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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灌江口真君假顯聖

  這真君一番驚人之語,聽得兩位學生真箇是心神皆震,目瞪口呆,一時間連個話也忘了回。真君倒也不惱,笑吟吟地瞧著兩人:「這真人也好,真君也罷,樣貌體態總有其神異之處,凡子俗夫見了往往驚駭,得將那眼皮子,眨上一眨,才好視物;口條子,捋上一捋,方能開聲。俗話說「真人不露相』,講的便是這般道理。」

  呂文均干瞪著眼,大張著嘴,整個人的表情簡直跟那變相怪傑一樣。聽了這一番渾話,果真花了半晌功夫,把僵硬的眼皮子眨上幾眨,舌頭使勁在嘴中轉上一轉,才如夢初醒般,換上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過去也曾見過幾位散仙,讀過幾本經文,卻不曾理解何為修行。今日聽了真君這番點化,才終於知曉修真之「真』在於何處,真箇是大開眼界,茅塞頓開!」

  玲弓還僵硬著:「是,是這樣嗎?」

  真君聞言大悅,笑道:「這也怪不得你。想你們一個小術士,一個女妖精,雖都與那大神仙沾了些關係,卻也見不了幾位太乙散仙,又如何知曉那大羅金仙的道理?如今開了眼界,便該長個記性。以後見到真人真君之輩,便要先繞到後面瞧瞧他的屁股。若是連一條尾巴都無,便十成十是個假貨!」呂文均恍然大悟,連聲道:「謝真君點撥,晚輩真箇是記住了。」

  玲弓徹底放棄跟上話題,開口時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氣勢:「那,請問真君大人,這次的失蹤案件,您看我們該如何……行事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轉身,因真君大人將那三尖兩刃槍如根棍般隨手拎著,在這二王廟大殿裡興致勃勃地轉悠。

  他只手拿過一隻香爐,向空中一拋,香爐便成了一張古色古香的太師椅。真君大馬金刀在那椅子上一坐,說道:「你們兩個看著倒也機靈,既然前來拜我,想必手中該有些線索。」

  「有的,有的。」呂文均忙不迭將那白紙蝗蟲遞出,「晚輩先前去了趟案發現場,找到了這妖人遺留的魔具。如真君肯讓哮天犬嗅上一嗅,不出半日,定能讓那妖人原形畢露。」

  玲弓聽見「哮天犬」這三個字,趕忙使勁瞪呂文均。呂文均恍然不覺,仍一副期待又恭謹的笑容:「真君您看,如何啊?」

  真君將那白紙接來一瞧,連連擺手:「不可!不可!」

  

  呂文均大驚:「這妖人競如此神通廣大,連哮天犬也尋不見蹤跡。」

  真君抬指一彈那白紙,笑道:「小術士,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神犬匿蹤尋物,全憑氣味。可你這白紙在紅塵間滾了一滾,卻是百味雜陳,滿滿都是那人間煙火氣,百姓人情味,怎一個亂字了得。」呂文均訥訥道:「我拿的時候倒是只聞見辣椒味……」

  「我這哮天犬習慣了天上的清淨,嗅不得這般猛烈的氣息,過來聞上一聞,就要打個噴嚏,咬上一咬,便要滿地打滾。那犬偏生得性情暴躁,這般捉弄,該要氣得咬人哩!」真君拿白紙來回指著他倆,「這女妖精身段婀娜,咬上一咬,倒也無傷大雅。可你這瘦削模樣挨著一口,只怕剩不來肉全是骨。」呂文均倒吸一口冷氣:「這般可怕!」


  玲弓無奈:「真君您也是……得道真人……怎麼拿女孩子開玩笑……」

  真君嘻嘻直笑:「你莫要被那神像堂皇遮了眼,須知這世間道士和尚,最不缺的就是那道貌岸然之輩,狼心狗肺之徒。我問你,想古往今來,誰與道士和尚最近?」

  呂文均一唱一和:「當是帝王公卿。」

  真君點頭:「那道士和尚想要出人頭地,便需揣摩聖心。一天天心裡裝著的都是皇帝,又放的下幾尊佛,幾尊聖?溜須拍馬的巧言在皇宮裡說了個乾淨,見了尋常人,自然只剩葷話妙語。」

  這真君手上功夫沒見多少,嘴皮子卻是世間一等一的利索,管是什麼失禮之舉,都有一套又一套的歪理。呂文均聽了險些沒忍住笑,只說道:「既然如此,是真君有理。卻不知我們手頭這案子,又該如何查起?」

  二郎真君將二郎腿一翹,托著腮說道:「好讓你們知道,我二郎真君是個大方神仙。若論降妖除魔,排兵布陣,治水救民,開山鑿嶺,一概不在話下一一卻是少行這等追風捕影的捕快夥計。你二人若有想法,不妨說來合計合計。」

  踢皮球了!「二郎顯聖真君」完全不管什麼面子開始踢皮球了喂!!!

  呂文均是真沒想到先前這尊大仙還能玩出這等推三阻四的把戲,於是把頭一歪,開始當場和玲弓商量:「我先前觀察這次的幕後黑手,似是個神通高而少實幹的主,玲弓你覺得這樣的人,是會在外側常駐,還是在里側活躍?」

  玲弓想了一想,說:「我想他大概率會是秘境中人。因為常在外界活動的魔法師,基本都是如法里斯同學他們一樣融入了外界生活。這樣的魔法師在當地機構均有報備,即使運用術式也多半是為了在生活中謀求便利,沒有動機行惡舉……」

  ………而如果是在外界行惡的那類妖怪,要麼神通廣大,要麼經驗豐富,不太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手尾。」呂文均接話,「所以他應該是秘境人士,專程來外側當綁架犯的。而要穿梭里外兩側的話……應該是要通過專門的出入口?」

  「一些大秘境會有自己的通道,普通魔法師最常用的是當地的「車站』,以及靠近巨神海的「港口』。」玲弓轉向真君,問道,「真君大人,您看……」

  那真君先前一直裝聾作啞,跟個泥塑的神像一般,此時才道:「好說!好說!這蜀地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樞紐,老楊我使這天眼過去一掃,如何查不出蹤跡?你們且隨我來。」

  言罷,真君靴下白氣瀰漫,生出一片靈性十足的祥雲。你看他腳踩祥雲,左手一招,將玲弓提了起來,右手還抓著那三尖兩刃槍。

  呂文均憋到現在,實在沒忍住逗了個趣:「真君啊,您這寶貝可丟不得,抓在掌中占胳膊,背在身後嫌略得慌,這我怎麼上去吶?」


  真君點著他笑:「好你個滑頭小子,又看輕仙家本事。這區區一柄鋼槍,如何難為得了你真君爺爺了?你且看好!」

  言罷,把那三尖兩刃槍一托,口中道:「小!小!」

  那剛槍果真飛速縮小,小得如那繡花針一般。真君捏著那槍起來,隨手收進耳朵眼裡了。

  呂文均兩眼發光:「哇!」

  玲弓這下也沒忍住:「哇!」

  「你們兩個好說也是個名家出身,一個變大變小的戲法兒,有甚大驚小怪了?」真君納悶,隨手將呂文均提起來,「走!」

  呂文均頓覺眼前天花亂墜,原是真君騰雲翻了一個跟頭。眨眼之間,莊重肅穆的二王廟便無影無蹤,三人所在之地人聲鼎沸:見是那青的臉,紅的牙,毛茸茸的獅子道上走,光禿禿的和尚台前坐,惡鬼充苦力扛轎,仙人攜密友騰雲,正是又一個百越站般的地方。

  真君果然是地頭蛇,到了抬腳便走,熟悉得很。他也不去那問詢處,也不訪那安保隊,領著兩人左拐右拐,到了條冷冷清清的死路。

  死路邊兒上有個便利店,賣些丹藥甘露之類的魔力補充劑,櫃檯前空無一人。真君見狀道:「這土地老兒!想是生意稀鬆,偷懶耍閒去了。」

  只見他撚著訣,念一口「淹」字咒,抬手一拘。那空空蕩蕩的櫃檯後面立刻冒出一個圓滾滾的老頭,拄著拐杖半睡半醒。

  老頭剛想嗬斥,抬臉看清,驚得即刻起身:「大」

  真君打斷:「大甚麼大?你且睜大你那花眼看好,老楊今日一沒用大小變化,二沒使法天象地,身形與常人一般大小,怎得說出個「大』字來?」

  呂文均和玲弓都非常同情地望了過去,心想這位恐怕便是蜀地的土地公。那土地公聽了這番渾話,表情與呂文均先前一模一樣,瞪著眼,僵著個舌頭,腦門直冒汗,哆哆嗦嗦地說:「那,那該是,真君?「你看好老楊腦門上這天眼,不是真君還能是誰?」真君指指腦門,「近期外側走了妖怪,急得那大秘境派人來尋了。這幾日有何蹊蹺事兒,你儘管說來。」

  土地公拿著塊手帕擦了半天汗,回道:「不瞞大……真君。這幾日間小老兒未見惡人,卻見了不少賣靈獸的販子。」

  真君將眼一瞥,呂文均上前問道:「老人家,您還記得都是些什麼靈獸嗎?」

  土地公掰著指頭算:「樣數可多:有那狸花貓,長嘴雀,石毛犬,白尾狐……還有一隻怪貓,皮毛斑紋道道,尾巴大得像個錐子哩!」

  玲弓扶額:「您說的那個……可能是狸貓」

  土地公不信:「這狸貓二字,我也聽過,是海外小島諸多妖怪的一種。但我見那怪貓,充其量有些聰慧,還遠遠未有「靈智』,怎會是個妖?」


  玲弓聞言立刻皺起眉頭,呂文均先不聲張,又問道:「那賣怪貓的往何處去了,您知道嗎?」「我雖未聽聞,卻有猜測。」土地公說,「近期有個野道士得了高人指點,習了改頭換面之法,要在迎福樓開一場「功德大會』。聽聞那道士獨愛獸物,想這些獵戶捕捉靈獸,該是為了赴會的緣由。」真君問:「這功德大會何時開?」

  土地公回:「出不了三日以內,說不準就在今明。」

  真君點一點頭,隨手將那土地公拍回地里,回身道:「失者本是妖精,土地卻稱靈獸,何以這番蹊蹺?」

  玲弓答道:「真君大人,大多數如我這般的妖怪,在出生以後都有一段時間以獸軀度日。需要學習原典,修行術式,才能逐漸由獸軀「成長』為人身一一這也就是古代妖怪的修行。」

  呂文均立馬腦補出一隻毛茸茸軟乎乎的小狐狸,玲弓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一般而言,人形的妖怪一生都不會再變化。只有受了極重的傷勢,或是陷入極端疲勞狀態,才會短暫化作獸身溫存力量。除此以外,就是某些專門針對妖怪的術式了。」

  「說得不錯,土地老兒未見膿血斷肢,想那「靈寵』都還四肢健全,便是著了獵戶的道。」真君又問,「而這「返璞歸真』之法,當今罕見。怎得如今這般多的獵戶,竟人人會使,各個會用?」呂文均想也不想:「應是有人背後指使,所求也不該僅是寵物。」

  真君在土地公的小賣部里順了幾瓶果汁,拋給兩人一人一罐,自己笑嘻嘻地喝著:「這怪事蹊蹺便蹊蹺在這裡。我意前往那功德大會,探個水落石出,你二人以為如何?」

  呂文均與玲弓也顧不得喝了,齊聲說:「全憑真君吩咐!」

  好真君,又騰起祥雲,抓起兩人,翻了一個跟頭。這一個跟斗翻得卻長:過了山脈數十座,跨了河海千百重。待祥雲停下,兩人落地,眼前天光漸晚。但見:

  薄霧撩亂,山色蒼茫。遠岫半銜金鏡沉,暮色漸浸草木幽。密林疊翠,偶有歸禽掠影,空嶺靜謐,獨聞孤猿傳聲。長途不見行人跡,萬里歸舟入夜時。

  呂文均見這番遼闊夜景,頓覺心曠神怡。他自幼與父親去深山老林鍛鍊,對這番野外環境反而比都市更為熟悉,當下問道:「真君,晚輩孤陋真聞,不知我們現在何處?是東勝神洲,還是西牛賀洲?」真君笑道:「你說的那般地名,都是上時代的老黃曆哩!自你們那老校長開創道統以來,天下承平日久,秘境多有聚合。如你我所在這古國大陸,便由大大小小三千餘個秘境融匯,也不分東西南北,統一喚作「神州』。」

  呂文均神色微妙:「這可真是天下大同……」

  「倘若是天下大亂的光景,真君早忙著降妖除魔去了,哪兒有陪你們尋妖的閒功夫!」真君抬手一指,「慢些走動,這就到了。」

  三人行了半個時辰,見樹蔭漸稀,道路寬平,密林外露出木樓一角,旗幟上書「迎福樓」三字。畢競三人怎樣大鬧這功德大會,且聽下回分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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