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瞬視千射河神(雙更)
「我喝飽了。」法里斯說。
呂文均面色發白:「沒有想到,戰鬥之後還有游泳……」
維爾薩張口往外嘩嘩吐水,吐到最後吐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其餘兩人看著那條鯉魚蹦下山頭,不由得齊聲發出慘澹的嚎聲。
先前陽侯掀起逆波之時,呂文均不得已用掩日劍與其正面衝突。那一劍雖然擊潰了陽侯的攻勢,三人卻也因爆炸的餘波被擊飛到遠方。狂風怒濤之中,呂文均只來得及用控水能力勉強拉住其餘兩人,也分辨不出東西南北。待好不容易掙扎出水時,他們早已遠離河岸,不知去到何方。
呂文均見不遠處有處土丘,便提著兩人上山暫做休息。眼下他們此起彼伏地吐著腹中積水,好似三隻倒霉透頂的青蛙。
「這陽侯到底什麼來歷?」法里斯有氣無力,「你們古國水鬼都這麼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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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他算古國最早的水鬼之一……」呂文均解說,「陽侯是古時的陵陽國侯,他因溺水而死,死後受祭祀而成為神明,能夠掀起強大的波濤,故而古人將風浪稱為『陽侯之波』。」
法里斯傻眼了:「這是水鬼嗎?這他媽是水神!」
「是的,而且是相當古老的水神!」呂文均贊同,「《淮南子;覽冥訓》有記載過他的力量,說武王伐紂時帶領大軍渡孟津河,陽侯逆流而擊,掀起的狂風令天地昏暗,武王大軍甚至找不到自己的馬。你想想那可是封神大戰的年代,武王大軍里是包括我祖宗呂尚等一眾神仙的……」
「哦他連你祖宗都敢淹,那他是真的牛逼。」法里斯比大拇指,「那武王最後怎麼過去的?」
呂文均清了清嗓子,背誦道:「武王左操黃鉞,右執白旄,瞋目而麾之曰:『余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風濟而波罷。」
「好!居然能用如此扯淡的王霸之氣解決問題,武王果真是真命天子!」法里斯喝彩,「你好歹是個太公後人,你有王霸之氣嗎?」
「我有個屁!」
「那怎麼辦,咱們三手拉手投河等著淹死?」法里斯翻白眼,「這還打個屁啊!」
不怪法里斯率先喪氣,呂文均自己也覺得這把難打。陽侯作為水神是和魯龍一個年代的老資歷,而與魯龍的不同之處在於他脾氣沒那麼好且戰績更硬。防禦面有水神標配元素體,廣範圍打擊有足以掀翻戰陣的巨浪,碰見水了還有溺鬼獻祭的同化,偏偏接近戰還莫名其妙地猛得要死。
這麼一個玩意在大河裡一杵那簡直就是個奇譚級的真空球形雞,遭遇戰下突出一個毫無弱點,你常規情況下還能怎麼對付他?要麼上陰損同化直擊精神,要麼走大力出奇蹟的路子直接把整條河搬空,但顯然在座的三位沒有這個本事,那不就只能坐著乾瞪眼。
「我覺得他是故意的。」呂文均若有所思,「羽老師說殺水鬼得瞬視之術,這句話應該反過來理解,你如果會了瞬視之術,你就有了殺水鬼的能力……」
法里斯愁眉苦臉:「我真受夠陽侯畢業打陽侯這一套了……維爾薩你還行嗎?」
維爾薩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他吐完鯉魚後翻身坐起,用指關節一下下敲擊著身前的土壤,神情專注得好似冥想的老僧。
「他剛剛擊破了我的防禦。」維爾薩說。
法里斯納悶:「這有什麼,他奇譚你異說。」
「力量和境界無關,陽侯出拳時用的力量遠不及我,他沒理由在正面交手時擊破我的防禦。」維爾薩神情專注,「先前打呂文均那一擊也是……普通的一拳卻讓他吐血了……」
呂文均摸著腹部,也沉思起來。
「你的意思是,陽侯的攻擊命中了『弱點』……」
「沒錯,他掌握著『瞬視』之術!」維爾薩說,「他在攻擊之前看到了弱點,因此即使水流製造的拳頭也能擊潰鋼鐵!那種效果,與我們之前練習時的目標是一樣的!」
法里斯也開始琢磨了:「但陽侯是個水神啊!他哪來的本事掌握神射手的技術?」
「你知道螳螂蝦嗎?」
「煮來吃的那玩意?」
「對,螳螂蝦是天生的拳擊手,它們能在三毫秒內擊出快拳,那是許多人類拳手終日苦修難以達到的急速。」呂文均說,「這就是種族之間的差異,人類追求的技藝,很可能是其他種族與生俱來的能力。而陽侯和人最大的區別在哪裡?」
「元素體啊。」法里斯想也不想,「他身子全都是水,所以可以隨便改變造型……還有……」
他們想起那傢伙動來動去的噁心模樣,同時說道:「他一直在動?」
噠。噠。噠。維爾薩繼續用指節敲擊地面。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右手高高舉起,持續數秒。
「我知道了。」他說。
指節再一次擊向地面,這一次落地之處瞬間裂痕瀰漫。以維爾薩所擊打之處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的山石瞬間破碎,使得三人落入憑空造出的坑洞!
「牛逼啊哥們!」法里斯驚呼,「你學會了!」
他們一齊跑向維爾薩想要恭喜,才踏出一步就齊齊一驚。維爾薩的雙眼赤紅如血,眼中的血絲密集到了恐怖的程度,簡直像是兩顆鮮紅的炸彈。
「停下!」呂文均嗬止,「眼壓太高了!再這樣下去,你的眼珠會炸的!」
他發動相柳蘊化調動周圍的水源,劈頭蓋臉就往維爾薩臉上潑去。維爾薩坐下喘息了片刻,用力揉著眼睛。
「是書中的訣竅。」他說,「羽老師在課堂上教的內容沒有錯,但是要配合書中的『差異內容』同時使用才能生效。書中新增的部分,是操控血流的技藝,利用局部區域的血液加速刺激視覺,就可以暫時復現類似水流的體感,讓視覺的『速度』增快!」
他放下手來,眼中仍殘餘著濃郁的赤色:「但是這個技藝,對於身體的負擔太大了!這是唯有英傑才能使用的技術,如果沒有全方位強化的蘊化術式,即使是我的身體也難以負擔。」
法里斯聽到一半,立刻回頭:「停手!」
可是他說晚了,呂文均單手捂著右眼,其眼角處流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法里斯氣急敗壞:「你腦子有毛病?!你什麼身體素質也敢試!」
「只傷了一隻眼睛,沒有大礙。」呂文均很平靜,「總得試試看。」
他的思考速度何其之快,在維爾薩說到一半時他就已經基本明白訣竅。他發動了相柳變身增強體能,可即使如此依然失敗了。因為相柳術式的主要能力是控水,體能增強僅僅是附帶的效果。
而他的體能就連玲弓都比不上,更不要提和維爾薩相比。以脆弱的身軀強行復現英傑技藝,自然而然地就會損傷自己。
維爾薩扯下一節衣袖:「先包紮。」
「好。」呂文均暫時捆住右眼,「你預計能發動多久?」
「發動狂化後或許能維持十數秒。」維爾薩說,「但是可視範圍很短,那種情況下我沒有辦法靜心觀察遠方,只能輔助近身戰。我們需要遠程手段。」
「為什麼?」法里斯問。
「因為羽扶風讓我們來學射術。」呂文均回答,「以弓箭配合瞬視之術,才能擊潰陽侯,這說明陽侯的弱點在極遠之處。你只有貫穿遠方的弱點才能將其擊潰,否則再纏鬥也沒有效果。」
他學過弓術,可以神機暫代弓,可是他先天體弱註定學不會瞬視之術。而勉強掌握訣竅的維爾薩又缺乏遠程手段,這就註定是一個死局。
他們都在緊張地思考,思索如何解除這個死局。法里斯忽然問道:「你為什麼會失敗?」
呂文均苦笑:「我體弱……」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栽在哪一步?」
呂文均點了點眼珠:「血液加速環節。我可以引導魔力復現步驟,但是脆弱的眼部無法承擔壓力。」
「那如果你戴個加速眼鏡嘞?」法里斯拿出那個單筒望遠鏡,「你看啊,控制血液流速歸根到底是為了加速動態視覺,那如果靠外置魔具復現這個步驟,你再同時用刺激肌肉那一套,你是不是也就能用瞬視?」
「真搞賽博千里眼啊?!」
「那就像你說的總得試試吧!」法里斯開始拆望遠鏡,「那要不然咋辦,你把維爾薩丟到河底賭運氣?看他能不能湊巧看到弱點?」
「我覺得這個方案還不如眼鏡。」維爾薩起身,「你儘快做,呂文均會爭取時間。」
「爭取什麼……」法里斯抬頭,「哦我草他媽的!要不要臉了!!」
他們此時坐於山頂,先前小山之下還是一片平原,可不知不覺之間河水濫溢淹沒了土地,使得小山赫然成為湖中的孤島。
陽侯自那無聲湧來的水流中升起,放聲大笑:「找到你們了,祭品們!給我列隊站好走下山來,要用像為上天奉獻祭祀一樣恭敬的態度,躺到我的祭壇上!」
呂文均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哥幾個對活祭沒興趣,你還是吃魚去吧!」
數道水流如繩索一般自河水中升起,飛到一半卻炸裂開來,反而變作水箭刺向陽侯。呂文均雙手拍向前方,他將所有的魔力均用於爭奪水源的控制。而這一次卻是他單打獨鬥占據了上風,因為他的黑色衣袍中央赫然浮現出一輪血色的太陽。
神性強化!
「這是……何等貪婪的神性?!」
陽侯的面色頓時凝重起來,他毫不戀戰飛退到遠方河中,遙遙喊道:「你這術士,莫非是哪位大神的後裔嗎?」
「現在知道怕了?」呂文均傲然一笑,「我呂文均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天帝帝俊的直系血脈後裔。我先祖創造萬物,乃是掌握所有神性的全能之神,爾等小神若敢不敬,其神性立刻喪失,再無迴轉餘地!」
「我呸!」法里斯小聲說。
「別分心抓緊干,他糊弄不了多久。」維爾薩說,「固定住了沒有?」
法里斯拿著根雕刻筆,正在鏡面側方飛速篆刻小字。他的人造靈地是通過載體將魔力固化的術式,故而他非常善於以此為基礎製造臨時魔具,此時此刻他就在嘗試讓魔力在鏡片內快速震動,以復現維爾薩口述的血液流動頻率。
「不太行,這是塊玻璃,固體怎麼著也沒法模擬血流。」法里斯舔嘴唇,「有沒有更……柔軟的材料?」
維爾薩靈機一動:「水!」
「對對對,水!」法里斯仰頭,「趕緊的凍點水丟過來!什麼樣的都來點!」
「你他媽小聲點!」呂文均邊丟水邊瞪眼。
遠方的陽侯原本驚疑不定,聽到這話頓時明白過來:「既然是大神之子,又為何要留那兩人私下密謀?」
他冷笑道:「不過是機緣巧合得到了神性,在此濫竽充數吧!既然如此,就讓你看看神明的鬥法!」
他遠遠一指點出,大河之內波濤再起,百米之高的浪頭瞬間湧起,向著孤島般的山峰打來!
呂文均不再開口,集中全副精神,依靠神性強化的加持將那浪頭遏止在中途。他靠能力精練水源,將其瞬間縮小為翠綠的毒液,緊接著毒彈激發,直打向陽侯的頭部!
「吼吼,想要用毒液的污染與我爭奪水源嗎……」陽侯交叉雙手,「但是你這小小的毒液在我的盂津河水之前,不過滄海一粟。而你的魔力在接連苦戰之下,也已經要耗盡了吧!」
他遠遠狂笑著擊出波濤,不斷重複著單調而乏味的攻擊。那場面便猶如真正的海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窮無盡的天災幾乎看不到盡頭。呂文均堅持以控水之術反擊,撐過3次……撐過6次……而後在第10次斬破巨浪時,其胸前的血色太陽消失!
「結束了!!」陽侯的笑聲自天上傳來,「接我這招,九尊大鼎!!」
他以海量河水聚為古時大鼎,扛著大鼎一躍而起,而後向著三人的頭頂砸下!以最純粹的重量發動攻擊!此時陽侯的眼珠正在快速轉動,這一擊用上了瞬視的技術,即使在那鼎前鑄造高牆,也必將會瞬間分崩離析!
呂文均的魔力幾乎耗盡,他咕嘟嘟往嘴裡灌了一瓶魔力補充劑,喊道:「維爾薩!」
「哦!」
後方的維爾薩在此時衝出,異教徒之爪、冰岩之拳與狂化術式同時發動。他以三個蘊化術式最大幅度強化身軀,頂著血紅色的雙眼向大鼎揮拳!強烈的拳風猶如狂風暴雨,在同樣的瞬視之術的加持之下,河水大鼎的下半部分被瞬間擊破,而上方的陽侯同時出拳!
「說過了,沒用!」陽侯狂笑,「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
他的體內生長出百隻大拳,如同古希臘的百臂巨人一般擊出狂放的連打!俗語中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在此刻竟成為雙拳難敵百手!大鼎在鐵拳交擊的瞬間就被擊破,維爾薩靠眼力擊破了超過20隻手臂,但是陽侯的攻擊更先一步命中要害!
「結束了,小子!」
狂化狀態的維爾薩被一拳擊飛,跌倒至後方。他的狂化因重傷而解除了,他一時間無法起身,只好強撐著發問:「成功了嗎?」
「對不住啊。」法里斯捂著面龐,「砸了……!」
他的手中攥著一枚鏡片,以凍結的水體打造的鏡片。魔力在其中按照固定的頻率移動,幾乎復現出了書中敘述的血流加速的技術。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陽侯見狀嘲笑,「何等的蠢材!用那樣愚蠢的造物,又有誰還能看到東西!」
然而那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紊亂的魔力流本身就會擾亂視野,通過鏡片注視的世界,宛若不斷變化的異色的萬花筒。那就像是在無盡旋轉的漩渦中觀測外界,不要說以此復現神射手的技藝了,即使是真正的神射手,在這鏡片之前也僅能苦笑。
「——不,成功了。」
然而,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偏偏就是例外。
兩人後方,呂文均拉開神機長弓,亮出掩日之劍。以冰水製成的鏡片飄向他的面前,正像是囚山路上的那一滴雨水。
他的視線從那紛亂的雨幕中穿過,他以此為契機進入靜心!
肌肉激發,魔力流動。視線自雨幕中穿透的瞬間,整個世界幾乎陷入了靜止。肉體強化的技藝和鏡片模擬的血流加速共鳴,使得人類的視力得到極致的攀升。那本應是無意義的增幅,因在紛亂的視野中根本不可能捕捉目標。然而靜心之術放慢了體感時間,使得呂文均得以從混亂的萬花筒中捕捉到現實。
於是不動的內心與紛亂的外界調和,神射手的真意在那一刻映入眼中。
靜止的世界中存在眾多湛藍的線,那是在水中流淌的神明的魔力。他的視線穿透了「陽侯」,穿透了河水,跟隨魔力的動向而閃動,來到無比遙遠的彼方,來到滔滔大河之底部。
河底正有一尊神像靜坐在神壇之上,其冰冷的眼眸恰在此時睜開。雙方視線交接的瞬間,呂文均鬆開弓弦。
掩日之箭瞬間刺入大河,箭身之中的魔力在神壇之前爆發,激起千里可見的磅礴水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