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所謂藝術就是自我
第27章 所謂藝術就是自我
「美不就是漂亮唄?大家看著好看的就是美。」法里斯說。
維爾薩補充:「要下準確定義的話,就是讓人喜愛的東西?」
柴洛冷笑連連,指著他們嘲諷道:「庸俗!淺薄!俗不可耐!」
「哇這才進社團兩分鐘就很能共情副社長了,這個人是怎麼順利活到現在的啊。」呂文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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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典型的外行人的發言,因為你們就連最基本的概念都沒有搞懂。」柴洛起身拿起畫筆,在半空中寫寫畫畫,「看好了,這是所謂『美』之概念的基本結構。」
他憑空畫出一個鮮亮的金色的實心圓,而後在圓的外圍又畫上一圈淺淺的弧線,將兩個圓之間的部分塗成彩色。
「這片五彩斑斕的色塊,就是你們口中的美。」柴洛用筆尖敲著彩色部分,「他人的評價,他人的喜好,沒有明確標準的曖昧定義,名為大眾的寬泛群體所持有的具有普適性的審美觀念。我問你們,大眾的審美究竟是什麼?」
呂文均沉思:「這個……漂亮的女孩子?盛開的花朵?就像冬泳大賽的冰花一樣,一看見就覺得很漂亮的東西……」
「那麼莫拉娜大人的冰花具體美在哪裡?」柴洛步步緊逼,「不要用『外觀』或『氣質』這樣曖昧的描述!給我拿出像描述術式構造與效果一樣的精確的文本!」
「這……」
想不出來。話到嘴邊似乎也只能說出「好看」「精美」這樣的評價,而難以如專業人士一樣表述出細緻的結構。這是因為自己缺乏專業的知識……不,似乎也不是這樣……
「這我確實做不到……」法里斯慢慢點頭,「這是因為我……『不懂』?」
「終於察覺到自己的淺薄了啊,法里斯社員。」柴洛大手一揮,「副社長,給菜鳥們講講藝術!」
奇亞仍然站在畫布前,他邊畫邊說:「這就是絕大多數觀賞者眼中的『美』了,你無法從中找到任何的『實在』,因為那是在無數不同群體的評價中提取的『共性』——共性必然是寬泛而模糊的,那不過是用無數雙眼眸所注視的色塊所拚湊成的,看似優雅的馬賽克罷了。」
「因而社長才會說你們淺薄,你們的著眼點從一開始就錯了。真正需要關注的核心在里側,在你們能夠精準把握住的東西。」
柴洛用筆尖敲著金色的實心圓。
「這個圓叫做『我』。」他說,「我喜歡什麼?我覺得什麼東西最好?我最想創作的是什麼?我最想表達的理念是什麼?不搞明白這些問題,你們的創作永遠都無法開始。」
維爾薩認真想了一陣,問:「可是學長,這構成了概念的偏移。你說的是喜好,可我們最開始討論的是『美』啊?」
「你抓住了重點。」柴洛說,「『美』是創作的核心,可你永遠無法將『美』作為創作的入手點,因為『美』是一種虛無的,空洞的概念。『美』本身並不存在!」
「副社長剛剛舉了一個形象的例子,美是大眾觀測到的碎片拚湊成的曖昧形象。你構想的美就像一個沒有五官的無面女子,你盡力去思索她的衣著,她的神色,越是細想卻越是模糊,因為你在追求一個不存在的事物,你又怎能把握住確切的模樣?」
「但是喜好就不一樣了。」他忽然問法里斯,「你喜歡什麼樣的色圖?」
法里斯想也不想:「金髮大波浪OL裝模特身材黑絲高跟鞋方框眼鏡性冷淡臉!」
呂文均驚嘆:「哥們你到底是怎麼做到脫口而出的?!」
柴洛聞言揮筆,不到半分鐘就畫出了一位約24歲的金髮女白領,其神態栩栩如生簡直像是偷拍的照片。他轉向維爾薩:「你呢?」
維爾薩的回答也非常之快:「我喜歡嬌小、文靜、東方風格的女子。身材可以平一點。」
「你丫的喜好和外貌相差好大啊喂!!!」呂文均說。
柴洛又畫了個黑長直矮小文學少女,朝呂文均說:「你……哦你就不用了,反正你喜歡什麼樣的全校都知道。」
「知道什麼了?為什麼我從來都沒說過的東西會變成眾所周知的事實啊?!」
「總而言之,這就是真相。」柴洛來回點著兩張理想型女子寫真,「美是模糊的,喜好才是實在的。有了喜好的導向,才有創作的藍圖。有了被創作出的作品本身,才有談論『美』的餘地。」
他隨手把塗鴉擦去,嗤笑道:「這才是美學的基礎,菜鳥們。如果不將『我喜歡的東西』把握住,無論再怎麼下功夫,都只能得到空想。」
「可是我們對花花草草壓根沒興趣。」呂文均說,「那我們豈不是輸定了?」
「又一個常見的誤區,你搞混了『題材』和『體裁』。」柴洛搖頭,「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故事?」
「超能力戰鬥系、校園戀愛與英雄冒險吧……」
「那麼同樣是超能力戰鬥系創作,你會只看漫畫而不看動畫或電影嗎?」奇亞問。
「一般來說都不會這樣……」呂文均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雕刻也好、花卉培育也罷,不過都是承載故事的載體而已。重要的是你喜愛的故事本身。」柴洛放下畫筆,「我對花草園藝沒有絲毫興趣,這並不妨礙我連續三年贏得冠軍——因為那些花花草草不過是女神提供的素材,我要講的還是自己的故事。明白了沒有?」
他回到頭雕前開始專心雕刻,顯然無意再多費口舌。依然在畫畫的奇亞說道:「順便一提,剛才那些都是社長這種精神病天才的暴論,普通的創作者搞跨行創作一般會暴死的,沒有天賦就別學了。」
「好咯謝謝。」法里斯說,「順帶一問副社長你當年什麼名次?」
「第一年第7第二年第4第三年亞軍。第四年起社長禁賽了我也懶得參加了,反正是我贏。」
「你丫明明也是天才吧……」
奇亞沒精打采:「那又怎樣,這座學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你們幾個不也是『天才』嗎?」
呂文均道謝後離開了社團活動室,小聲說道:「你們發現沒有,奇亞那傢伙一直在畫哎,都沒有停過。」
「有一說一副社長那個逼人雖然爛了點還是挺努力的,從去年霜煙湖那場打完之後他基本一直這樣。」法里斯告訴他,「吵完了打一架完事繼續干,因為很多時候柴洛的黑屁有那麼點道理……承認這點會讓你本來就惱火的心情更加惱火。」
「很理想的創作氛圍。」維爾薩評價。
他們再度回到教學樓後方的空地,盯著那朵屹立在土壤中的藍色花瓣大拳頭。呂文均找了個剪子把大拳頭一點點修剪回去,拿出之前順來的種子,說道:「一顆種子有四次重置的機會,我們還剩下一次。我帶了一大袋種子,等這顆種子用完之後我們可以再一個個試……」
「哥們,說實話,我不大喜歡這種做法。」法里斯說,「你種出來不滿意怎麼辦呢?把它丟到野外自生自滅嗎?搞得像什麼瘋狂博士的試驗品一樣。」
「這很不負責。」維爾薩贊同,「如果這種子種出來不太好看,我們應該想些辦法去培育它,而不是把它丟了。」
「好吧,你們說服我了。」呂文均把那袋種子塞回書包,「那就這樣!一錘子買賣,不整那些絮絮叨叨的。咱們想想這次往什麼方向培育——你們喜歡什麼樣的植物?」
法里斯放上手掌,張嘴就來:「爺們喜歡帥的!」
「要強壯。」維爾薩伸手,「要有足夠的力量!」
「而我比較喜歡那種……頑強的生命。」呂文均第三個把手蓋在種子上,感覺思路越說越清晰,「我希望你能有帥氣的外表,強壯的力量,以及百折不撓的毅力。這會幫助你不斷成長。」
他們一同移開手掌,新的花朵破土而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小東西,肥厚的花瓣像個過寬的帽子似地蓋在小腦袋上,方正的綠色身子上頂著同色的小腦袋,上面長著黑溜溜的小眼珠子、有點長的嘴巴和火柴棍般的纖細肢體。
「天啊。」法里斯蹲下來,「小東西,你真是丑得驚人。」
小花面朝他的方向,露出一個傻不拉幾的笑容。它開始揮舞細小的拳頭。
「但它有攻擊性。」維爾薩指出,「這說明他渴望變強!」
「ok,小東西,是這樣的。下個星期有一場魔法植物博覽會,我們打算帶你上去露露臉,但你現在有點太菜了。」呂文均對它,「你想參加訓練嗎?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點點頭。」
點頭點頭。
「很好。」呂文均豎大拇指,「咱們這就開始吧。或許你到最後也不會多麼漂亮……」
「但我們會讓你變得很強!!」
·
三天後,另一間空課室內,久久木高高興興地合掌。
「進展順利~這孩子一定會長成很可愛的花~」
一朵細嫩的花苞剛剛長成,那苞葉的外層生著白色的絨毛,整體看起來像一團可愛的棉絮。佩爾希卡在旁邊的小白板上畫著示意圖。
「接下來,我們做一個富含魔力的小型假山。」她說,「等待花朵將開時移植上去,讓它們連成雪白的一片……那樣的場面會非常漂亮!」
玲弓好奇:「哦哦,這種雪山風格的景象,是佩爾希卡同學的故鄉嗎?」
「說對了,你有時間應該去阿爾卑斯山看一看,會比這小小的盆景要美得多。」佩爾希卡開始畫山內的結構,「然後就該設計防衛裝置了……」
其餘兩人均贊同地點頭,旁觀的海理(狸貓形態)眨巴眨巴眼:「為啥?防衛裝置為啥?」
「你在說什麼呢,小海理。沒有防禦裝置的話怎麼能參賽呢~~」久久木溫吞地說。
「但是,神明大人,如果在下沒有理解錯的話這個應該是……花卉大賽吧?」
點頭點頭。
狸貓震驚了:「明明是花卉大賽卻要準備防衛裝置???」
「你啊,還是不熟悉這裡的環境,再多待一個月左右就明白了……」玲弓仔細看著草稿,「話說這還真是驚人的設計。佩爾希卡同學,應該已經是奇譚級了吧?」
「寒假的時候就完成真化了,幫我和那個白痴保密。」佩爾希卡說。
玲弓笑嘻嘻地湊過來:「為~什麼~呢~」
「不覺得讓他一點點積累著『只有我是奇譚法師』的優越感,等到發現事實的時候就能看到很有趣的反應嗎?」佩爾希卡竊笑,「我很期待他的表情呢。」
玲弓悄悄繞到她的身後,然後一把趴到她的背上:「壞心眼~」
「嗚!放開!要被你的贅肉淹沒了!!」佩爾希卡掙扎。
玲弓壞笑著抱住她:「佩爾希卡同學太貧乏了,我友情分一點給你。」
「我!才!不!要!」
久久木溫和地看著兩人的打鬧,轉頭問道:「說起來,小海理的偵查結果怎樣?」
海理的狸貓臉呆若木雞:「那個……怎麼說呢……在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他們做出了很厲害的成品嗎。」
「與其說是厲害不如說是神奇……與其說是神奇不如說是莫名其妙……」海理揉腦袋,「那個,如果不忙的話要不要和在下一起去看看,因為這種不吐不快的感受真的好痛苦啊。」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說道:「走!」
海理拋出三片葉子,在「嘭」地冒出煙霧後將其餘三人也變成了狸貓(玲弓最大號,久久木常規體型,佩爾希卡迷你型)。她們化身狸貓小隊溜出實驗樓,在海理的帶領下來到了……
教學樓17樓的訓練場。
狸貓佩爾希卡震驚了:「為什麼會來到這種滿是汗臭味的地方?光是地點就已經讓人無言以對了!」
「是吧,是吧!」海理點頭。她從小包里拿出一個水杯似的竊聽器,貼在某扇緊閉的門上。
「你們,聽聽看……」
「不許停!站起來!!」法里斯的聲音,「才跑了這點距離就要倒下嗎!這樣的毅力怎麼能回應同伴的期待!!」
「xia……」微弱的不甘心的叫聲。
「你那副表情是怎麼回事,你那眼淚是怎麼回事!」呂文均的聲音,「你的眼淚可以拯救地球嗎?!」
「……xia!」
「就是這樣。不要放棄,站起來!」維爾薩的吶喊,「相信你的身體!想起老師教給你的動作!」
「xia!!!」頑強的吶喊。
「好樣的!」「他做到了!」「這小子有種!!」
海理無言放下竊聽器,她身後的狸貓三人組的神態好似三隻被時光冰封的復活節島石像。
「這是,什麼啊。」玲弓說。
「不知道……」海理緩慢地搖頭,「在下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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