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見神刺客
天武二十六年,春。
涼國公意圖謀反。
指揮使手持聖旨,率萬餘錦衣衛,包圍涼國公府。
當夜。
其九族無一逃脫。
案件牽連廣泛,詔獄人滿為患,原本的單間變成多人間,甚至還有部分關押至隔壁的天牢。
「陛下,老臣冤枉啊!」
「臣與涼國公絕無聯繫!」
「狗皇帝,你無非是想誅盡功臣,讓你朱氏一族坐穩大朔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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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板凳都熱乎起來,王聞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阿水拖著屍首,一車一車往外運。
沈漸路過詔獄時,就瞧見筆吏寫完罪證,甚至毋須審訊,直接摁上手印,這就是鐵證如山!
竇旭雖然沒有參與此案,但他身為千戶,看著每日經手的名單,忍不住面色都發青。
「皇上有旨,涼國公謀反屬實,判處剝皮實草,株連九族。」
一道聖旨,牽連萬餘人。
「開國功臣都已經被除盡,我看大勢已去,要不了多久就會輪到錦衣衛。現在之所以沒有動手,是因為有些手尾沒有處理乾淨……」
沈漸搖頭嘆息:
「我得快點踏入暗勁。」
……
時間緩緩向前推進,直至涼國公案第三十九日。
應天府,城北。
太子孝期結束,沈漸便從鎮撫司中搬了出來。
王聞等人都住在不遠處,平日方便串門閒敘。他早已不逛勾欄,每日閒暇時便會購置些家什。
如今小院鍋碗瓢盆、衣櫥碗櫃齊全,有了不少煙火味。唯獨待到夜深人靜時,方才覺得少了些什麼。
這夜。
沈漸正在修煉,在院中擺上一隻裝滿鐵砂的水缸。
這是為了修煉暗勁做準備。
在鎮撫司這些年間,他收集了不少稀奇古怪,甚至堪稱自殘的修煉方法:比如金針渡穴、逆轉經脈。
雖然可以提升境界,卻是消耗潛力為代價。
數個月前,竇旭抓了個魔教兇徒,對方不過中人之姿,居然不到三十便有了化勁修為,堪比上等資質。
拷問後沈漸才得知,對方居然借用鐵砂壓迫,逼使明勁轉暗。
沈漸不知這方法有沒有用,但至少不會對身體產生傷害。
他剛剛脫光衣服進入鐵砂中。
忽然。
轟的一聲巨響,猛然從皇宮方向傳來,巨聲驚動了整個應天府。
「狗皇帝——」
「你罄竹難書,今日必死無疑!」
一瞬間整個應天府都亂了起來,無數御林軍從皇宮湧出,錦衣衛也盡數出動。
「咻——」
小院外,警示哨聲不斷。
「抓刺客!」
「抓刺客!」
無數百姓從睡夢中驚醒,沈漸也被四面八方傳來的糟亂之聲,打斷了修行。
沈漸立刻和衣而出,遇上帶隊的竇旭。
「竇叔,有刺客?」
「應是如此。」
「什麼樣的刺客,敢闖皇宮大內?」
沈漸驚愕不已。
就在此時。
宮中忽然掠出一道遁光,離地百餘丈,朝向應天府外飛掠而去。
嗖嗖嗖——
成千上萬強弩齊射,竟追不上他的速度。竇旭挽起強弓,準備提前攔截,箭矢在其三丈之外便被彈開。
竇旭見此,大驚失色:「見神不壞?」
「見神?」
沈漸雙眼放光,循聲望去。
此乃武道頂點!
果然,遁光中隱約瞧見是一道人影。
就在沈漸驚異時,皇宮倏然追出一道身影。後發而先至,在電光火石間便已經追趕上,自後脊一腳踏下。
對方這一腳,輕靈如飛燕掠水,卻勢若驚雷,直接將見神刺客,生生從半空踏至地面!
「轟隆!」
真如隕石墜地。
相隔數里,巨聲如在耳畔。
狂風穿過大街小巷,呼嘯而過,風捲殘雲也似的捲起塵埃落葉,足足持續數十息,這才停下。
「這究竟是武,還是仙?」沈漸見此,眼中愈亮。
這一夜,應天府中亂象橫生。
所有錦衣衛出動,四處搜尋潛藏叛逆。
天亮後,這才確認刺客只有一人,沈漸依舊不知道昨夜究竟發生了何事。
等到中午,方才有零星消息傳來:
昨夜皇帝正在批改奏摺,忽然有江湖刺客闖入養心殿,皇室供養的大內高手竟無一能阻擋此人。
關鍵時刻,有一位神秘高手忽然降臨,救下皇帝。
沈漸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得想到昨夜一幕。
想必。
出手的也是一位見神。
至於刺客來歷,身份,則一概不知。
皇帝被刺殺的這幾日,全城戒嚴,整個鎮撫司連軸轉,所有錦衣衛取消休沐。直至五天後,沈漸回鎮撫司時,發現有大人物降臨。
「魏先生……」
平日裡見不到的錦衣衛高層,盡數聚於鎮撫司內,言談之間離不開一個稱呼。
「魏先生是誰?莫非,就是擋下見神刺客的神秘高手?」但距離太遠,對方又被眾人所簇擁,沈漸沒看清,只隱約瞧見一道輪廓。
同日,沈漸發現詔獄底層,天井開放。
他隱約猜到天井內關押的存在。
因為早年詔獄底層的天井,就是為了關押見神而修建。隨之關押的見神不斷殞落,最終被關閉。
錦衣衛們也在討論著。
「天井開放了,那位刺客就關在天井裡。」王聞咂舌。
「怎麼沒直接處死,還關在這了,日後該不會咱送飯吧?」才被新發配到冷板凳不久的趙淼,聽見此事後,嚇的面色發白。
「不清楚。」沈漸搖頭。
事實上,他是知道的。
竇旭告訴他,大內只管捉人。之所以將此人關押在這,一來是交給錦衣衛拷問出來歷,二是為了引其同夥劫掠詔獄。
果不其然,待到傍晚。
鎮撫使張震,特地召集所有校尉,吩咐道:「從今日起,司內校尉輪流送飯,不可剋扣其飯菜,確保其不餓死。」
輪了三日,終於到了沈漸。
天井上方蓋著玄鐵柵欄,與四周澆築的鋼板封死。沈漸從井口露頭,瞧了一眼不由得心頭暗驚。
對方坐著就像一堵牆壁,形如巨人。
十二根蛇形劍刺穿透周身要穴,鮮血染紅衣衫。雙手、雙腳各鎖著一隻半人高的銅球,皆以胳膊粗的鐵鏈所連接。
聽見動靜,對方昏昏沉沉的抬起了頭——看面向約莫二十上下,披頭散髮,雙目炯炯有神,不顯半點頹廢。
即便對方位於天井之下,依舊給人一股令行禁止的恐懼之感。
不愧為武道頂點的見神不壞!
「大……,吃飯了。」沈漸咽下『大俠』的稱呼,可不能隨便亂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雖然,先前見過『見神』交手之威,他心中對武道這最高境界尤為好奇,卻也不敢有半點交談的念頭。
將飯菜放入托盤,用繩索小心翼翼吊下去。
送完飯後,轉身就走。
……
見神強者一關就是半年,大家也從最初的噤若寒蟬,到後來的稀疏平常。
不少千戶、百戶,乃至指揮使親自拷問,對方皆是一言不發。既沒有問出來歷,也沒有等到其同伴。
一日三餐,沈漸攏共輪到了七回。
自皇帝遇刺之後,鎮撫司內案件隨之減少,開始逐步從朝堂轉向江湖。得益於跟著竇旭,他確實搜集到不少『見神』的特徵:
凌空飛行是基操,更可以呼風喚雨、御劍十里之外!
發現這正是自己想像中的仙人,沈漸驚詫問道:
「這世間莫非真的有仙?」
「慎言。」
竇旭不知道沈漸為何對這些感興趣,呵斥一聲,去屋外看了看,見到沒有外人,這才關上房門:
「我也不清楚,但江湖有傳言,當今聖上起兵便是背靠仙人。」
「那為何建朝之後,大朔卻禁止宣言鬼神之說,青薇當年就是因此入獄。可見神強者這些特徵,和仙人又有什麼區別?」
沈漸想到妙音門,又不免望向皇宮。
有哪個凡人能御空飛行?
又有哪個凡人能呼風喚雨?
「我層次不夠,接觸不到那些。」竇旭其實也好奇,當年三十萬鐵騎,不止犁了一遍江湖,也斷了許多江湖傳承。
「詔獄內的那位見神強者怎麼辦,就這麼關著嗎?」沈漸又問。
錦衣衛用足手段,都沒能讓對方開口吐露半個字。
他估摸著,大概率會將對方關押至死。
「上面沒發話,就只能關著。每隔一段時間,宮裡都會有人來檢查他身上的鎮魂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竇旭道。
「是魏先生嗎?」沈漸想到那日指揮使、鎮撫使幾人的稱呼。
「是他。」竇旭點頭。
半個月後,再次輪到沈漸送飯。
「大俠,吃飯了。」
來到天井前,沈漸慣例先喊了一聲,避免對方不知情況,暴起發難。
嘩啦——
鐵鏈一動,見神強者抬頭。
沈漸當做沒瞧見。
鎮撫司中有不少校尉都反應,每次給送飯時,對方眼神如勾,似乎要將他們撕碎。但沈漸覺得對方的目光,卻似乎要將自己看穿一般。
放下繩索同時,一道威嚴無比的聲音倏然間竄入腦海。
「小校尉,你修煉的是《三十二相》,你莫非是我金剛寺的後人?」
金剛寺?
!?
沈漸愕然抬首,望向左右,卻見四周沒有一人。
難道是?
他心頭一動,看向天井下的見神強者。
對方此時正直勾勾的盯著沈漸,「雖然只是中人之姿,但勝在機靈,不錯,正是本座以神識傳音與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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