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這是一個野蠻生長的年代,治安……有,但也僅僅是有而已。
許文元還記得上一世自己第一次去羊城,出火車站的時候,看見了裝甲車和荷槍實彈的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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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把他嚇了一跳。
後來才知道是某次大行動,羊城已經亂的不行,要下狠手解決。
解決拖家帶口的老黑,好像也是那次前後的事兒,具體許文元不記得了,沒打聽過,只是心裡有個印象。
這個時代,個把人命的確不算事兒。
好像醫大那面因為一個科室主任,倆醫生大打出手,拎著菜刀一路追殺。
燕京,也有類似的例子,不過那個更慘烈,一名醫生被打到腦出血。對方,也是神經外科的大佬級人物。
自己動了別人的蛋糕,別人肯定想要搞自己。
這倒是忽略了。
許文元倒是不怕,可終歸有個百密一疏。
這次爺爺給自己擺平,至於以後麼,許文元走去醫院,心裡盤算著這些事兒。
爺爺畢竟是解放前出生的,見過很多自己沒見過的,許文元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天邊。
手機響起,是周見深打來的。
有倆患者要手術,周見深讓他們去找許文元。
這算是第一次有慢診患者,局面已經被打開,許文元有些欣慰。
科里一群老逼登,要分化瓦解,要連拉帶打才行。
許文元瞬間已經有了盤算。
「你去忙吧,正是漲手藝的時候。有什麼事兒,記得多跟我商量。」許濟滄揮揮手,把許文元攆走。
……
倆患者被安排進外一科的高間。
他們相互認識,一個姓孟,一個姓吳,都是二級單位的領導之一,級別一樣,副處。
說是高間,其實也就那樣——比普通病房多了個獨立衛生間,牆上掛了個電視,窗戶大點,能看見樓後面那片剛動工的花園。
兩張床,中間一個床頭櫃,還是有些簡陋。
許文元看過患者後收入院。
第一天倒也沒那麼多事兒,都是空腹來的,采了血,等明天手術。
閒得無聊,而且心裡有事,老吳溜達到隔壁。
「嘿,老孟,你也來了?」
老孟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見是老吳,把報紙一放,也笑了:「膽囊這玩意兒,還真講究個緣分。」
老吳把東西放下,往床邊一坐,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老孟擺擺手:「不讓抽,護士說了。這屋子裡有氧氣管子,抽菸怕爆炸。」
老吳「嘖」了一聲,把煙叼自己嘴裡,沒點。雖然不信,但他也沒敢動明火。
「你咋回事?也是膽囊?」
「可不是。」老孟摸了摸右上腹,「疼了小半年,一直扛著。前兩天體檢,B超一做,說是膽囊結石,滿滿一袋子。不做不行,那就挨著一刀唄。」
老吳點頭:「我也是。咱倆這還真是難兄難弟。」
兩人沉默了幾秒。
老吳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捻了捻,開口了:「周院長推薦那個……微創手術,你咋想的?」
老孟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
「我打聽了一下,」老吳壓低聲音,「說是肚子上打幾個眼兒,不用開大刀。省城那面做的人也不多,咱這兒的那個小許醫生,剛畢業沒幾年。」
老孟把報紙疊好,放在床頭柜上。
「周院長親自找我談的,」他說,「說微創好,恢復快,三天就能出院。還說那個小許,是許濟滄的孫子。」
老吳愣了一下:「許濟滄?那個老中醫?」
「嗯。周院長說,小許手術做得好,他親眼看過。」老孟頓了頓,「不過……」
他話沒說完,但老吳懂。
小許也太年輕了,雖然說話有章法,但年輕就是醫生最大的缺點,患者們還是心裡沒底。
老吳把煙叼回去,又拿下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我本來想找李懷明。」他說,「李主任是老手了,做過多少台,心裡有數。可周院長那話說的,也不好駁面子。」
老孟點點頭,兩人又沉默了幾秒。
「你真想讓許濟滄的孫子給你做?」老吳問道,「要是許濟滄或者許漢唐做,我巴不得的。可那個小子才二十多歲吧,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我們領導,高局家的閨女,氣胸,差點沒死了,就是許文元給做的。第二天我有點事兒沒來了,第三天趕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出院了。」
「哦?」老吳一愣。
「我沒看見他家閨女,就聽說微創手術好像還行,恢復的賊快。」
老吳猶豫了一下,天人交戰。
最後還是說道,「我不放心,我準備去找李懷明,再給周院長打個電話。」
「周院長那面子上過不去吧。」老孟道。
「過得去過不去我管不著,身體可是我自己的。你說小許要是進去一頓扒楞,給我切錯了怎麼辦。」
「這倒是……」老孟也猶豫了起來。
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叫疼。
「明天就要手術,我先去找李主任,你說說紅包包多大的合適?」
「二百五百就夠了,大醫院那面的規矩。」老孟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你跟我一起去麼?」老吳問道。
老孟猶豫,一臉忐忑。
「那我先去。」老吳是麻利人,起身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什麼高局家的閨女能那麼快出院,人都要死了,探視還沒時間?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他許濟滄的孫子是神仙啊,吹口氣就能讓人好。
老吳固執,而且行動力超強。
二十分鐘後,他從李懷明的辦公室出啦,一臉笑容。
剛和李主任說了一聲,李主任倒是沒意見,但周院長那面得自己搞定。
當著李主任的面給周院長打了個電話,周院長連不高興都沒有,他只是很隨意的說找誰做都行,但他推薦腹腔鏡。
試探出來周院長的態度,老吳更是有底,他來到老孟的病房。
「老孟啊,我那面搞定了,明天李主任親自上台。」
「哦。」老孟的表情陰晴不定,好像有極重的心事。
「你想什麼呢?趕緊去給李主任說一聲啊,塞個紅包。周院長也沒強求,他直接就答應了。」老吳勸道。
「高局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老孟嘆了口氣,「說是術後來看我,又跟我說小許牛逼著呢。我這,不做也不行了。」
說著說著,老孟差點沒哭出來。
「我去,許濟滄的面子這麼大?」老吳一愣。
「我就晚了一步啊,晚了一步!」老孟捶胸頓足,看樣子像是要死了似的。
老吳站在床邊,看著老孟那副捶胸頓足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一時有點複雜。
他的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想忍住什麼,可眼角那幾道褶子卻壓不住,輕輕往上挑了一下。他趕緊把頭偏了偏,假裝去看窗外。
窗外有建築隊在蓋花園,千把平的地面在平整。
「唉,老孟啊,」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你也別太難受。這事兒吧,誰也說不準。萬一好用呢,不說了麼,損傷小,術後的晚上頂多住一天就能出院。」
老孟沒說話,還在那兒嘆氣。
老吳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從老孟臉上滑過去,又落回窗外。
嘴角那點弧度又往上挑了一下,這回沒壓住。
他抬起手,在老孟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輕,一下,兩下。
「行了,別想了。李主任那兒……你要是想去,現在去還來得及。」
老孟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他。
「來得及?」
「來得及。」老吳點頭,「李主任人挺好的,我剛去,一說就答應了。你要是去,他肯定也收。」
老孟猶豫了一下,想要站起來,但反覆掙扎,最後還是沒動。
「那我走了,你快點想,明天就手術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老孟一眼。
門關上的一剎那,老吳嘴角那點弧度終於壓不住了,往上挑得高高的。
真是鬼迷心竅,許濟滄的面子真大,讓他孫子拿人練手。
老孟也是倒霉,早點跟自己去不就得了,何至於高局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呢。
現在傻眼了吧,不讓小許做手術,得罪了高局。讓的話,萬一手術出岔子怎麼辦。
「花的心,藏在蕊中~~~」老吳心情大佳,對手術的恐懼比不過幸災樂禍,開始低聲哼歌。
這人吶,就怕對比。
很快李主任的人來接手,術前交代什麼的也都簽了字,就等明天手術。
第二天一早,老吳穿著病號服,被麻醉醫生、巡迴護士帶著去上手術。
與此同時,老孟哭喪著臉,也一起去。
路上,老吳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很輕鬆。但老孟卻心情沉重,壓抑的要命,根本沒心思說話。
看見老孟不開心,老吳心情更好了一些,甚至連對手術的恐懼都淡了。
護士把他倆帶進不同的術間。
老孟躺在手術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床板,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爬進腦子裡。
無影燈白慘慘地照著,刺得他眯起眼。
燈離得那麼近,像懸在臉上的一個巨大的白眼睛,盯著他,一動不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來治病的,是來赴刑的。
那個小許醫生,二十多歲,嘴上沒毛,能行嗎?
要是切錯了怎麼辦?要是大出血怎麼辦?要是……
他不敢往下想,可腦子不聽使喚,那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手心裡全是汗,後背也濕了。涼,滑,像躺在冰上。
他想喊,喊不出口。想跑,動不了。
只能躺在那兒,等著。
「別緊張,深呼吸,數十個數。」麻醉醫生把面罩扣上來。
一、二、三、四……
老孟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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