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詭術師鬥法顯真章
第10章 詭術師鬥法顯真章
此時大堂中一聲炸響,三教九流驚得齊齊一跳:原來是那高廉劈手將茶杯摔了個粉碎。
他起身掃視全場,怒道:「一群軟蛋膿包!做了幻靈以後多少年,本事沒長進幾分就罷了,就連字也沒多認幾個!」
「爾等真以為他是什麼吉人道士嗎?我告訴你們,他是那英格蘭倫敦城的殺人鬼『傑克』,論惡名還要比爾等更凶,論血債更要比爾等更濃!」
呂文均「哦」了一聲,笑道:「高仙長好見識!」
高廉抬手解下身後寶劍,怒道:「我不管你這凶人如何要壞我好事。但我告訴你,此地可是古國神州,你那兩下子裝神弄鬼的把戲,在這裡還夠不上下九流!」
樓上真君自言自語:「你下三濫,他下九流,真箇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高廉持劍一指:「我高廉今日便親手送你下地獄,這才算一樁好功德!」
呂文均頓覺戰場殺伐之氣迎面而來,雖在荒村客棧,卻聞金戈鐵馬之聲。高廉的魔力在那驚人煞氣之間涌動,化作一個威武不凡的兵士。但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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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披亂發,腦後撒一把煙雲。
身掛葫蘆,背上藏千條火焰。
黃抹額齊分八卦,豹皮褌盡按四方。
熟銅面具似金裝,鑌鐵滾刀如掃帚。
那神兵也不言語,拔出鑌鐵長刀,迎頭便斬。呂文均側身避過,見大刀勢如破竹一刀斬入地面,震得周邊道士們瑟瑟發抖,便對神兵的力量有了了解。他回身一腳踢出,正中神兵腰眼,那神兵卻只微微一晃,架勢絲毫不亂。
體能在異說級里堪稱上層,武藝同樣不差,怪不得高廉讓他打先手……好在是只有面板的類型,打起來也算簡單。
呂文均在身後比了個狐狸手勢,玲弓心領神會,將一隻小狐狸悄悄擲去。那神兵中了狐憑,動作一僵,呂文均蓄力旋身一記彈簧踢擊,將那神兵踢得撞破了客棧木牆,一路飛出數十米外,撞入山林深處!
呂文均收腿站定,在手中將蛛絲一纏,編做一個小五角星拋到玲弓手中。玲弓見狀明白過來,抬指在他掌中輕輕一勾,便拿走蛛絲,藉助隱身術退到遠處。
這默契的動作不過一個瞬間便結束,呂文均知曉她心領神會,這才對高廉笑道:「我看仙長手段,也不過如此。」
高廉也笑:「勝了一個,便如此得意嗎?」
呂文均笑聲一頓,他聽見陣陣吼聲自山林中傳來,雄渾兇狠好似軍團的咆哮。客棧內眾人齊齊一驚,所有人的視線都穿過木牆破口,望向遙遠的山林中。
他們見到那神兵又一次站了起來,明明受了那般沉重的一擊,身上不過多了幾點泥星。而陰暗的森林正逐漸被火光照亮,暗夜之中光火搖曳,照亮了一面又一面冷酷的黃銅面具。
有新的神兵自林中走出,站在起初那人的身後。不是一個,更不止十個,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以百為單位響起。
轉瞬之間深山老林中竟亮起三百道火焰,足足三百位完全一致的神兵結陣踏出,將整個客棧包圍起來!
奇譚·顯化,三百神兵!
高廉持寶劍虛點,喝道:「殺!」
「殺!!!」
三百神兵一同大喝回應,他們拔刀奔走,呼喊而來,其腦後的火焰連成燎原之勢,身側的黑霧連綿如陰雲!
呂文均心中一沉,他自突破以來只打過一場奇譚級的戰鬥,對魔法戰的認知還停留在異說級的範疇內。他本以為這高廉比起其餘道士強不了多少,卻不料對方起手第一招就是足足三百個神兵。
數量膨脹到一定程度就足以頂替質量,如今神兵的數目已經比整個一年級加起來翻倍還多,更何況其中每一個都絕非弱手。而高廉喚出這般軍勢仍是一副輕描淡寫的神色,他又有多少魔力?
忽然他心中聽到一聲輕笑,正是真君的聲音:(你怕他怎得?)
呂文均心神一定,也笑著回道:(真君,他這魔力比我高了不知多少,我是有點裝不下去了。)
(那妖道比你早生九百多年,離了書後又愈加勤學苦練,合該他魔力比你高強!)真君說,(可這臨陣比斗向來不是比拳頭大小,否則還要甚麼變化神通?那一個神兵追不上你,三百個一起湧上,莫非就能將你逮著了?)
(真君說得是。)呂文均活動了一下脖子,(我正要與他斗上一斗!)
(合該如此。只是記住,莫忘了那白紙蝗蟲。)
真君的聲音遠去,現實中的喊殺之聲自四面八方而來,三百神兵一擁而上,將呂文均團團圍住。一時間刀光交疊如雨,喊聲震撼如雷。呂文均直起身子點地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過刀刃加身。
眾神兵只覺眼前一白,那數十道刀刃均擊在空處,呂文均高高躍起,恰好站在其中一把鋼刀的刀身上。他一肘擊向那持刀神兵的面門,神兵悶哼後仰,呂文均趁機起跳。
他也不交手,也不拮抗,將彈簧腿的速度發揮到極致,如一道灰色的閃電穿梭在軍陣之間。眾神兵只見那灰衣人時而現身於頭頂,時而閃現於身後,以葫蘆噴火則盡數噴空,以鋼刀斬擊卻擊在自家人身上。
轉瞬之間灰色閃電斗轉數次,將軍陣攪得一團慌亂,偏偏呂文均在奔走時又布下大量蛛絲,扯得追兵動彈不得,東倒西歪。
高廉在遠方看得分明,喝道:「膽怯小賊,不敢與我麾下神兵爭鋒嗎!」
呂文均也喊道:「無恥狗賊,窩在你那一幫兵馬身後,不敢與道爺交手,何來顏面狂吠!」
高廉聞言大怒,急取銅牌,持劍直敲:「好賊子!看我讓你死無全屍!」
高廉銅牌響處,那神兵隊裡走出一群猛獸毒蟲。但見:
閃金獬豸逞威雄,奮錦貔貅施勇猛。
豺狼作對吐獠牙,虎豹成群張巨口。
如龍大蟒撲天飛,吞象頑蛇鑽地落。
那一群怪獸毒蟲要麼身形碩大,要麼獠牙帶血,行動比起神兵還要更為敏捷。高廉又取銅牌,撒過一把黃沙。一時間戰場周邊飛沙走石,綠水青山竟變作淒涼沙漠。呂文均只覺天地之間陰沉一片,狂舞的飛沙遮掩了視野,別說高廉本人,就連那不遠處的客棧也再難尋得。
他當機立斷縱身躍出,卻覺身側劇痛。那無處不在的尖石好似暗器,無意間一觸便如中箭般生疼!
這下卻是高廉再開兩個顯化術式,地上有軍陣野獸包圍、天上有毒蟲黃沙飛舞,黃沙天將戰場內外分割,明明無牆也無城,卻鑄成一片銅牆鐵壁般的死局。
這三百神兵、怪獸毒蟲、飛沙走石原本都是戰場攻伐的殺招,連九百年前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也曾困得,如今使來拿一個小小開膛手,豈不輕而易舉?
那高廉是個久經戰陣的老手,也不輕易靠近,而是喚出一道黑風護著。他持劍指向呂文均的方位,冷冷喝道:「殺!」
一聲號令之下,豺狼虎豹齊出,大蟒毒蟲狂舞,道術所化的怪獸們竟然乘風飛起,將半空之中圍得水泄不通。呂文均剛躲過神兵劈斬,卻見諸多怪獸如血肉之牆般壓來,當頭一條粗大蟒蛇張口便咬,身後一隻豺狼趁機撲來,利爪直斬向他的後頸!
呂文均立刻變出神機,雙刀齊出。他左手刀格向豺狼利爪,右手刀將抵蟒蛇巨口,當今戰局危機,他下意識想用奪取生命的黑刀,心裡卻記著真君先前的囑咐。
——莫忘了那白紙蝗蟲。
呂文均想起今日下午拾起的剪紙,頓時意識到這術式的真相。他心神一念之間,雙刀由黑轉白,變成剝奪魔力的白刀。雙刀與利爪蛇牙相撞,兩隻野獸頓時氣力大失,體魄變得輕輕薄薄,毛皮色澤也一概退去,竟化作兩張白紙剪成的野獸!
原來這高廉的術式不是召喚使魔,卻是以白紙作式神的術法。他深諳此道,變化的式神栩栩如生,與活物絲毫不差,若沒有高深眼力,等閒窺破不得。若呂文均沒有防備用了針對活物的黑刀,這一回合就要失手中招。
而看清底細,便有了針對之法。白紙式神一旦沒了魔力維繫,也就不過是個精巧的紙片。呂文均揮舞雙刀飛速旋轉,化作一團白色的旋風在怪獸群中橫衝直撞,所到之處紙屑飛舞,怪獸哀哭,將這一群獸兵硬生生殺了個對穿。
高廉遠在外側看得心焦,心道:「這殺人鬼究竟是哪來的對頭?一身本領,怎得全是克制我的手段?!本欲用戰陣之法將他耗到筋疲力竭才好捉拿,如今看來,還得我親自出手!」
高廉當機立斷,將太阿寶劍一點,念道:「真化,黑風捲雲亂軍法!」
劍尖所指之處,捲起一股黑氣。那道黑氣散至半空里,形成一陣撼地搖天的怪風。遠方客棧眾人只覺風聲悽厲如鬼哭,有善遠望的遙遙看去,卻見目光所及之處儘是黑風,其術法範圍之廣,足以籠罩萬人廝殺的戰場。
「房子!房子要沒了!」有道士驚恐吶喊。
那黑風席捲之勢猛烈至極,木頭蓋的迎福樓根本支撐不了幾秒,就被強風拔地而起,卷向天空!
那狂風席捲之下,眾多三教九流也一併被吹得飛起,唯有玲弓受了真君護佑安然無恙。她得以親眼見到這怪風的威勢,他們先前走過的山林已經不存在了,因為黑風將那不知多少的大樹連根拔去,就連林中湖水也徹底卷干!
「文均同學,不要逞強啊……」她低聲說。
玲弓終於緊張起來,她知曉有「真君」在旁出不得大事,可面臨如此威勢,還是為戰場中的呂文均感到擔憂。差距實在太大了,呂文均在一個月前才剛剛習得真化,身上術式大多還是異說,可這高廉毫無疑問是位奇譚法師中的老手,單論魔力量與比爾也能一較高下。
高廉的真化術式徹底改變了戰場,呂文均不得不將雙刀刺入地面,否則他就將立刻被那黑風捲走。而高廉所喚的神兵、獸蟲、飛沙在這黑風狂雲之間全然不受影響,反倒如虎添翼。一時間只見道道飛石如箭,鋼刀烈火交疊,猛獸神兵齊身而上,正如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高廉生性謹慎,乘黑風飛到空中,要親眼見到那殺人鬼伏法。可喊殺聲響起的剎那,他未曾看到血跡,反而看到了一道血色的豎瞳。那邪異瞳孔竟在無形無質的黑風中睜開了,高廉霎時間生出一股冷意,而那冷意變作了直襲腦髓的痛楚!
異說·同化,開膛手傑克!
天羅地網中哪裡還有半片灰衣的蹤跡,呂文均瞬間出現在高廉身後,手中雙刀齊齊斬中妖道後心!
他先前一直攥著開膛手未用,就是看準高廉不擅近戰,要抓準時機來上一記狠的。剝奪魔力的效果隨之發動,高廉腦中一疼,急忙呼風,動作卻因魔力丟失而慢了半分,而呂文均的下一刀早已到來。
呂文均揮舞雙刃擊出驟雨般的連打,高廉的魔力飛速下降,使得他頭痛無比,痛呼著墜向地面!
「小賊,爾敢!」高廉在跌落時怒喝,「我黑風一到,必讓你後悔萬分——」
「你還呼得起風嗎?」呂文均冷笑。
半空中的高廉聞言一驚,他此刻頭痛減緩,早已運使真化。可黑風卷了又卷,他卻在半空中絲毫不動。不單如此,就連那三百神兵,怪獸毒蟲,也一應如呆傻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手腕上系著銀白色的一線。
那是一根蛛絲。
一根細微到近乎透明的蛛絲。
蛛絲束縛雙手,蛛絲困住寶劍,蛛絲纏繞脖頸,蛛絲囚禁身軀,不知何時布下的蛛絲,在整個戰場各處編織出無處不在的羅網。縱橫交錯的羅網宛若異國的大陣,那網看似微弱卻無比堅韌,即使黑風吹息也奈何不得。那張蛛網纏住了高廉,拌住了神兵怪獸,將這戰場之中所有的敵人盡數鎖住!
奇譚·同化,邪蛛蔑笑羅網!
來自蜘蛛神阿南希的標誌性術式,有著極為符合其性格的特質。這是將「謊言」轉化為「蛛絲」的能力,若在平時的遭遇戰中幾乎百無一用,而越是聆聽惡神的言語,越是與惡神辯駁鬥爭,就越會陷入蛛網,最終受縛其中。
而呂文均從下場開始就一直在說謊。自稱無名小卒的流言之後,是霧道人的偽裝,戳破了霧道人,還有殺人鬼的身份。殺人鬼的背後是年輕的魔法師。年輕的魔法師實則是組織的特工。他的多重身份與巧舌如簧,使得這蛛絲術式發揮出了不下於原主化身的力量。
高廉自進樓以來聽過的所有誑言,便是此時此刻的蛛網!
呂文均昂首看著道士,高聲道:「五馬諸侯貴匪輕,自將妖術弄魔兵。到頭難敵公孫勝,致使陰陵一命傾!」
高廉聽聞此言,竟駭得渾身一顫。呂文均喝道:「你哪裡是什麼得道高人!你是那北宋年代的貪官污吏,與梁山好漢為敵的妖道高廉!」
此言一落,三百神兵軍勢之中竟升起熊熊烈火,仿佛天降制裁!
原來從高處看去,那蛛絲羅網正以戰場為中心結成五芒星,其外又有一層圓環,化作是陰陽道中標誌性的晴明桔梗。玲弓早早得了暗示,與四隻小狐狸站在五芒星死角處,見陣勢已成立刻發動術式,正是曾擊潰木神的五行封盡!
這山野之中木元素充沛至極,大量的元素隨之轉化,在法陣中化作火光炸響。烈火變作諸多炎兵炎將一擁而上,正如那苦獄中拘魂的妖兵鬼卒。
那高廉頓時飽受灼燒之苦,當下慘喝一聲,自黑風跌下,墜向大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