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明草包探花> 第199章 白溝河

第199章 白溝河

  「報一大帥!燕逆已於北平誓師,率軍十萬,克日南下!」

  李景隆難以置信地問:「多少?」

  「十萬。」

  「他哪來那麼多人?」李景隆騰地站起來,「本帥記得上次在鄭村壩,他不就那四五萬人馬嗎?」帳中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李景隆很快反應過來,帥臉紅了一下。

  這大軍,很明顯是上次慘敗,被燕王俘虜的。

  平安咳嗽一聲,抱拳道:「大帥,燕王人馬雖增,但多是新附之眾,未必有戰力。我軍尚有優勢,郭英、吳傑二位將軍的人馬也已會合,若調度得當,此戰必勝。」

  

  李景隆裝作啥也沒發生,點點頭:「言之有理,平將軍,你接著說。」

  平安走回輿圖前,手裡的筆點了點白溝河的位置。

  「大帥,燕王南下,必經白溝河。白溝河兩岸地勢開闊,便於大軍展開,但河上有幾處淺灘,燕軍若要渡河,必選此處。末將以為,與其等他過河之後再打,不如在他過河之前就給他一下。」

  「平安,你覺得這一仗,勝算多少?」

  平安想了想,說了一個數字:「八成。」

  「八成。」李景隆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了。他不能讓平安看出他高興。他是主帥,主帥不能因為手下將領說「有八成勝算」就喜形於色。

  主帥應該沉穩,應該喜怒不形於色,應該讓手下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他心裡已經在算帳了。八成。上一次打鄭村壩,他如果也有八成勝算,就不會撤得那麼狼狽。上一次是他大意了,是他沒想到燕王能收編朵顏三衛,是他沒想到北平城牆上能結那麼厚的冰。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在暗,燕王在明。這一次他有平安,有一窩蜂,有四十萬大軍。

  他轉過身,走回帥案後面,重新坐下。

  「平安,伏擊的事,你來安排。本帥在後面給你壓陣。」

  平安抱拳:「末將領命。」

  平安走後,李景隆一個人坐在帥帳里,把那封線報又看了一遍。

  十萬。燕王有十萬了。這個數字讓他心裡不太舒服,燕王的十萬,有一大半是他的兵。鄭村壩那一戰,他被俘了好幾萬人,那些兵現在都成了燕王的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但又不能怪別人。誰讓他跑得那麼快呢?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自責,是打贏這一仗。不,不光是打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人閉嘴,贏得讓朝廷覺得離了他李景隆不行。


  但是,他不能真的把燕王抓住,更不能讓他死了。

  他要的是一個恰到好處的結果,他贏了,但燕王跑了;他立了功,但燕王還活著。這樣朝廷那邊他有交代,燕王那邊他也有交代,兩頭不得罪,兩頭都占便宜。

  他睜開眼睛,朝帳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親兵掀簾進來。

  「去,把李忠叫來。」

  李忠是李景隆的家奴,跟了他十幾年。

  李忠很快低著頭走進來,跪下行禮。

  「大帥。」

  「李忠,你跟了本帥多少年了?」

  「回大帥,十三年了。」

  「十三年。」李景隆點了點頭,「本帥有一件事要交給你辦。」

  「大帥吩咐。」

  「從今天起,本帥的帥旗,由你來掌。」

  「大師……這……」

  「你不是武將,不用上陣殺敵。你就在後營待著,旗在哪兒,你就在哪兒。本帥讓你舉旗的時候你再舉,本帥不讓你舉,你就給我收好了,誰也不許看。」

  「卑職明白了。」

  四月二十四日,白溝河,朱棣就帶著大軍出發了。

  十萬大軍,從北平一路南下,走了好幾天。騎兵在前,步卒在後,輜重在最後面。

  隊伍往前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形漸漸變了。官道兩旁不再是平坦的農田,而是慢慢隆起的兩道緩坡。坡上長滿了樹,谷底的路變窄了,只能並排走四五匹馬。

  朱棣勒住了馬,擡起手。

  隊伍停了下來。

  「世美。」

  張玉從後面策馬上來:「殿下。」

  「前面的地形,你怎麼看?」

  張玉看了看那兩道緩坡,又看了看谷底狹窄的官道,眉頭皺了起來。「殿下,此地如果設伏,我軍很難展開。」

  朱棣點了點頭。他正要說什麼,兩側的緩坡上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鼓聲。

  咚咚咚咚咚

  鼓聲很急,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緊接著,喊殺聲從坡頂炸開。

  平安站在左側坡頂的高處,手裡舉著令旗,往下一揮。

  「放箭!」

  數千支箭從兩側坡頂同時飛出去,落進了燕軍的隊列里。馬匹中箭後慘叫著摔倒,騎手從馬背上滾下來,有的還沒站起來就被後面的馬踩在了腳下。


  燕軍的隊形在瞬間就被打亂了。

  前排的騎兵試圖往兩側散開,但官道太窄,馬擠在一起,根本散不開。

  平安沒有給燕軍喘息的機會。他再次揮下令旗。

  「一窩蜂!放!」

  坡頂上,幾十個木架同時被點燃了引線。引線燒了幾息後,

  咻咻咻

  無數支箭從木架上飛出去,箭身上纏著浸透桐油的麻絮,箭鏃里嵌著鐵蒺藜碎末,鋪天蓋地地撲向燕軍的隊伍。

  箭矢落地的瞬間,鐵蒺藜碎末炸開,麻絮燃燒,火星四濺。燕軍的騎兵被炸得人仰馬翻,馬匹被燒傷後發瘋般地亂跑,踩死了更多自己人。

  朱棣大驚:「退!全軍後退!」

  撤退比進攻更難。前面的騎兵要掉頭,後面的步卒要轉身,中間的輜重車堵在官道上,進不得退不得。此戰,朱棣損失五千餘人,他的全部家當也就十萬出頭,照這個打法,打不了幾次。

  晚上,燕軍營帳里,朱棣傷心不已。

  「殿下,明天還打嗎?」張玉小心翼翼問道

  朱棣咬咬牙:「打。明天孤親自渡河。」

  四月二十五日,白溝河,清晨。

  朱棣帶著主力,再次列陣在河邊。

  河水不深,最淺的地方只到馬肚子。燕軍的騎兵從幾處淺灘同時涉水過河。

  對岸,南軍已經列好了陣。

  平安站在陣前,身後是幾排整整齊齊的盾牌手。盾牌手後面是長槍兵,長槍兵後面是弓箭手。再後面,是一窩蜂。

  朱棣勒住馬,拔出腰間的刀。

  「擂鼓!」

  燕軍的鼓聲響了。一百面牛皮大鼓同時敲響,咚咚咚咚,震得河水都在抖。騎兵開始衝鋒,馬蹄踏在水裡,濺起的水花混著泥土,把前排騎兵的盔甲糊成了泥巴色。

  平安舉起了令旗。

  「放箭!」

  南軍的弓箭手鬆開弓弦,箭矢像雨點一樣落在燕軍騎兵的頭上。騎兵舉著圓盾,箭鏃射在盾牌上,叮叮噹噹的,像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有人中箭落馬,後面的騎兵繞過去,繼續往前沖。

  一窩蜂又響了。

  但這一次,燕軍沒有退。

  朱棣騎著馬,沖在最前面。他的鐵甲上插著兩支箭,一支在肩膀上,一支在腿上,箭頭卡在甲片的縫隙里,拔不出來,他也不拔。

  「沖!跟孤沖!」


  燕軍的騎兵跟在他身後,像一群不要命的瘋子,迎著箭雨,迎著火箭,迎著南軍的盾牌陣,直直地撞了上去。

  平安的盾牌陣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燕軍的騎兵從口子裡衝進去,砍倒了一個又一個盾牌手。南軍的前排在幾息之間就變成了絞肉機,刀砍在盾牌上,槍刺進甲片裡,人從馬背上摔下來,被後面的人踩成了肉泥。但南軍沒有潰。平安站在陣中,沉著地調兵,把預備隊一隊一隊地頂上去,堵住了缺口。瞿能父子帶著騎兵從側翼殺出來,狠狠地殺進了燕軍的左翼。

  燕軍的左翼開始鬆動,有人開始往後跑。朱棣正要調兵去救左翼,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驚呼。他擡頭看去,看見了平安的旗幟下,一個身著紅袍的將領正揮舞著長槍,帶著一隊騎兵,直直地朝他的中軍衝過來。

  那是陳亨。朱棣認識他,燕山左衛的指揮使,從起兵第一天就跟著他,打懷來,打真定,打鄭村壩,每戰必先,從不後退。此刻陳亨正帶著他的親兵營,迎上了瞿能的騎兵。

  兩支騎兵撞在了一起。

  刀光閃過,陳亨的頭盔飛了出去,陳亨從馬背上栽了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

  朱棣的眼睛紅了。

  「房寬!房寬呢!」

  房寬在右翼。他聽見朱棣的喊聲,正要調兵去支援中軍,平安的一隊騎兵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房寬來不及列陣,倉促迎戰,被打得連連後退,右翼的陣型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朱棣咬著牙,拔出腰間的刀,朝身後的親兵喊了一聲:「跟孤來!」

  李景隆在遠處的高上看著這一切,手在發抖,但不是怕,是激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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