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李大帥秀操作啦!
李景隆看見了朱棣的旗幟在陣中左衝右突,旗幟下面的那個人,穿著鐵甲,騎著馬,揮著刀,帶著幾十個親兵,正在南軍的包圍圈裡拚命往外沖。
平安已經把燕軍的後方堵死了。瞿能父子從左翼殺過來,房寬被擊潰,陳亨已經死了。燕軍的兩翼都在潰,中軍被頂在最前面,朱棣的騎兵衝進了南軍的陣型,但沖得太深,被四面八方湧上來的南軍團團圍住。李景隆不算純粹的草包,他只是缺乏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判斷力,這需要經驗來積累,但是此時他已經看出來了,燕王已在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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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沖,更待何時?
功勞到手了!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親兵喊了一聲:「拿我的盔甲來!」
親兵愣了一下,沒動。
「愣著幹什麼?本帥要親自上陣!」
親兵連滾帶爬地跑去拿盔甲。
李景隆穿好盔甲,正要帶精銳騎兵衝鋒,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李忠!」
李忠聽見李景隆喊他,擡起頭,一臉茫然。
「大帥。」
「帥旗交給別人掌。你跟著本帥,上陣殺敵。」
李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帥旗,又擡頭看了看李景隆。
「大帥,您不是說讓卑職掌旗,不能離手嗎?」
「那是昨天。今天本帥要親自上陣。你跟著本帥,保護本帥。」
李忠猶豫了一下,把帥旗往旁邊一個親兵手裡塞。
親兵接過去,抱在懷裡,也是一臉茫然。
「走!」
朱棣換的第二匹馬又死了。
燕山右衛的馬勤翻身下馬:「殿下,騎卑下的馬!」
朱棣此時也不是客氣的時候,衝著馬勤點點頭,迅速上了馬。
他身邊的親兵只剩下不到十個了。每個人都掛了彩,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瞎了眼,有人身上插著好幾支箭,還在咬牙跟著他。
「殿下!南軍又上來了!」
一個親兵指著前面。朱棣擡起頭,看見一隊南軍騎兵正朝他們衝過來,領頭的將領正是瞿能。瞿能的兒子跟在他身後,父子倆一前一後,朱棣攥緊了手裡的刀。刀已經卷了刃,刀尖斷了,刀身上全是缺口,但他沒有別的兵器了。他身後的親兵們也紛紛舉起兵器,準備迎上去。但他們只有不到十個人,每個人都帶著傷,有的人連站都站不穩。
馬勤忽然從後面沖了上來。
他的左臂上纏著一塊被血浸透的布條,布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殿下!」
朱棣轉過頭,看見馬勤正朝他衝過來。馬勤沒有在他身邊停下,一隻長槍穿過了他的胸膛。原本應該是扎向朱棣的長槍。
「馬勤!」
「殿下快走!我們給您斷後!」馬勤嘴角汩汩冒血。
就在這時,南軍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朱棣擡起頭,看見一面旗從南軍的陣型後面飄了出來。旗上繡著一個「李」字。旗下面,是一個穿著金甲的將軍,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身後跟著黑壓壓的騎兵。
李景隆。
他終於沖了。
朱棣長嘆道:「我命休矣!」
不對,是李景隆!
他其實是來救我的!
朱棣仔細看看李景隆,只見他滿臉焦急。
對對對!得給九江一個理由,不然他怎麼服眾?
朱棣朝河岸邊望了望,揚鞭虛指。然後把馬鞭向前揮舞一下。這是戰場上將帥通常用的發動反擊的指令李景隆自然也看到了,頓時勃然變色。
他想起鄭村壩,想起朱棣的騎兵從三面同時衝鋒,想起朵顏三衛的騎兵像狼群一樣衝進他的營壘,想起他的兵在火海里慘叫,想起他騎著馬從大營後門跑出去的那個晚上。
不好!有伏兵!
李大帥當機立斷,勒馬急停。
「撤!快撤!」
話一說完,撥馬便走。
朱棣欣慰看著李景隆的背影。
九江急智啊!
李景隆這一跑不打緊,但是戰馬衝鋒何等速度,親兵們聽到李景隆指令也趕忙調轉馬頭,後面的人還沒來得及。根本剎不住,直接撞上了前面的馬,頓時李景隆的騎兵部隊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帥旗應聲折斷。一直扛著帥旗的親兵都懵了。
李景隆給李忠下的命令是:在必要的時候,比如說把燕王追到窮途末路的時候,折斷帥旗,這樣自己撤軍才有解釋。
但是那得是一方追擊的時候。
李景隆下的命令太抽象了,李忠根本沒有辦法去保證帥旗什麼時候立得住,什麼時候能夠立刻折斷。他只能在旗杆上鋸出一個豁口。在必要的時候可以用手晃動折斷,但是此時帥旗執掌換人了,那位親兵又不知道,在轉身的時候逆風而走,帥旗應聲而斷。
眾軍頓時都懵了,後面的騎兵只是跟著前面的帥旗衝鋒,此時帥旗一倒,群龍無首。
怎麼回事?
大帥陣亡了嗎?
戰場刀劍無眼,主帥親自上陣的情況下中一支流箭非常正常
後面的騎兵又看不見前面的情況,只知道帥旗倒下。
傳令兵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
「撤一一!大帥有令,撤!」
南軍的陣型開始鬆動。有人聽見了「撤」字,開始往後跑。有人沒聽見,還在往前沖。前隊的兵和後隊的兵撞在一起,擠成一團,誰也動不了。
平安氣得臉都綠了。
「混蛋!」
平安罵了一聲,但他沒有辦法。主帥下令撤,他不能不撤。他咬了咬牙,朝身邊的傳令兵喊了一聲:「傳令,各營按順序撤退,不許亂!」
但已經亂了。
撤退的命令和「大帥陣亡」的消息同時傳開,南軍的士兵們像炸了窩的螞蟻,推推操操,你踩我,我踩你,兵器扔了一地,旗幟也扔了,盾牌也扔了,什麼都不要了,只想跑。
朱棣站在河堤下面,舉著馬鞭,看著南軍退了。
他愣了一下,手還停在半空中。他不確定南軍是真的退了,還是在誘敵。他等了一會兒,南軍越退越遠,越退越快,不像是在誘敵。
他把馬鞭放下來,靠著河堤,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命真硬。」
趁著南軍潰逃的工夫,一直被圍著的朱高煦終於帶著一隊人馬和朱棣匯合了。
「高煦!」
「父王!」
「收攏騎兵,跟我沖!」
朱棣翻身上馬,朝著南軍的中軍方向沖了過去。朱高煦跟在他身後,幾千騎兵跟在朱高煦身後,像一群餓了好幾天的狼,撲進了南軍潰散的陣型里。
南軍的潰兵像潮水一樣,燕軍騎兵緊追不捨,殺得南軍血流成河。
瞿能父子帶著幾百個親兵,被潰兵衝散了。他們找不到自己的隊伍,四面八方全是燕軍的騎兵。瞿能兒子被一支流矢射中了眼睛,從馬背上摔下來,被潰兵踩死了。瞿能跪在原地,抱著兒子的屍體,被燕軍的騎兵團團圍住。他沒有投降,站起身來,拔劍自刎。
老子原本應該是破北平城的頭功!
朱棣的騎兵從他身邊衝過去,沒有人停下來看他。一個抱著死人的死人,不需要浪費一刀。傍晚時分,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小了。
朱棣騎在馬上,身上的鐵甲全是血,臉上也全是血,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強看清了前方。前方是一片火海。南軍的大營燒起來了,火借風勢,越燒越旺,連營帳帶糧草帶輜重,全燒了。「殿下,南軍潰了。」張玉從後面策馬上來,身上也全是血。
朱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勒住馬,看著那片火海,看了好一會兒。
「清點繳獲,收攏俘虜。派人去追平安,別讓他跑了。」
張玉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李景隆跑了一夜。
他騎在馬上,不敢停,也不敢回頭看。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
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天空還是紅的,火光還在燒。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面朝南邊,輕輕一夾馬腹。
帥帳還是那個帥帳,李景隆下馬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親兵扶了他一把,他甩開親兵的手,自己站穩了。
「去,把各營的傷亡報上來。」
親兵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親兵的速度在李景隆看來實在是太快了。
戰死、失蹤、潰散,二十五萬多人沒了。
中營,十二萬人,還剩四萬。
左營,七萬人,還剩兩萬。
右營,七萬人,還剩一萬八千。
後營,六萬人,還剩兩萬五千。
四十萬大軍。出征的時候,他有四十萬。現在回來的,不到十五萬。戰死、失蹤、潰散,二十五萬。二十五萬人,沒了。
李景隆心如死灰。
丟了二十五萬人,朝廷會怎麼對他?革職?削爵?殺頭?
「早知道……還不如死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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