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愛國衛生月
第87章 愛國衛生月
接下來的幾天,方敬忙得腳不沾地。
倪家被抄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歷陽縣的百姓像炸開了鍋。第二天一早,縣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黑壓壓的人頭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尾,比趕集還熱鬧。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陳大友站在門口,嗓子都喊啞了。
方敬坐在公案後面,面前堆著一摞狀紙。孫文德在旁邊幫著整理,陳文負責登記,方勇帶著衙役維持秩序。方敬拿起一份狀紙,看了一眼,問:「告誰的?」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孫文德道:「告伋家。道伋家管事強占了他家的地。」
方敬放下狀紙,道:「傳伋家。」
衙役應聲去了。不到半個時辰,仍家的管事就到了,進了大堂就跪下了,態度好得出奇:「老父母,小人有罪。那地確實是占的,小人回去就還,該賠的賠,該罰的罰。」
方敬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對方認罪認得這麼痛快。他問:「你認罪?」
管事磕頭如搗蒜:「認罪認罪。老父母怎麼判,小人就怎麼領。」
方敬看了一眼孫文德,孫文德也愣了一下。方敬想了想,道:「強占民田,按《大明律》,杖五十,退還田產,賠償青苗損失。你可服?」
管事道:「服服服。小人領罰。」
接下來幾天,類似的案子一個接一個。告仍家的案子,有占地的、搶水的、打人的、欠債不還的,什麼都有。伋家來的人,不管是管事還是遠房親戚,進了大堂就認罪,該打板子打板子,該罰錢罰錢,該退田退田,一句廢話都沒有。
方敬本來還準備了《大誥》,想著要是級家不認罪,就用《大誥》嚇唬他們。結果人家態度這麼好,他反倒不好意思拿出核武器了。
到後來,來告伋家的人越來越多,方敬審案子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不到十天,仍家退還了三百多畝地,賠了上千兩銀子,打了十幾個管事的板子。
「公子!公子!有人在茶樓說您的事呢!」阿福興沖沖地告訴方敬新聞。
方敬好奇道:「說我什麼?」
阿福道:「說您在金陵斬馬的事!還有在朝堂上罵御史的事!還有來歷陽以後判案的事!道得可精彩了!」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陳文在歷陽縣幹了二十多年縣丞了,從來沒看到哪個知縣能有如此民心,他心下火熱,也忍不住主動找到方敬,匯報導:「老爺,今年百姓高興,但有一件事,下官不得不提。」
方敬問:「什麼事?」
「蓄水。按照往年的經驗,明年應該是個旱年。現在不蓄水,到了明年,莊稼沒水灌溉,收成就要打折扣。」
方敬想了想,問:「咱們現在有多少男丁?」
陳文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翻了翻,道:「全縣在冊男丁,大概一萬二千人。除去老弱病殘,能幹活的大概七八千人。」
方敬點點頭,又問:「蓄水的事,往年是怎麼做的?」
陳文道:「往年就是修修堤壩,清清河道。但修了清,清了修,年年如此,年年還是旱。」
方敬沉思一會兒,道:「蓄水自然要搞。但除了蓄水,還有一件事,不能不防。」
「什麼事?」
方敬道:「蝗蟲。明年要是旱,蝗蟲就跟著來。旱蝗相連,這是老話了。」
孫文德的臉色變了。誰不知道蝗蟲的危害?
鋪天蓋地的蝗蟲,把莊稼啃得精光。他咽了口唾沫,苦笑道:「老爺,蝗蟲這事,防不勝防啊。」
方敬搖搖頭:「防不勝防也得防。不能等蝗蟲來了再想辦法,那會兒就晚了。」
他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轉過身,看著陳文和孫文德:「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從下個月開始,全縣搞一個「愛國衛生月」。」
陳文愣住了:「愛國————衛生月?」
方敬笑了:「衛生,就是清掃、防疫、殺蟲、滅鼠。把全縣的街道、溝渠、田埂、房前屋後,全都清掃一遍。垃圾清理乾淨,污水排掉,死水填平。蝗蟲的卵,產在乾旱的土裡。咱們把地翻一遍,把卵挖出來曬死、燒死,明年蝗蟲就少一大半。」
方敬繼續道:「還有,老鼠。老鼠多的地方,瘟疫就多。咱們發動百姓,下套子、下夾子、養貓,把老鼠滅了。老鼠少了,瘟疫也就少了。」
陳文為難道:「老爺,這————這得多少人手?」
「不用多少人。家家戶戶自己掃自己的。縣衙出告示,讓百姓知道,這是為了他們好。誰不掃,明年蝗蟲來了,啃的是他家的莊稼。誰還偷懶?」
孫文德想了想,道:「老爺,這個法子倒是新鮮。但百姓會不會聽?」
方敬笑了:「不聽?今年倪家被抄了,仍家被打得服服帖帖。百姓現在信本官。本官要他掃,他們就掃。」
孫文德和陳文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方敬,總覺得自家老爺今天有點不一樣。
方敬開口,眼神悠遠:「我閒來無事翻過幾本雜書。有一本裡頭詳細講了蝗蟲的來歷,和蚊子、蒼蠅兩翼齊飛,我至盡還記得。」
陳文和孫文德立刻豎起耳朵。
「蝗蟲這東西,旱年特別多,澇年反而少。諸位知道為什麼?是因為蝗蟲把卵產在土裡,旱年土干,卵好活;澇年土濕,卵就爛了。」
「蝗蟲產卵的時候,專挑那種地勢平坦、土質疏鬆的地方,河灘、湖邊的荒地,是它們最喜歡的地方。雌蝗蟲一肚子能產幾十粒卵,一生產四五百粒。」
陳文倒吸一口涼氣。
「卵在土裡待一整個冬天,第二年春夏之交,天氣暖了,雨水來了,卵就孵化。剛孵出來的小蝗蟲叫跳蝻」,沒有翅膀,只會蹦。蹦躂蹦躂,蛻幾次皮,翅膀長出來了,就會飛了。一旦會飛,鋪天蓋地,攔都攔不住。」
「所以,防蝗蟲,最好的時機不是等它們飛起來,是等它們還沒孵出來的時候。去年的卵,孵今年的蝗;今年的卵,孵明年的蝗。咱們現在把地翻了,把卵挖出來曬死、燒死,明年的蝗蟲就少一大半。」
孫文德恍然大悟,拱手道:「老爺高見。學生以前只知治蝗,不知防蝗。治蝗是亡羊補牢,防蝗是未雨綢繆。學生現在明白了。」
陳文也不禁感慨,誰說我們縣令是草包的?連蝗蟲都知道!也不知道哪本閒書能寫這個。忍不住打聽了一下。
方敬有點尷尬————因為實在記不得了。
混知?花小烙?還是知乎?
「本官不記得了,回頭想起來再告訴你!」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