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雙喜臨門

  「我毒入骨髓,已藥石難醫。我雖百死而無憾,唯恐金剛寺傳承將徹底斷絕,今傳你《洗髓經》,修至大成,可入見神!」

  !?

  我不是,別瞎猜,你別傳!

  機緣伴隨風險同時出現。

  多數人通常率先考慮機緣,但沈漸恰恰相反。

  與對方做交易,必然是與虎謀皮!

  「小心謹慎,很好。」

  見沈漸沒有半點回應,對方反而笑容越甚:

  「你且聽好。」

  腦海聲音不斷,沈漸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吃完,收回繩索,立刻朝向天井外走去。

  

  但對方聲音卻如跗骨之蛆,緊緊跟隨。

  「洗髓經,達摩作。精勤修,明般若…如是我聞時,佛告須菩提…元氣久氤氳,化作水火土。」

  「……洗髓功已畢,便成金剛體。外感不能侵,飲食不為積……」

  直至走出詔獄,聲音這才停息,但全篇已全部念完。

  《洗髓經》通篇三千餘字,晦澀難懂,似於佛經多過武學。

  遠比前世背誦的文言文要複雜,哪怕沈漸朗讀一遍,都覺得晦澀繞口,但對方的傳音,卻仿若刻在腦海中。

  甚至仿佛天生就懂得一般。

  「灌頂大法?」

  沈漸暗自猜測,畢竟佛門有『灌頂』之術。「但他為何會傳我?」

  再三思量,他推測出答案。

  錦衣衛所學駁雜,包含江湖各種武學,但在底層校尉中,唯獨自己修煉的是《三十二相》,被對方誤認為是金剛寺傳人。

  或許,其走投無路,想留下傳承。

  或許,會是什麼陷阱。

  「金剛寺,先查底。」

  《洗髓經》他不敢輕學。

  至於金剛寺,可以查一查。

  ……

  夜幕降臨。

  竇府。

  「雲兒,這一拳啊,不能出盡全力,就像是做人,不能鋒芒太甚,否則去勢用盡,再也無法回頭……」

  竇旭正一板一眼的教拳,時不時再傳授一些人生感悟。

  沈漸站在一旁觀摩。

  十歲的竇雲,雖然還未踏入明勁,但拳勢剛猛無匹,沒有絲毫收斂。正所謂拳勢如人性,竇雲自然是性格剛烈。


  「你自己練吧,我和你沈大哥有事要聊。」

  吩咐一句,竇旭帶著沈漸步入內堂,遞來一支卷宗:

  「你托我查的事,我已經查到了,金剛寺十多年前就被毀了,餘下的案子都結了,卷宗找起來還真不容易。」

  「多謝竇叔。」接過卷宗,沈漸回道。

  可惜一目十行的翻完,都沒有找到這位見神強者的來歷。

  「當年朝廷火燒金剛寺後,發現寺廟水池有一條密道,疑似有不少沙彌藉此逃脫。他們應該就是金剛寺最後的傳人了。」

  竇旭端著茶水,悠悠道:

  「但這些年陸陸續續抓了不少,也不知有沒有剩餘。」

  他莫非是當年逃走的沙彌之一?

  沈漸一合計,覺得愈發有可能,否則,怎能看出自己所學的是《三十二相》?

  「竇叔,你可知曉《洗髓經》?」沈漸又問起。

  「《洗髓經》和《易筋經》並稱佛門二經,不過當初並未在金剛寺找到此功,疑似在大火中燒毀。」

  竇旭回答道。

  一番詢問下,沈漸確定,見神刺客應該就是當初逃走的沙彌。

  對方有可能帶走了《洗髓經》,隱藏數十載,直至神功大成後,才入宮行刺。

  故而。

  錦衣衛無法調查出對方來歷。

  ……

  但沈漸還未找出更多消息時,數日後詔獄又傳來新消息:

  見神強者開始絕食。

  校尉們送去的飯菜,他一律不吃不碰。消息傳到宮中,來了位頜下生有三捋鬍鬚,大袖翩翩老者。

  鎮撫司上下盡數恭迎,沈漸也在其中,只聽張震稱呼他為『魏先生』,這一次他也看的真真切切。

  「不吃不喝?意欲尋死嗎?」

  魏先生仙氣飄飄,給人一種隨時欲乘風而去的感覺,「帶本座去看一看。」

  「是。」

  眾人恭迎著對方踏入詔獄。

  半盞茶後,魏先生出來,一言不發的離開。

  張震轉頭就吩咐:「把天井填埋咯。」

  力士填土,校尉值守。

  沈漸偷偷瞄了一眼,發現見神強者屍首分離,雖然雙目怒睜,卻是滿臉安詳。

  一車車黃土倒入,轉眼便將其埋了。

  不過。


  《洗髓經》仍篆刻在腦海中,一字未少,一字未落。

  同時。

  歲月史書中,又多了一行字:

  【詔獄又四年,得《洗髓經》一部。】

  又是半年,涼國公一案,徹底收尾。

  翌日,一杯毒酒送入鎮撫司。

  指揮使蔣玉飲酒而亡,外傳畏罪懸樑自盡。接著,又以百官彈劾為由,將錦衣衛審訊、判決權利歸還刑部與大理寺。

  一時間,錦衣衛徹底失勢。

  佞臣賜死,鎮撫司失權,朝堂民間無不拍手稱快。

  城北,小宅。

  沈漸盤踞於水缸鐵砂之中,頭頂冒著熱氣。

  錦衣衛肉眼可見的將要崩塌,沈漸急需實力自保,所以指揮使死後不久,他便開始修煉《洗髓經》。

  自己只是一個小校尉,只要不惹出大案子,沒人會注意到他,也沒人在意他究竟學了什麼。

  許久。

  平靜的鐵砂忽然顫動起來,如同沸水滾動。

  接著,又極有規律的化作漩渦。

  「喝!」

  練到最後,『砰』的一聲,水缸炸開,無數鐵砂傾瀉而出,直至衝出數丈方才停息。

  沈漸睜開眼睛,全身上下有說不出的清爽。

  《洗髓經》不愧是見神功法。

  可惜,沈漸至今不知對方為何會傳法於自己,倘若『歲月史書』真的可以讓自己重來一回,他必然會問一問對方。

  「沒有想到可以這麼快,四年苦修不及見神功法一年,如今終於踏入暗勁,也算是有自保之力了。」

  明勁一挑十不成問題。

  而暗勁放在江湖上,已算是三流高手。

  莫要認為三流高手很多,這個檔次的武者在一市、一區為單位的地域裡,已經算是排的上號了。

  只是放眼天下數量太多,所以才不怎麼起眼。

  尤其屬於特例的鎮撫司,功法、藥石累積,更是不知供養出多少高手。

  不過。

  如今這些高手,已自身難保。

  隨著指揮使蔣玉被賜死,總旗以上的武官無一不在刑部名單上。

  咯吱咯吱——

  阿水拖著滿滿一車的屍體,悠哉悠哉的從眾人面前駛過。入司辛勞七年,二十四五歲的阿水已老的年近四十。


  但錦衣衛一個個無不對其露出羨慕之色。

  「早知有今日,我再也不當官了。」張勇暗暗後悔,可惜他官至四品鎮撫使,刑部名單榜上有名。

  誰能想到一晃八年,風水輪流轉。

  當值偏殿。

  沈漸推門進去:

  「竇叔,你找我?」

  竇旭放下茶碗,示意沈漸坐下:「你說的不錯,錦衣衛已經徹底完了。」

  他剛剛收到消息,刑部已經開始調查錦衣衛,五品以上的錦衣衛,手染鮮血太多,基本難逃一死。

  總旗、百戶之流,將會被調往邊軍。

  僅僅會留下少量校尉,維持鎮撫司運轉。

  「竇叔,你這是?」

  沈漸琢磨此言,聽著像是在安排後事。

  竇旭長嘆一聲:

  「托你的福,我收手的早,逃過此劫,不過調往邊軍是難免了。臨走前我動了點關係,把你留在了應天府。」

  「可惜你還是校尉,依舊只能做些打雜的活。」

  他是化勁,即便調往邊軍,還有回來的可能。

  若沈漸是小旗,還有些困難,但留下一個不起眼的校尉,只是抬一抬筆桿的事。

  沈漸嘆氣,道:「竇叔放心,往後我會照顧好嬸嬸和雲弟。」

  這是早幾年就約定好的事。

  況且。

  沒有竇旭,他早被姜婉娥給整死了。

  「你比誰都穩妥,我自然放心。」

  竇旭頗為欣慰,又問道:「你修煉的如何了,何時能到暗勁?」

  沈漸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蓋子,握在手中微微一攥,轉瞬杯蓋便化作一蓬齏粉。

  竇旭見狀,欣喜不已:

  「滿打滿算,五年出頭,你居然到了暗勁,莫非當年張震看走了眼?」

  「我在詔獄裡得了些緣法,又依賴竇叔從未斷過的滋補藥湯,故而才能這般迅速。」

  沈漸沒有說出《洗髓經》之事,並非是不信任,而是此功來歷不明,知道後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至於詔獄緣法,實乃稀疏平常,獄中犯人為了活命,什麼都能願透露。

  「我這修為要上報嗎?」沈漸又問。

  「鎮撫司內人人自身難保,誰在乎你晉升了暗勁?不用上報了,穩一手才好。」竇旭哈哈大笑,經歷此事後,他也學會了穩妥。


  說罷,又起身重重拍了拍沈漸肩膀:「待大赦之後,我必然會趕回來,到時候切記給我留一杯喜酒!」

  兩日後。

  竇旭被調往邊軍。

  刑部湧入鎮撫司,一時間雞飛狗跳。

  雖是寒冬臘月。

  但城北小院,卻熱火朝天。

  沈漸、王聞、李淼等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短短七年,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咱們這些坐冷板凳的校尉,居然笑到了最後。」王聞醉意上頭,還忍不住道:

  「可惜周策沒能看見。」

  「周策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年前祭奠時我順手鏟了,還給他燒了幾沓紙錢。」沈漸也憶起往昔。

  周策沒有後人,死後差點暴屍荒野,是幾人出錢買的棺材。

  「沈哥,如今刑部接手詔獄,明天司獄就要過來,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李淼啃著豬蹄,滿嘴是油的問道。

  唰!

  大家都看了過來。

  王聞三十九,沈漸二十四,李淼二十,其他幾人也都在三十上下。

  但大家都知道沈漸最為穩健,而且這幾年,他們也的確借著對方的關係,才能安然無恙。

  沈漸稍作斟酌後道:

  「大家不用憂慮,不管誰來,咱們一概聽令便是。不過,刑部大概率是不願見到那些人痛快。」

  那些人指的是之前的百戶、千戶。

  錦衣衛掌權這幾年,朝堂何止對其畏如蛇蠍,恨不得生啖其肉。

  「這是要拿他們做投名狀?」李淼愕然。

  啪!

  「是又如何?」

  王聞摜下手中酒杯,面露兇相:

  「頂頭上司入獄,接下來有怨抱怨,有仇報仇!」

  沈漸面露微笑。

  記仇的不止自己一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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