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迎福樓妖道號仙長
第8章 迎福樓妖道號仙長
上回說到,一行三人自蜀地入神州,行了半個時辰,到了迎福樓前。真君遠遠站住,向兩人說道:「我本就相貌清奇,加上你二人這番怪奇打扮,怕是未曾赴會,先讓那店家起了疑心。你等先隨我變化一番。」
呂文均興奮:「您看變成道士怎麼樣,我們倆可以跟著當道童。」
真君笑道:「道士身隨童男童女,倒也合適。」言罷朝兩人吹了口氣,道:「變!」
呂文均搖身一變,發覺自己身穿道袍,黑髮束起,變成了10歲出頭的模樣;玲弓也是一般變化,成了個戴圓眼鏡的清秀女孩,只是有一點頗為奇怪:她的黑髮已盤成一條小麻花辮,腦袋上偏偏還不倫不類地頂了兩個包子頭,看上去要多刻板印象有多刻板印象。
玲弓摸著頭頂,哭笑不得:「真君,這個髮型也太奇怪了……」
「你這狐狸耳朵橫豎收不起來,不拿個包子兜著,還待他看出蹊蹺怎的?」
真君不以為意,也變做個羽扇綸巾的道人,抬腿就走。呂文均急忙跟上,才剛走就在地上栽了個跟頭:「哎!」
玲弓震驚了:「文均同學你剛剛平地摔了!」
「我有什麼辦法!這是我十歲的時候,我那一跤沒摔斷骨頭已經很了不起了!」呂文均呲牙咧嘴,「哎呦我草我疼得有點起不來……勞煩扶我一把……」
玲弓趕緊把他攙扶起來,那真君見狀也吃了一驚,道:「乖乖,你這孤拐細得似根樹枝一般。我若不用天眼,還以為你是個餓死鬼哩!」
呂文均臉色發紅,呼吸也越發急促,感覺一下子夢回童年了:「真君您這變得太真了我有點頂不住……」
「莫慌,莫慌,老楊見過的餓死鬼多了去了,你這一身毛病,不過體虛無力,吃頓飽飯管好。」
真君也真不管他,大步流星就往客棧走。玲弓扶著呂文均一步步往前挪動,不由得發笑:「你說變個門神多好呢?」
呂文均直翻白眼:「門神不可愛……橫豎還有個十歲時的小玲弓扶著我,我賺了……」
玲弓嘆氣:「真是的,小時候就開始犯傻了。」
真君行到客棧門口,擺出一副飛揚跋扈的嘴臉,朝那店小二招呼:「道爺是來參加那功德大會的,還不快快接風洗塵?」
店小二愣了一愣,聞言回道:「三位來得早了,大會待到夜半三更才開哩。」
「那便先尋個房間住下。我這道童行路餓了,還需你備些齋飯。」
店小二為難道:「這位先生,咱們店做得是川菜,葷腥辣子不少,齋飯倒是……您看雞豆花行嗎?」
真君聞言直擺手:「罷了,罷了!出家人吃不得這些油星子!」
他也不多言,丟來一把魔幣,帶著二人上了樓。店小二等三人上樓後抹了抹臉,露出一副黃橙橙的尖嘴,原來是只黃鼠狼。
他溜到後廚跟廚子發牢騷:「我天!這都什麼時代了怎麼還有這麼講話的,我說了兩句都跟不上了都……」
廚子頂著個大豬頭正在剔牙,聞言說道:「估計是那種古老秘境的魔法師吧,幾百年不出一趟門那種……你那魔幣都收好沒?」
黃鼠狼點了半天數,困惑道:「加上剛剛這人,比預約好的還多一位……」
「多就多吧,咱可別管。」豬妖說,「我把菜都做好放冰箱了,客人要上菜讓魔具對付。這個破聚會挺邪門的,咱不湊這個熱鬧,趕緊先撤。」
黃鼠狼也覺得有理,便等豬妖收拾好了,倆人一塊靜悄悄從後門走了。
沒過多久,荒野中傳出兩聲驚叫。此後再無人聲,只是偶爾響起一兩聲哼哼,不知是黃鼠狼夢囈,還是野豬悶叫。
卻說真君進了客房,對兩人說道:「這店家忒不講究,莫說素齋,連個瓜果也無。老楊去尋幾個果子,你二人且在這候著。」
呂文均急忙說道:「真君且慢,您這變化術太靈。我當前渾身無力,不擅打鬥。萬一您走了路遇妖邪,恐怕有失。」
真君轉身道:「知你當前沒甚能耐,我與你個安身法。」即取三尖兩刃槍,晃了一晃,在房間裡畫了一道圈子,說道:「老楊畫的這圈兒,強似那銅牆鐵壁,你們只不許走出圈外,保管無虞。」
呂文均那眼珠子已經快掉出來了,玲弓急忙合掌:「多謝真君!」
真君身子一搖,便化作一道清氣鑽出窗外。呂文均好歹緩了過來,張嘴想說什麼,又心想「真君」那順風耳怕是講什麼都能聽見,只得拚命給玲弓遞眼神:(絕對是吧!絕對就是那一位吧!!!)
玲弓的眼神也很驚悚:(總之先冷靜!不要急著下定論!)
(又是筋斗雲又是安身法的你讓我怎麼冷靜啊喂!!)呂文均使勁眨眼做口型,(你剛才沒看到土地公的表情嗎!那種祖宗來了的表情就跟我小時候看的電視劇里一模一樣啊!!簡直就差說一句活爹了!)
玲弓不是古國人,這時候反而比他謹慎點,來回點自己的耳朵:(話雖如此也可能是六耳……?)
呂文均用唇語激烈反駁:(不不,六耳的話充其量是個幻靈吧,畢竟它在《西遊記》以前也沒什麼信仰或故事流傳,大概率是原創角色。你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假冒神話級的真君啊!)
玲弓沉思:(但如果真是的話……那一位為什麼要假冒真君呢?)
(需要理由嗎?我感覺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吧,走在路上見到個老爺子都想逗兩句的那種……)
「你兩個眉來眼去作甚?」真君說。
呂文均猛一轉頭,卻發覺真君不知何時已經回來,用袍子兜著紫巍巍的葡萄、香噴噴的梨棗、黃森森的枇杷、紅艷艷的楊梅,跟個猴兒似的蹲在窗口上。
他指著兩人道:「想那才子佳人,詩會偶遇,等閒說不得幾句,萬般無奈之下,才玩那等眉目傳情的把戲。怎得你兩人面對面坐在圈子裡,放著好嘴不用,卻用眼睛說起話兒來了?」
玲弓急忙說:「真君您誤會了……」
真君一邊說一邊笑:「莫不是你兩個孤男寡女,按捺不住,卻怕老楊聽見了?真是不知羞!」
呂文均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連「真君」也忘了說了:「孫——」
真君拿了個果兒擲到他嘴裡:「好你個狂妄不羈的小子,竟敢管真君叫『孫子』!二郎真君不知幾千歲的人物,今兒倒多了你這個不滿二十的爺爺!」
呂文均被枇杷堵在嘴裡,哭笑不得:「吾嗚嗚!嗚嗚!」(我不是!我沒有!)
真君側耳一聽,怒道:「什麼?爺爺還不知足,你還想當真君的外公?豈有此理,該打!」
呂文均剛把枇杷咽下,立馬又來了個楊梅堵在嘴裡,酸得一時間出不了聲。
玲弓一邊竊笑,一面求情:「真君大人,他不識好歹,您大人有大量,放過他吧……哈哈哈!啊哈哈!」
真君也笑:「你瞧這狐狸精,見你挨打還笑話你哩!」
呂文均好不容易咽下果子,抖個機靈:「關係好自然笑話得,關係不好,那便理都不理,只怕冷眼旁觀,恨不得我被果子噎死呢。」
「這話倒是有理,要知道這人世間最難得的,便是願與你逗趣的真兄弟。」
真君與兩人談笑了幾句,拉過張椅子一坐,閉目養神起來。呂文均和玲弓將果子分著吃了,頓時覺得身上重新有了力氣,除了身形依舊瘦小,精力體力比平常都要好了不少。
三人靜靜等到夜深,約莫12點前後,迎福樓周圍開始響起腳步聲,木門開合間夾雜著幾聲小獸的嗚咽,便知是那些赴會者到了。
真君在抽屜里尋出一根蠟燭,吹口氣點著。於是這小小客房的牆面上,竟如皮影戲一般照出一個又一個影子:有佝僂著身子,扛著旗幟招牌的卜者;有持著桃木劍,戴高冠的道人;有寬袍大袖,留長須的術士;還有那布巾蒙面的大盜,持念珠禪杖的僧人……
一個又一個古怪的影子自牆邊走過,似是這偌大神州的三教九流今夜齊聚一堂。
呂文均看得興致勃勃,身旁傳來一聲長嘆。卻見真君望著滿牆的皮影長吁短嘆,說不出的憂愁。
玲弓好奇:「真君大人是想起了什麼煩心事嗎?」
真君嘆道:「想我行走江湖多年,今日卻要墜了名頭。」
「真君大人說笑了,誰有能耐墜您的名頭啊……」呂文均面色古怪。
真君往太師椅上一靠,連聲長嘆:「我二郎顯聖真君,放眼古今天地也算一條響噹噹的好漢。這開山斧一出,最次劈的是座高山,兩刃槍一刺,好歹拿的是條蛟龍——今日卻要拿來對付些走旁門的人物,下九流的村愚。我偏又心善,向來放人一條生路。想這幾個夥計離了之後四處宣揚與我戰過,倒要拿我的威名吹捧自家哩!」
呂文均心領神會,朝真君一拱手:「這有何難!晚輩願為真君分憂!晚輩倒也有幾個術法,與真君相比自然貽笑大方,收拾幾個異說級的小角色,絕不在話下。」
真君喜道:「那便再好不過。我與你再變個模樣,你且去吧!」
言罷,吹出一口氣,將呂文均變成個灰袍灰冠的年輕道人。呂文均昂首挺胸走下樓去,玲弓等他走了才說:「真君大人,他現在也才剛奇譚級,身上的術式大多數還是異說呢……萬一失手了,還望您幫個忙。」
「這小子看著機靈,哪裡用得著老楊出手?」真君不以為意,「擔心以多欺少,有你助拳足夠。」
玲弓半張著嘴:「可,我也才異說級呀……」
真君抬手朝她一點,玲弓頓覺身上一輕,發覺連自己都看不見自己的手了,竟成了一個無形無聲的透明人。真君笑問:「夠不夠?」
玲弓摸著臉頰,也狡黠地笑了起來:「夠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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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不提真君與玲弓在樓上嘀咕,卻見呂文均自窗戶中出去,朝樓外走了一圈,又大大方方進了大堂坐下。
他那隔壁桌是個布巾蒙面的盜賊,見他兩手空空,急忙問:「弟兄何處來?怎的前來赴會也沒個彩頭?」
這賊子帶著一隻昏睡的小老虎,明擺著是他捉來的老虎妖怪。呂文均小聲道:「休提,休提!江湖散人,單有俗名,連個道號都無!今日才聽聞消息,厚著麵皮過來,想蹭些好處呢……」
賊子瞭然地「哦」了一聲,臉上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神色:「想必是偏僻原典出身?我名喚作『惲飛』,倒是與你相似——單有個俗名,也沒甚麼出身師長。」
呂文均聽了這話,立刻意識到他是幻靈出身的魔法師。他打蛇隨棍上,半猜半問道:「惲飛兄弟,我聽聞這辦法會的仙長,也是與我們一般出身?」
惲飛連連搖頭:「可不敢!高仙長可是名著出身,一出來便是奇譚法師,又得了高人指點,哪是咱們這般不入流人物能比的!」
呂文均與其攀談了幾句,這才得知,這「高仙長」原本不過是個略有名氣的幻靈魔法師,偏偏近期得了奇遇,見了江湖有名的「菅公子」。
這位菅公子號稱鬼謀神算,專擅為人指點機緣。高仙長得了指點,去那崑崙山湮澤洞拜了真仙為師,得傳令妖邪顯真身的本事,實力大漲。高仙長自此成了個降妖除魔的道士,他為人倒也慷慨大方,將那本領製成符篆分發給各位同道,張羅著一同捉拿妖孽,才有了今日的這場「功德」。
「高仙長是個善人吶!」惲飛神秘兮兮地說,「咱們這幫人,最惦記的是什麼?還不就是一個名頭!有了這名頭,什麼都好說了!」
他說得含含糊糊,沒提捉妖與「功德」有什麼關聯,又與「名頭」有什麼相干。呂文均卻隱約猜到些許,又問道:「兄弟,那降妖符篆可否給我開開眼?」
惲飛卻不說話了,一個勁朝他打手勢:「來了!來了!」
三教九流此刻悉數噤聲,卻聽飛沙走石之聲不絕,一陣黑風穿堂而過,在大堂中央化作一個黑袍的道人。你看他怎樣打扮:
負一把太阿寶劍,佩一塊聚獸銅牌。
不著道冠披散發,玄黑袍系翠蛇帶。
舉手投足貴氣生,眉頭眼後惡氣顯。
長頸鳥喙陰鷙眼,鷹瞵虎視歹毒面!
三教九流一同起身,口稱「高仙長」。呂文均心底暗笑,這功德大會的主辦人,果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妖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