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級別太低了,不好聯繫啊
級別太低了,不好聯繫啊
鞠秀睡的很香,沒有聲音,呼吸聲細的幾乎沒有。
第二天一早,許文元輕手輕腳的起來,小心洗漱後趕奔醫院。
醫大一院的院長、書記以及一眾人都在,聲勢浩大。
許文元見慣了這種場面,並不以為然。
逐一寒暄,舉止得當,許文元讓醫大眾人以及路秘書長刮目相看。
只是,許文元說自己只是搭鉤的,手術還是田主任做,這讓路秘書長有些疑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而且昨天的三個術後患者已經滿走廊溜達了,那是肉眼可見的,哪怕有再多疑問都要憋回去。
手術室外安靜得不正常。
路秘書長在門前踱步,步子不大,從牆根走到窗邊,又從窗邊走回來,皮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面,沙沙的,像砂紙在磨什麼東西。
走完一趟就看一次表,錶盤在日光燈下反著光,他盯著那根秒針,等它跳完一圈,又從頭看起。
二處處長站在牆邊,背靠著白牆,兩手交握在身前,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收得很乾淨,像什麼都沒想,又像什麼都想完了。只有偶爾喉結會動一下,咽了口唾沫。
醫大一院的院長和書記站在二處處長身後半步,腳底下像踩著燒紅的鐵板,時不時換一下重心,鞋底蹭著地,吱,吱的發出聲音。
聲音很輕,但每一下都讓人心頭髮緊。
書記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兩下,停下來,一看就特別緊張。
走廊盡頭有個急診家屬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條毛巾,毛巾邊角垂到地上,沾了灰,他沒注意口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抱著個軍大衣裹著的孩子,孩子睡著了,呼吸勻勻的,她一動不動,像怕把孩子驚醒。
沒人說話。
暖氣片裡的水在流,咕嚕,咕嚕,從這頭流到那頭。
周晚沒進去手術室,只能躲在最角落裡看著。
她第一次見這種場面,被嚇的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縮在角落裡,假裝自己不存在。
哪怕是自詡了解許文元的周晚,這時候心裡都開始有些忐忑,許醫生的手術該不會出問題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潮水一般把周晚籠罩。
手術失敗,外面的這些大人物會什麼樣的表現?
周晚縮在角落裡,後背貼著牆,涼意透過毛衣滲進來。
她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膝蓋並著,腳尖並著,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像教室里最怕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周晚縮在角落裡,後背貼著牆,一動不敢動。
走廊里的每一步聲響都像踩在她心口上,她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不敢眨眼。
腦子裡那個不受控制地轉著的念頭越來越濃,聲音越來越大。
要是手術出錯了呢?
那扇門打開,出來的人不說話,只是搖頭。
路秘書長的臉會變成什麼顏色?院長和書記會怎麼撇清關係?
然後許文元就完了。一個油田來的年輕醫生,把大人物的外孫做壞了,這輩子就完了。
許文元完了,自己也完了。
強生還會要她嗎?許文元只用她的耗材,只認她一個人,這句話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他倒了,她跟著一起倒霉,沒有第二種可能。
她甚至能看見自己拎著拉杆箱從強生總部走出來的樣子,門口那個前台看都不看她一眼。
周晚盯著那扇門,盯著門縫裡漏出來的那線紅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懸在半空,底下是空的,什麼也踩不著。
光是等著,周晚就感覺自己焦慮到要閉經的程度。
曾經有人說過這事兒,周晚沒當真,但這時候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真切。
咣~~~
手術室的大鐵門打開。
周晚被嚇了一跳,身子往後靠,貼在牆上。
不可能是許文元的手術,才進去不到20分鐘,絕對不可能。
周晚自己安慰自己。
田飛鵬穿著手術服大步走出來,仿佛帶著風。
看清楚是田飛鵬田主任的時候,周晚覺得自己的身體往下墜了一下。
整個人往下墜,像坐在電梯裡突然失重,五臟六腑都往上頂,頂到嗓子眼,堵得死死的。
她後腦勺撞在牆上,咚的一聲,很輕,但周晚自己聽見了,像骨頭敲在空心磚上。
她盯著那扇開著的門,盯著從裡面走出來的田飛鵬,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了。
沒有許文元,沒有手術,沒有強生,什麼都沒有,只剩一片白,像電視機沒了信號,雪花在腦子裡嘩嘩地響。
手術肯定沒了————這才多久,許醫生不可能做完。
周晚覺得自己在往下掉,掉進一個深的、黑的、沒有底的地方,四周是空的,什麼也抓不住,連聲音都抓不住。
田飛鵬從門裡出來,步子很大,手術服帶起來的風似乎把門上的紅燈吹得晃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一周晚看不清,她眼睛對不上焦,眼前的人影是虛的,看也看不清。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嗓子眼堵著,那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就在那幾卡著,卡得她眼眶發酸,酸得想哭,可哭不出來。她整個人縮在牆角,小得不能再小,像被人揉成一團扔在那兒的紙。
「田主任。」路秘書長迎了上去,他的腿有點軟,被身後二處處長扶住。
「領導,手術做完了。」
「啥?」
路秘書長想的也是手術失敗,這麼短的時間,手術不可能做完了的。
「很順利,已經在沖洗,我怕您著急,先出來報個喜。」
「順利?」路秘書長的腿一軟,栽在二處處長的懷裡。
失態是肯定失態,他想掩飾也掩飾不了。
「很順利,特別順利。」
「吁~~~」路秘書長長出了一口氣,死死的看著田飛鵬。
「許醫生手術做的,牛啊。」田飛鵬心服口服的說道,「昨天人家就是做著玩,要我說三台手術的時間都卡那麼死呢,許醫生就隨便一做。」
「今天許醫生上了心。」
田飛鵬說了一些技術上的事兒,路秘書長也聽不懂,就知道手術做完了肯定沒事,一切順利。
「那你去忙。」路秘書長扶著二處處長的胳膊。
二處處長會意,攙著他來到座位上坐下。
周晚的那口氣終於從嗓子眼裡出來了。
像氣球被扎了個小孔,氣慢慢地、慢慢地往外跑,跑得她整個人都軟了,從牆上往下滑了一點,又勉強撐住。
周晚摸了摸頭,但不覺得疼。
許醫生這麼厲害麼?
周晚能感覺到田飛鵬田主任的開心,而且他這就下來報喜,顯然也有些失態,是極重的壓力壓在心上,等壓力釋放後的一種表現。
至於什麼上不上心的,估計是商業互吹,田主任隨便說的。不這麼說的話,怎麼能體現出來重
視呢?
手術成功,周晚的智商又占領高地,她瞬間精神了起來。
尤其是田主任對許醫生的誇獎,像是夸周晚似的,她心裏面美滋滋的。
看樣子是自己想多了,許醫生的確無所不能。
沒多久,手術車被推出來。
麻醉科的主任跟在身邊,旁邊有人抱著成堆的東西,準備隨時搶救。
這是做個樣子,周晚知道。
有實物表演,讓領導知道自己很忙,讓領導知道自己高度重視。
出來後,手術室的人就被書記、院長替代,整張病床旁針插不入。周晚離得遠,也看不見患者,不過她能看見許文元。
許文元在推病床,一米八七的身高簡直太扎眼了。
看見許文元的身影后,周晚的心落了地。他就像是一座大山似的,永遠都那麼的穩。
「領導,做完了,很順利。」許文元的聲音傳來。
周晚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軟綿綿的,起不來。
「謝謝,謝謝。」路秘書長掙扎著站起來,雙手伸出。
許文元和他握了握手,「先看眼患者,回去我給針灸,術後疼痛感幾乎沒有。」
周晚隱約看見那位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術後就是正常人了,沒什麼特殊囑咐的。唯一要說的————」
眾人豎起耳朵。
「今晚孩子要下地連跑帶跳,千萬不能讓。雖然不疼,也沒什麼損傷,但畢竟是手術。至少要躺一晚上,明天再下地走。」
「!!!」
「!!!」
「!!!」
那聲音不高,不重,像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沒有商量,沒有請示,連解釋都省了。
周圍站著路秘書長、院長、書記,他誰也沒看,就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孩子。
周晚盯著他的身影,忽然覺得剛才那些恐懼像被風吹散了。
她想起自己縮在牆角的樣子一盯著門縫裡的紅光,覺得自己要掉進深淵裡,許文元完了,她也完了。
現在那些念頭沒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許文元就站在那兒,穿著手術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周圍的人都在動,就他不動。
周晚靠在牆上,整個人松下來,像一塊石頭落了地,穩穩地。
「小許,真的?」路秘書長下意識的又問了一句。
「嗯,真的。」許文元摘掉口罩,喘了口氣,「昨天三個術後患者您不是都看見了麼,沒什麼事兒。」
「別太緊張,血壓都高了。」許文元拍了拍路秘書長的肩膀,熟悉的像是老友。
路秘書長沒感覺,可他身邊的二處處長身體僵了下。
許文元一邊走一邊和路秘書長說著,沒說手術,只說術後的一些注意事項。
自信滿滿,仿佛這件事對他來講毫無壓力。
回到病區,一堆人上來抬人,許文元連患者都看不見。
等患者上了床,許文元開始攆人。
屋子裡只剩下醫大一院的書記和院長,路秘書長和他女兒,再有就是田主任和護士長。
「孩子睡了,我給他針灸,術後不會多疼。」許文元道。
「針灸?」
「嗯,我是中醫世家,要說專業,針灸才是我本來的專業。」
幾針下去,孩子睡的更香甜。
路秘書長仔細觀察外孫子,變化倒是有,比如說嘴唇之類的,只是沒那麼明顯。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小許。」路秘書長見許文元針灸完,便拉著許文元的手,「中午一起吃口飯,不許不去。」
「行啊,不過我是和一個朋友一起來的。」
「叫著,宴賓樓,十一點。」
「她沒開車,我————」
「讓小孫去接。」
二處處長出現,帶著微笑。
許文元知道這人的厲害,雖然不如綜合一處那麼牛逼,但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剩下的對許文元來講都是垃圾時間,可有些事兒還是要做,迎來送往,江湖應酬,許文元早都習慣。
有些時候時間該浪費就要浪費,不能總和姑娘膩歪在一起。
對此許文元還是有些煩,可他人在江湖也沒辦法。
手術,許文元有足夠的自信,小患者術後的情況也相當順利,不哭不鬧,一點都不疼,睡醒之後和路秘書長說了幾句話。
見孩子不疼,而且說之前的一些不舒服也沒了,路秘書長欣喜若狂。
在病房裡聊了會,時間也差不多了,許文元坐上路秘書長的車,兩人在後排閒聊著。
宴賓樓在道里石頭道街129號的北市場,是一棟被歲月磨出溫潤包漿的古典主義建築。
一半藏著老省城的排場,一半裹著90年代的煙火氣,像位穿舊旗袍卻擦得鐸亮的貴婦人,低調又有分量。
建築主體是1920年落成的磚木結構,1999年仍保留著原始骨架,僅在解放後加蓋過一層,外牆刷著淺米黃色的塗料,邊角處泛著細微的裂紋,像老人眼角的紋路,卻遮不住當年的氣派。
許文元的懷舊感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是來過宴賓樓的,但不是舊址。當年的許文元可沒資格來這裡吃,最多就是路過。
抬眼看去,正立面是對稱式設計,門楣上方刻著褪色的宴賓樓金字,字體是老派的楷書,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旁邊還綴著幾縷鏽跡的雕花,是古典主義的經典樣式,簡潔又莊重。
一層是高大的實木格窗,漆成深棕色,透著朦朧的光,窗沿擦得乾淨:二層是窄長的豎窗,配著白色的窗框,與一層的深棕形成對比,透著老建築的精緻。
建築與左右兩側連為一體,同發隆五洲貨店、俄僑第二齒科學校的招牌挨著,都是老派的臨街商鋪。
門前的石頭道街是瀝青路面,坑窪處墊著碎石,來往的自行車、公交車碾過,發出哐當聲,路
邊擺著賣烤地瓜、糖葫蘆的小攤,熱氣混著老省城的味道飄過來。
門口掛著的兩盞老式玻璃吊燈,不像新酒店那樣張揚,卻自帶老字號的底氣。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股混合著樟子松、老地毯和飯菜香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就把許文元拉回90年代末,空間寬敞通透,細節里全是老派體面,卻又透著日常的煙火。
地面是米白色的水磨石,印著淺灰色的幾何花紋,邊角處磨得發亮,能映出人影;牆面刷著淺米色的乳膠漆,掛著幾幅黑白老照片,是偽滿時期聚餐的場景,邊角泛黃,卻很有年代感。
鞠秀一臉迷茫的等著。
看見許文元後,她才鬆了口氣。
許文元直接走過去,牽著鞠秀的手。不過許文元也沒給路秘書長介紹,跟著一起進了單間。
宴賓樓一樓是單間,二樓是禮堂,今天不知道是不接待外客還是時間還早,人並不多。
路秘書長見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確般配,心裡也放鬆,便詢問道。
「小許,你女朋友在哪工作。」
「東油,才大二。」
見許文元沒否認,鞠秀笑的很靦腆,也很幸福。就像是叫學長一樣,笑容壓不住。
「東油啊。」
「是啊,這次來省城,昨天去了學府路買了一堆書。好好學外語,等畢業前走校企聯招。」
「安排完了?」
「沒,就是個意向。」許文元笑了笑。
「哦,這樣啊。」路秘書長心念一動,「小許,我知道你是油田的,那面你也不缺人。但老哥我多事,你別不高興。」
「瞎,看領導您這話說得。」
路秘書長拿出手機,開始查找。
但找了兩分鐘,他也沒找到。路秘書長一扭脖子,二處處長馬上湊了過去。
「東油校長的電話你有麼。」
「領導,我也沒有,級別太低了。」二處處長道,「我找教育廳,讓他馬上趕來。」
「行啊,快著點,小許還要回油田,別耽誤事兒。」
二處處長馬上消失。
級別太低?
許文元倒是真的這麼覺得。
路秘書長屬於無為,卻又無所不為的那種領導。一處處長在他這都要保持一定的尊重。
一個省直轄的高校校長,的確連讓路秘書長存電話的資格都沒有。
房間不大,正經中式單間。
一張大圓桌,鋪著白桌布,周圍是紅絨面椅子。牆上掛一盞老式白熾燈,光線偏暖。
空氣里有樟子松木頭味、飯菜香,還有點老地毯的味道。
鞠秀有些緊張,但許文元像是知道一樣,一直握著鞠秀的手,手指偶爾還會輕點在她的手背上,好像在安慰著鞠秀。
溜肉段,蔥燒海參,油炸丸子,紅燒魚,全家福,都是一些宴賓樓的拿手菜。
路秘書長要喝酒,但卻被許文元拒絕,這把醫大一院的幾個人看傻了眼。
只是路秘書長也沒生氣,許文元長袖善舞,倒也並不覺得侷促。
吃喝之中,包間的門響了兩聲。
二處處長去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瘦削的老頭侷促的走了進來。
鞠秀一下子愣住,下意識的要站起身。
但許文元溫暖的大手拉住她,放在大腿上,把鞠秀的動作給壓了回去。
「領導。」那人彎腰,呈九十度,雙手平舉,頭還要比手臂低一些。
路秘書長起身,伸出手握了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