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餘波沸騰
第117章 餘波沸騰
呼風卷塵埃,掠走枯草。
夜色之下,靜若死寂。
唐決、丁歸等家臣,無不怔怔地看著天地之間,腳踩鬼龍的白髮少年,眼中只剩震撼與驚疑。
誠然。
在此之前,他們便已知曉邪修的存在。
但在眾人眼中,世間邪修要麼是禍亂一方,敢與大宗對抗的凶人。要麼便是蠅營狗苟,只敢對凡人下手的鼠輩。
距離自己太遠,並無清晰概念。
直至今日沈漸抬筆,當眾抹殺常氏一族,方才清楚邪修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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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3
沈漸咳嗽幾聲,反手拔出招魂幡,疏鬆一下筋骨。
眼眸微抬,掃過四周,輕聲開口:「一起上吧!」
「這樣,不會死的太窩囊!」
唐決、丁歸、徐信等人,無不心墜深淵。
自己竟然要與這等邪修對抗。
但此時,除了搏命,已無選擇。
半盞茶後。
除了陸池,再無活人。
「沈、沈哥————」
陸池艱難起身。
這位背負血海深仇,一直覺得自己隱忍功夫一流的陸池,只覺得今日發生之事,簡直顛覆自己認知。
先是劫掠白麟」中伏,常家精英盡出,甚至常麟本尊都親自到場。
結果,被自己視為自甘墮落的沈哥,不但現身,還大展神威,鎮壓了對方。
還未等他驚喜,常麟竟然以符籙通知全族,請金丹出手。就在他徹底絕望時,沈漸竟以一篇祭天祈文,直滅常麟一族。
滅其全族血脈啊!
沈漸收起招魂幡,大步向前走去。
「沈哥,」
陸池一見,愕然問道:「你去哪兒?」
「離開丹鼎宗。」
「沈哥為了我,泄露了身份。規矩我都懂,這事我來扛。沈哥回鎮獄所,我等丹鼎宗來人,屆時自刎示人————」
陸池不是蠢貨,他明白事情嚴重性。
今夜動靜太大,不是什麼一兩位築基之死,而是整整一族血脈被盡數抹去,正如常麟所說身為劫修,未必會死。
身為邪修,必然會死!
「你扛?你扛得起嗎?」
這小子確實夠意思,但是,他扛不起這事。
沈漸正大步向前,面色一變,迅速回首望去。
「怎麼了?」
陸池莫名其妙。
他也隨之扭頭,目光頓時凝聚。
卻見。
遠處山頭,立著一位豁牙駝背、木簪插白髮的老叟。對方背負雙手,遙立山頭,似親眼目睹了一切經過。
常氏一族,血脈斷絕?
翌日。
當這一消息,傳遍丹鼎宗,無數弟子,為之震驚。
常氏一族剩餘族人,此時跪於山門之外,懇求宗門查出真兇。
常麟是誰?
無需贅述。
他雖入中境,時日尚短,但實力卻有目共睹,幾乎可以媲美後境大修。
放在任何宗門之中,都屬於最頂尖一撮戰力。即便打不過,也不至於無法逃走。結果不但自己身亡,甚至一族血脈都被盡數清空?
「隔空滅族,這絕對是邪修之法!」
「不錯,常麟乃丹鼎宗支柱,不能不明不白這麼死了。」
「查,必須嚴查。」
宗門會議。
首座、長老,無不紛紛出言表態。
陸平燃神色冷峻。
這是他耗費大精力培養出來的劍修,更不要說,對方每年給自己進貢數十萬靈石,如今卻被莫名斬殺。
若不處理,豈不是會讓手下人寒心?
此時,宗殿之外。
弟子們亦同樣討論不休。
「血脈斷絕?山下跪的那些人是誰?」
「是些家臣,還有妻妾等,這一類外姓之人。我聽說常家血脈,上至耄耋老者,下至牙牙學童,皆莫名而死。」
「嘖,出手者也太狠辣了吧?也不知道常大執事究竟得罪了誰,是金丹真人、還是元嬰真君?直接被抹除血脈?」
「是極、是極。俗話說,禍不及妻兒,雙方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不愧是邪修!」
眾人頷首。
在大家看來,一人仇怨,一人擔責,人死帳消,禍不及妻兒,災不及老少。
動輒滅人一脈,除了兇殘邪修,無人做的出來。
但這時,旁邊響起一陣冷笑:「禍不及妻兒?」
「那是得在他們沒有享受到榮華富貴的前提下,在我看來,常氏一族被滅,自然是活該。」
常麟在宗門之內,為人和善,平易近人。
不管誰去求他,對方都會抬手。哪怕辦不了的事,也會提前說明,從未有人埋怨,故而對方在宗內人緣極好。
如今一脈被滅,竟有人敢說風涼話。
可一見說話那人,弟子無不神色愕然:「柯大執事。」
柯禮眯著雙眼,毫不回應,走向大殿。
其身後,還跟著十數位執事,手捧半人高帳簿。
等其離開之後,方有弟子詫異問:「怎麼個事?」
「柯大執事,不是昨夜去了潛玉山,調查邪修之事,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他為什麼
又會這麼說?」
「那些帳簿,是怎麼個事?」
眾人面面相覷,無一能答。
而這時,柯禮已步入大殿:「我奉命追查常氏一脈被滅之事時,意外」翻到了這些證物,猜測常麟身死,或與這些帳簿有關。」
眾人驚詫,紛紛翻看。
片刻之後,有人怒罵,有人唾棄,有人沉默,有人戲謔。
宗主陸止戈看向陸平燃。
陸平燃眼觀鼻,鼻觀心。
這時。
有人問道:「此事如何處理?」
角落位置,長老怒道:「自然是繼續查,便是耗上十年、百年也得查出真兇————」
「弟子懷疑,此邪修因劫掠之事,或與常麟結仇,故被其滅一族————」
雷前飛一瞥,認出對方。
正是之前,在歸藏樓走火入魔的長老,他輕笑一聲,道:「若要繼續查,便得翻遍帳簿。從中找出與常麟,有利益牽扯之輩。然後再逐一排查,找出兇手。」
「所有與常麟,有利益交換者,皆可能是邪修。」
雷前飛冷笑,意有所指道:「若查不出什麼,也就罷了。若查出些什麼玩意來,請清虛長老務必要秉公查辦啊!」
清虛面色鐵青,頓時閉嘴,一言不發。
宗內的修士,他得罪不起。
宗外的邪修,他也得罪不起。
有人偷偷看向陸平燃,對方眼眸半闔。
大家面面相覷,不敢再提此事。
「這事,怎麼莫名其妙就結束了?上午的時候,常家族人還在山門外跪地求救,怎麼
轉眼的功夫就被趕走?」
「就是,就是————」
「有小道消息說,柯大執事在潛玉山里查到了些東西,這些東西和————有關。但具體是啥,我也不清楚。」
趙銘拿手指了指天,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情。
眾人昨晚就被驚動,一上午都在鎮獄所外打聽事情,走進獄所卻是一愣,只見滿頭白髮的沈漸正躺著和老於聊天:「小沈,你頭髮————」
咳咳。
沈漸咳嗽兩聲,輕聲笑道,「修煉走火入魔。」
「你偷懶半輩子,沒事勤快個甚。」趙銘絲毫不以為意。轉眼又見提著水炊,一瘸一拐的陸池:「你又怎地?」
「和丹藥堂弟子口角,被他們揍了一頓。」陸池訕訕笑道,見對方走入官署,這才上前小心翼翼給沈漸、老於斟茶:「沈哥,請喝茶。」
「於老,請喝茶。」
直至現在,他才知道,整天躺著散扯的倆人,都不是普通的存在。
老於哼了一聲,看著乖巧的陸池:「你一點不讓人省心,小沈都告訴你謹小慎微。你非得跑過去劫別人的劍,結果還鬧這麼大動靜!」
陸池不敢頂嘴,心裡有點委屈。
事實上,他已足夠謹慎。
以自己的準備,靈舟之上,便是再多一位大修,也能輕易拿下。藉助青鳥,他可以從任何方向逃走。
誰會知道,常家精銳盡出,封死那一方天地。
而且————
把事情鬧大的,似乎也不是自己。
「你看別人作甚?」
老於一瞥捧茶養神的沈漸,悠悠道,「小沈做事乾淨利落著呢,沒有絕殺對方的手段,根本不會輕易出手————」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等老於罵完,沈漸這才開口。
「我?不知道————」
陸池實話實說:「我恨透了丹鼎宗,一直認為此處藏污納垢。」
「甚至想過有朝一日,待實力強大,直接滅掉它。可有沈哥和於老,讓我知道,丹鼎宗還是有善良之人。」
陸池恨了常麟半生,如今大仇得報,反倒尤為迷茫,他甚至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甚至,沒了修行的動力。
「陸平燃才是真正主使,你的大仇還未報乾淨。此外,這世間不管在哪,都會有常麟和陸平燃這樣的人。」
沈漸看出他道心受損,悠悠道:「你若不知日後做什麼,不如試著去改變這個宗門。避免你身上的慘案,再次發生在別人身上。」
陸池滯在原地,若有所思。
老於詫異。
不僅僅因為這番話。
同樣也有昨夜之事。
沈漸也給他,足夠的震撼。
那句壞人狠辣,要做好人,就得比他們還要更狠辣!否則,又怎麼斗得過他們?」
簡直被沈漸,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世間,能知行合一的人,少之又少。
「小沈,傷勢咋樣?」老於問道。
「休養半年,可完全恢復。」
沈漸手捧茶碗,悠悠開口。
那篇《祭天祈文》,威力雖大,消耗自然不可小覷。耗的是精氣神,若是修為稍差,便得用壽元去書寫。
幸虧他鍊氣、煉體築基,否則這一篇祈文寫完,不死也殘。
不過。
僅此一篇祈文,卻讓他對符籙,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興許,符籙的最頂端,便是這般祈文。又或者是,符籙便是從祈文而來————」
這般想著,身旁老於,卻是哈欠連天,沈漸不由得笑道:「我這麼一個邪修在側,你還能睡得著?」
「老於,我昨晚要走,你為何攔我?」
「咱倆不是有過約定麼,在鎮獄所相互照應著。若是有危險發生,就相互告知一聲,誰都可以安穩度日。」
老於嘀咕一句,往身上扯了扯鹿皮褥子,閉上眼眸:「你若留在鎮獄所里,我睡覺都能安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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