱允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朕,等著愛卿的好消息!」

  茹瑞昂首挺胸,退了出來。

  走到殿外,茹瑞嘆了口氣。

  這金陵城……還守得住嗎?

  歷陽縣。

  「老孫,好久不見啊」

  正在家裡做炊餅的孫老漢,打開門,就看到一個笑吟吟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孫老漢愣住了。「大老爺?」

  「是我,老孫。」方敬笑著點頭,「不過,我現在不是知縣了,用不著這麼叫我。」

  「哎呀,大老爺!真是您!您……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兵荒馬亂的……」老孫依舊自然地叫方敬大老爺。

  老孫現在住的不再是城西租賃的那套房子,他搬回了屬於自己的農家小院。

  「說來話長。老孫,身子骨還硬朗?」

  「硬朗!硬朗!」孫老漢看了看他身後五六個精悍漢子,孫老漢人老成精,他低聲道,「大老爺,您這是……從北邊來的?」

  方敬點了點頭。

  孫老漢毫不猶豫說道:「大老爺,您是個好官,清官,為我們老百姓著想的好官!您如今……您既然從北邊來,老漢我信您!您肯定是為了咱們老百姓好!您說,要老漢做什麼?只要能幫上您,豁出這條老命,我也干!」

  方敬心裡一暖,他當歷陽縣令時間不長,許多事都模糊了,沒想到這老漢記得這麼清楚。

  「老孫,沒那麼嚴重。」方敬拍拍他的手,「我又不是幹什麼謀反的事情。」

  「那是?」

  「你應該聽說了吧?我被陛下革職了,但是總要過活啊,就自己做點小生意,總有些見不得光的,找些看家護院的,這些都是,現在應天府查得嚴,想著你老是本地人,能不能找個地方讓我們藏一藏,去金陵城給我們捎個信,然後等路引之類辦下來,我們就離開。我這隻有五六個,但是村口還有十幾個人。」「大老爺,先不說別的,快進來說話。」

  院子裡,一個年輕媳婦正在井邊打水,看見有人進來,愣了一下。

  「霜兒,快,快過來!看看誰來了!」

  霜兒看見方敬,也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大老爺?」

  「杏人兒……不對,霜兒?」方敬也認出來了,笑道,「嫁給老孫家的兒子了?日子不錯吧?」霜兒臉一紅,有些侷促地行了個禮:「托大老爺的福,民婦如今……過得很好。」


  「可不是麼!」孫老漢搶著說,滿臉紅光,「大老爺,您不知道,當年您給我們家老三請郎中看病,還給了抓藥的錢。老三病好了,能幹活了,霜兒不嫌棄我們家窮,嫁到我們家來了。」

  「這媳婦娶得好!能幹!養鴨子,一年能賣好幾茬,家裡日子越過越紅火!這都是托您的福啊!」「日子好久好啊,老孫,我們這些人能安置嗎?不行的話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這有何難!大老爺您開口,別說二十個,就是兩百個,老漢我也想法子!」

  他扭頭對霜兒說:「去,把後院地窖收拾出來,多鋪幾層乾草。再把三伢叫回來。」

  「哎!」霜兒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孫老漢拉著方敬坐下,倒了碗水:「大老爺,您放心在這兒住著。我們家地窖大,這屋子是老漢祖上的,當年是躲韃子的,藏二十個人可能有點擠,但是能擠得下。吃的喝的,管夠!」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霜兒領著個漢子進來,正是孫老漢的三兒子孫有德。

  「爹,大老爺。」孫有德顯然已經聽霜兒說了。

  孫老漢吩咐:「大老爺帶了二十個人,要在地窖住幾天。你們去村口,把人都悄悄領進來,別讓人看見。記住,走小路,繞後山。」

  「哎!」孫有德應下,轉身就要走。

  「等等,」方敬叫住他們,從懷裡掏出一封用油紙包的信,「還有件事,要麻煩你。」

  「這封信,麻煩送到城西「劉氏皮貨鋪』,我做生意嘛,主家就是這個,現在耽誤了行程,麻煩幫我通知掌柜,就說這是北邊姑爺送來的信,讓他轉交紀老闆。。」

  孫有德把信貼身藏好:「成!我先把大老爺的人接回來,就立刻去金陵城,剛巧今天江氏車馬行有車來運鴨子送到金陵鴨王去。」

  方敬心裡稍定。那封信是給紀綱的,告訴他在金陵帶什麼樣的節奏,掀什麼樣的輿論,然後讓他聯繫李景隆,解決這些人的進城問題。

  希望一切順利。

  「大老爺,」孫老漢在一旁說,「地窖收拾好了,您的人……」

  「好,我讓他們進來。」方敬起身,走到院門口,對外面學了三聲布穀鳥叫。

  不多時,二十個穿著普通布衣的漢子進入孫家院子。

  孫老漢看得暗暗心驚,這些人行動迅捷,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領著眾人來到後院。地窖入口藏在柴堆後面,掀開木板,裡面空間果然不小,收拾得乾乾淨淨,鋪了厚厚的乾草。

  「委屈各位了,」方敬對親兵們說,「就在這兒歇幾天。記住,白天別出來,晚上輪流放哨,保持安靜「是!」眾人低聲應下,井然有序地進入地窖。


  方敬最後一個下去,孫老漢在上面蓋上木板,又堆好柴火,看不出絲毫痕跡。

  「大老爺,」孫老漢隔著木板小聲說,「吃的喝的,我讓霜兒按時送來。您安心住著,有事就敲木板,我就知道。」

  「有勞了。」

  黑暗的地窖中,只有幾縷光線從木板的縫隙透進來。二十一個人或坐或臥,沒人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方敬靠坐在乾草堆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上面傳來敲擊聲,三長兩短。

  方敬示意親兵警戒,自己輕輕推開木板一條縫。

  孫老漢的臉出現在縫隙外,低聲道:「大老爺,三伢回來了。信送到了。」

  方敬鬆了口氣:「好,辛苦了。讓他歇著吧,這兩天別出門了。」

  「哎!」孫老漢應下,又把木板蓋好。

  第一步,成了。

  紀綱和李景隆,應該都收到消息了。接下來,就是等怎麼入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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