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熟人仇人

  吏部尚書的案子雖然結了,但局勢並沒有安穩下來。鎮撫司內錦衣衛,都看見捉拿朝廷大員所獲的功勞。

  半年之後,局面擴大。

  有錦衣衛指控江南布政使與下屬結黨,貪贓枉法,牽連其官場近百人被處決。事後沈漸才得知,僅僅通過對方『私下聚會、書信往來』便定下罪名。

  此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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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每隔數月,便有朝中大員被拿下。

  一時間,太極殿上的文武百官,無不對錦衣衛畏如蛇蠍。

  天武二十一年,沈漸十七歲。

  這日。

  詔獄裡關了個熟人,正是去年放出去的白玉京。

  「你又跑去偷人了?」沈漸好奇問道。

  「冤枉啊!」

  白玉京垂淚哭冤:

  「我受官府委託,寫了份《萬壽賀表》。結果第二天就被錦衣衛捉了起來,判我謗訕君上。」

  「你寫了什麼?」

  「伏以皇天眷命,聖主乘乾……功高五帝,德被四海……垂衣裳而治天下,作禮樂以興太平……」

  白玉京哭哭啼啼的背了千餘字,全部都是歌頌當今聖上,德配三皇功過五帝。

  沈漸聽著沒甚問題,挑不出半點毛病,懷疑對方是因陰陽怪氣入罪,可大家都這麼寫,怎麼會有問題?

  下值時,他找到竇旭,詢問此事。

  竇旭沒有明說,而是以茶水代筆,在桌上寫下四字:

  【作則垂憲】

  其中,『則』字圈了起來。

  「現在局勢詭譎,切記慎言。」

  竇旭叮囑道:

  「錦衣衛不僅盯著朝中大員,甚至就連同僚也不放過。有些事爛在肚子裡,絕不能往外吐露半個字。」

  沈漸沒明白,前後思索一夜,忽然反應過來。

  聖上早年出身底層,曾參加過起義軍,被前朝視為反賊。尤為忌諱賊、僧、禿類字眼,一旦出現,便認對方影射自己出身。

  《萬壽賀表》是寫給聖上看的。

  『則』字似『賊』,故而判罪。

  翌日。

  沈漸給白玉京送去了斷頭飯。

  後者看見後,淚水骨碌碌的往下掉:

  「通姦都沒有那麼大的罪,寫篇《萬壽賀表》居然沒命了。早知如此,我不如一直待在詔獄裡。」


  沈漸最後瞧見白玉京時,是在阿水的板車上面。

  車上不止有他,還有不少因表箋文字而被定罪的官員、民間儒生。

  ……

  這一年,局勢愈演愈烈。

  十年前丞相謀反的舊案都被錦衣衛翻出。

  開國第一功臣韓國公被『知丞相叛亂,卻知情不報』而定罪,牽連誅殺超過萬餘人,其中還包括不少開國元勛。

  這一年,詔獄刑具上的血就沒有幹過。

  官場氣氛越發深沉,新上任的戶部尚書,因奏摺太長被廷杖。一些官員上朝之前,甚至會私下備好棺材,與家人作訣別。

  「皇帝在借錦衣衛的手,除開國功臣啊!」

  沈漸每日打雜、送飯,暗暗將被抓的官員一盤算,頓時暗自咂舌。

  結合大朔官場現狀,沈漸心中清楚,錦衣衛是天子手中的一柄刀。

  想清洗功臣,就判其謀反。

  想對付文官,便判其結黨。

  想封鎖言論,就說其謗言。

  不過。

  鎮撫司內一眾官員,卻是隨之飛黃騰達。

  竇旭雖然沒辦什麼像樣的大案,僅僅跟著混功勞,居然也被提升到了千戶。

  同年,姜婉娥提升至百戶。

  當初跟著她的九個校尉,已經死了八個,剩下的那個不知怎地,也被關入了詔獄,舌頭都被拔掉了。

  「八成是知道對方上位不乾淨,所以被卸磨殺驢了。」

  沈漸猜出大概,只道這女人好狠的心。

  王聞等人也都清楚對方的手段,不管何時遇上,遠遠的就行揖禮,言稱大人。

  「吃飯了。」

  沈漸兩耳不聞朝堂事。

  每日雜活不斷,除了鞭打犯人,就是送飯。

  聖女也麻了。

  見到是他,都懶得睜眼罵了。

  ……

  天武二十二年。

  沈漸修煉愈發勤奮。

  他清楚,想在各種詭譎的局勢中保全自身,不是看你有多高的地位,而是看你究竟有什麼實力。

  地位是別人給的,實力才是自己的。

  經過兩年的修煉,《三十二相》早就嫻熟無比,加上竇旭所贈的滋補藥丸相助,也愈發身強體壯。

  「奶奶的!這心怎麼就靜不下來!」

  可是,每當腦海浮現出那些冤死在詔獄中囚犯,他總是忍不住心頭髮悶,唯有下值後和同僚們一起勾欄玩耍,才能稍作放鬆。

  誰料,出事了。

  眾人勾欄耍樂期間,周策抱怨俸祿太少,根本不夠花銷。誰料才剛走出勾欄,就被姜婉娥以『誹謗朝廷』而扣下。

  在場的眾人,無一落下。

  沈漸更是被單獨關押,就在對方準備用刑時,竇旭匆匆趕到將他保出。

  但周策因口無遮攔,十死無生。

  「這女人太記仇了,她絕對是記恨我當年拒絕拉攏!」

  「今天我出面了,鎮撫司內都知道你是我晚輩,沒人敢動你,她今後以後也不會了。」竇旭也氣的面色發青。

  「還有今後?」沈漸咬牙問道。

  「她爬上了鎮撫史的床,我也沒辦法。」竇旭搖頭。

  「鎮撫使……」

  沈漸的腦海,不由得浮現出一道人影,正是當年讓自己賣溝子的張震,如今他已經升至正四品鎮撫使。

  地位早已高不可攀,自己也已有許久沒有見到他。

  穿越者報仇,一世不晚。

  這仇,爺記下了!

  王聞幾人雖然無恙,但已經被嚇破了膽,下值後也不敢再去勾欄耍樂。

  詔獄的手段,他們比誰都清楚。

  去勾欄主要就是混個氣氛,沒人作陪,沈漸只能看聖女過乾癮。

  聖女青薇被他餵的白白胖胖,早已經不再對他怒目相視。

  甚至時不時還會問一些詔獄外的事,沈漸通常也會說一些自己在市井,以及在詔獄中看見的一些事情。

  「獄外啊……」

  青薇總是托著下巴靜靜的聽著。

  每日唯有和青薇獨處時,沈漸心情才會稍微舒緩。

  但周策之死,始終讓他心頭憋著一股怨氣。

  而練武又需要念頭通達,久無進展後,他不禁問起:「大夥都說說,我心裡憋著一股火,有什麼好法子泄掉?」

  「去勾欄啊,你年輕氣盛,火氣大是正常。」王聞笑道。

  「去勾欄沒意思。」

  沈漸嘆道。

  扭來扭去都是一個樣,儘是一些庸脂俗粉。

  「那就去詔獄,裡面那麼多大官,哪個不夠你出氣?前幾日竇千戶抓了個布政使,三年時間貪了兩千四百萬石官糧,這位夠不夠你出氣?」


  王聞笑道。

  沈漸傻眼。

  自己一個月才一石糧食,不吃不喝得拿兩百萬年,對方為官三年便輕鬆到手。

  一時間沈漸滿腹怨念,直接轉到了對方的身上。

  「我這就去。」

  他跑到詔獄,直接提審。

  這位前布政使五十來歲,白白胖胖,臉上還長了幾顆青春痘。據說府中養了十幾個奶媽,供他日常解渴。

  「賤人,給爺死!」

  「我打!」

  收拾一通後,沈漸神清氣爽。

  此後,每當有氣出不來,沈漸便去教訓對方。

  打了半個月後,沈漸忽然發現,自己一鞭子抽下去,竟然能力髮根本,透過筋肉,觸及肉骨、臟腑。

  前後攏共兩年一個月,他直接踏入明勁。

  「我這資質……」

  「竇叔曾說過,中人之姿修煉《三十二相》,三年可觸及明勁。即便有藥丸輔助,也得耗上兩年半。」

  沈漸一合計,估摸著是天賦起了作用。

  『力耕不欺』短時間內看不見作用,得把時間線拉長才會見到效果。

  「中等資質的校尉想踏入暗勁,至少得用十年,當然,我應該不需要那麼久,或許八、九年便可抵達。」

  「好像還不錯。」

  那時自己最多二十七八歲,正值壯年。

  這速度,堪比中上之資。

  別人是越往後越難修。

  自己有天賦傍身,未必會如此。

  說不定還有可能觸及『見神』!

  當然。

  讓他最為尤為驚喜的是,研究了兩年都沒有動靜的歲月史書,竟然多了一行字:

  【苦修二載,入明勁】

  「居然有變化了!」

  「但這兩年,我經歷不少事,居然只留下了這一句?」

  沈漸思忖一番。

  最終得出猜測,歲月史書應該只會記載自己命運中的轉折點。

  「兩年便入明勁,早知我也勤學苦練了。

  」得知沈漸踏入明勁,王聞後悔不已,他坐冷板凳多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

  其餘校尉也都滿眼羨慕。

  雖然明勁只是武道第一步,但想抵及並不容易,除了勤學苦練之外,你還得有滋補藥湯,否則會把身子練廢。


  他們升職無望,荒廢武藝多年,想撿起來都難。

  「現在練也來得及,好歹混個明勁,遇上麻煩事可以跑得快些。」沈漸道。

  王聞卻是搖頭道:「不了,我吃不了練武的苦。有這銀子,還不如省一省,留下來給兒子用。」

  上回在勾欄被姜婉娥傳訊,他嚇破了膽,再也不敢閒逛,每日下值按時按點回家。

  沈漸見狀,也不再多言。

  將修為上報,中人之姿兩年零一個月入明勁,雖然較之尋常稍快,但在鎮撫司中不算特例,所以根本沒人把他當一回事。

  接著,他又去見了竇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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