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才不是約會

  12月1日，星期三。

  今日下午無課，小酒館也沒有打工。呂文均小心翼翼地打開小布袋，幾張半透明的紙幣與少量硬幣落在桌面，發出叮叮噹噹的愉快響聲。

  10月底期中考後他為了寄信一口氣支出8000魔幣，成為名副其實的窮光蛋。但好在平時做小任務有攢下些零錢，11月因為接待希臘英雄們又獲得了大量的打工經費。扣除本月的生活費、秋收節期間的花費與買各種稀奇小玩意的支出後，呂文均當前還剩3500魔幣。

  

  和各種奇幻中常見的「貨幣=資源」的設定不同，魔幣這玩意和魔力其實沒什麼關係。它那水晶般的質地源自一種特殊的術式，這種術式由各神系的大神、大妖怪與幾位知名的大魔法師共同創造，僅在承認當前秩序的各秘境高層之間流通，是里世界公認的信用標誌與防偽標識。

  魔幣的權威背後是各個勢力的信用保障，它也因此成為了里世界的一般等價物。然而表世界並不認妖怪們的信用，呂某人辛辛苦苦賺來的魔幣回到老家是用不了的……

  好不容易出了這麼趟遠門，回了家帶一兜子透明鋼蹦不像話，總得給爹媽帶點土特產。何況不管里世界表世界都得過年，認識一個學期了等年末也得給大傢伙送點禮物。

  考慮到12月起臨近期末會越來越忙，呂文均打算趁這半天有空一口氣把採購任務解決了。他留上一千作為生活費保底，把剩餘2500魔幣當做採購經費，開始考慮下午的採購計劃。

  跑超市買東西有點像買年貨了，老法那邊多是些食材也不太合適，還是去上次小晴帶著去的地方比較好。然後還需要一些中肯的建議……

  他拿出玉佩翻到聊天界面，指尖下意識地點開雪花頭像，又撤回到主界面，點開狐狸頭像，打了一小段拜託對方的話。

  手指在發送鍵前停留了一陣……然後刪除，點回雪花頭像，隨便打了幾個字。

  -呂文均：呦，下午有空出門嗎？

  點擊發送。調到震動模式。丟到旁邊的床頭柜上。用枕頭蒙著腦袋開始在心中計數。180秒內沒有回覆就抓起來撤回。

  計數進行到167秒時，玉佩震了一下。

  呂文均翻身坐起，用力握拳在心中喊了聲「耶」。然後抓起玉佩查看信息。

  -佩爾希卡：怎麼，約會的邀請？

  -呂文均：想太多，年末給大家買禮物需要建議，求幫忙。

  他在發送前把「求幫忙」刪了，改成「因此想請你幫忙」，佩爾希卡回了一隻轉腦袋的烏鴉表情包。-佩爾希卡：商店裡那點東西還需要挑啊？還是說遠野鎮？

  -呂文均：yesyes

  -佩爾希卡：認真的？你打算怎麼去啊。

  -呂文均……

  -佩爾希卡：餵。

  -呂文均：……老辦法？

  半個小時後，呂文均一路下山來到霜煙湖站。和約好的時間完全一致，佩爾希卡小姐出現在車站的另一頭。

  「我已經在後悔答應你了。」她繃著臉說。

  她今日穿著亮銀色的皮褲，白色的長袖T恤外披著保暖的搖粒絨外套，頗有大都市的秋季時尚風格。呂文均低頭看看身上的長袖白色校服，感覺自己顯得活像是死讀書的書呆子。

  「你以前打扮沒那麼時髦吧……」

  「總要與時俱進嘛，漂亮的女人有自信駕馭風格各異的服裝。」佩爾希卡偷笑，「一年四季都穿校服的某人，是無法理解的吧。」

  「不我也是穿過其他衣服的！彈簧腿變身服還有租來的舞會西裝…」

  「還有草裙？」

  「都兩個多月了別提這事了行嗎！」

  呂文均抱怨了一句，環顧四周，佩爾希卡小姐正做著一樣的動作。在確認周圍無人也沒有正巧飄過的幽靈之後，呂文均蹲下身來，抬起雙手。

  「……請？」

  拋開自行車那種常用代步器不談，交通用的魔具基本都很貴。女巫掃帚乘坐體驗極不舒適且會被嘲笑很土，飛天魔毯和南瓜馬車那種東西動輒就幾萬起步，至於飛空艇，海盜船等更是大戶人家才有的選擇。因而學生們要麼老老實實騎自行車，要麼就用使魔等術式便利代步。

  而呂文均同學既沒有錢也沒有使魔，想要帶同樣移動力差勁的佩爾希卡同學出門就只能用老辦法……也就是11路車變身代步。

  「你到什麼時候才能學個正經的交通術式啊？」佩爾希卡沒好氣地說。

  「術式槽很寶貴不想學那種東西。而且有了飛鞋加速後，大多數代步魔具還沒我自己跑得快啊。」「不是效率的問題而是氣質的問題！」佩爾希卡撩起被風吹亂的髮絲，「真是的………」

  呂文均踩踏著空氣，輕盈地在高空中穿行，猶如一道飄忽的白色幻影。他們自車站出發一路向南，掠過被枯黃葉片覆蓋的大地，偶有幾隻小獸與妖精在落葉堆中嬉戲，猶如畫家在深秋畫卷最後一角留下的閒筆。佩爾希卡遙望著深秋的金色，呼出的氣息變成淡淡的白霧。呂文均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她的抱怨，知曉女孩今天心情還不錯。

  在好幾次迫不得已的代步過後，他已經總結出了一套公主抱的經驗。左手應當稍稍上提，在略高於膝蓋的位置，這樣雖然會被疑心刻意揩油但不會酪到她。右手則需要放輕力度，不能握疼她的肩膀，手肘要微微抬起，便於她看得酸了靠下脖子。至於跳躍的幅度和衝刺速度，更是需要視實際情況而調整……這套動作的小心與謹慎，就像是為王公貴族送上寶石的傭人一般。但這是必須的考量，如果動作太粗暴的話，魔女小姐就會用很兇的眼神看過來，然後像貓一樣開始鬧脾氣。而如果一切都做到恰到好處，那麼她就會像現在一樣悠閒地看著風景。

  「你又在偷看我。」佩爾希卡說。

  「才沒有，不要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哦，那麼剛才在落葉堆里捉迷藏的妖怪是那種？」

  .……」呂文均撇過眼神，「都在勤勤懇懇當苦勞力了，至少讓我收點過路費吧。」

  佩爾希卡竊笑：「就是這種時候太過幼稚，你才會被明宵學姐輕易地玩弄。」

  「誰啊！誰被玩弄了！我至今為止每一次都會發起反擊且從未敗北！」

  「幼稚說的就是這一點啊。」

  深秋的畫卷即將走到盡頭，遠方可看見低矮的建築群。呂文均逐步放慢速度降落，將女孩輕輕放下，向山腳下的小鎮走去。

  大秘境特里斯塔的最外層是一片深黑色的火山群。這片山脈自南部而起環向延伸，在正北方抵達最高峰，而後又一路低矮環下至南側完成閉環，仿佛一頂環繞大秘境的黑石王冠。這片山脈被稱為「神眠火山」，就是明宵學姐去年暴揍某化外之神的場地。

  而神眠火山的最南側山腳下，有一座依山而建的「遠野鎮」。這座小鎮中滿是溫馨小巧的小矮樓，像是自上世紀末的日本流浪到里世界的，某座小城的一角。

  這裡的居民多是魔法師和人形的妖怪，他們開辦了各種餐飲店，魔具店，高檔服裝店，內行人才知道的隱秘材料店，以及不定時開放的只播放老片的電影院，其消費水平較校內的商店偏高，距離又較遠，因而基本是手頭闊綽又有實力的高年級學生的娛樂場所。

  呂文均此前只來過一次，是幻靈任務後小晴請他來吃居酒屋。當日小晴騎著一匹全副武裝的戰鎧大馬一路行至小店門口，所過之處掀起塵土飛揚，到了店門口她的戰馬長嘶站起，店門咣當一聲打開店員們魚貫而出站成兩排鞠躬說「歡迎光臨」，其氣勢好比黑幫老大巡視地盤，讓馬上如戰利品般僵著的小呂同學好生艷羨高年級大佬的風采。

  而本次兩個一年級新人就沒有這般好待遇了，他們將手插在衣兜里漫步在小鎮街頭，不時打量著櫥窗內的商品，像是路上其他翹課出門的年輕男女。

  佩爾希卡好奇地望著四周，心情愉快：「我還是第一次來這邊。」

  「蘭亭學姐那天沒帶你來嗎？」

  「她帶我去了魔論研吃小灶，話里話外想挖我去社團。那位學姐看著人畜無害，其實是位蠻有心機的女士。」

  「我前幾天也體驗過了……」呂文均聳了聳肩，「和玲弓比如何？」

  「再過一年的話狐狸女會超越她的，而現在還稍遜一籌。心地太善良了，不是嗎？人也太愛操心了。」佩爾希卡說道，「明明是愛捉弄人的狐狸妖怪，卻總想扮做好孩子的樣子。那樣也就罷了，偏偏天性又很善良，性格與種族與生存方式都以矛盾的方式堆疊在一起，所以才讓人看不過去。」

  「話雖如此，你現在和她的關係不是挺好的。」

  「正因為是朋友才會煩躁。」佩爾希卡呼出一道白氣，「對了，想要購物建議讓她來不就好了？」「玲弓能精準指出每一個人適合什麼樣的禮物，正因如此才不好辦。」呂文均打量著首飾店的櫥窗，看到1400魔幣的售價後縮了下脖子，「我拿不準她喜歡什麼禮物。而如果當面諮詢的話，她要麼就給出曖昧的回應，要麼就隨便指個小東西說「這個就很好啊』……你懂吧。」

  「啊，懂的，超麻煩。」

  呂文均又看了看500魔幣的首飾，因其廉價質感而嘆息：「而佩爾希卡小姐就很簡單了，喜歡什麼的話當面問就可以。」

  佩爾希卡眼珠一轉：「原來如此，在你眼中我是容易對付的女人啊。」

  「………忽略魔女小姐這張伶牙利齒的嘴，的話。」呂文均徹底放棄首飾店，「怎樣，有想要的年末禮品嗎？」

  「沒見到合心意的，先買其他人的禮物好了。」佩爾希卡看了眼櫥窗，「你想給玲弓買首飾？」「感覺她那種傳統的人，應該會喜歡日系的東西？我看店裡有個玳瑁髮簪賣相不錯……」

  佩爾希卡看著那精美的棕黃色簪子，發出一聲長嘆。

  「無藥可救。」

  呂文均一驚：「我錯的那麼離譜嗎？！」

  「姑且不提這難評的配色，你怎麼會想給她買古物啊？」佩爾希卡說，「狐狸女雖然是日系的妖怪，但是不喜歡家鄉的傳統。否則她為什麼會天天穿著水手服，讓自己顯得像個外界人一樣呢？」呂文均揉著太陽穴，說：「該買什麼請賜教……」

  「現代的時尚的小東西，不要太貴讓她有心理負擔，也不要太廉價讓她空歡喜一場。」

  「玲弓，原來是，這麼麻煩的女人嗎……」

  「才發現嗎，你真是被她慣壞了。」佩爾希卡冷笑。

  他們轉移陣地到一旁的電子魔具商店，呂文均物色了一部500魔幣的多聲道耳機（可自動調節大小，多種族友好型！），他們一致認為這是個不錯的禮物，只要被問起價格時適當下調100元即可。其餘友人的禮物就很容易決定了，給維爾薩買一大盒吃的，因為他啥也不缺；給法里斯買了一盒雕刻用入門工具，助力他的藝術生涯（呂文均很猶豫是否該把這錢拿來買兩瓶好酒，佩爾希卡同樣猶豫了一陣，因太不像話而否決）；給久久木買了一副保暖手套；給學姐的禮物是很符合她奇妙審美的兔子水杯；給久光的禮物是糞作遊戲卡帶；給自家老媽買了古董店裡的二戰時期槍械（物美價廉）；給自家老爹買了一本《潘克拉辛》入門。

  「這大秘境的書店就是好逛啊！」呂文均捏著那小冊子感嘆，「一塊再買本古印度瑜伽術好了。」佩爾希卡的眼神相當微妙：「你父母的愛好也太……」

  「我也沒轍。國內的他基本會得差不多了，得找點家裡沒有的。」

  「沒有在說地域性的問題好嗎！」

  「國產槍也一樣……嘶！」

  呂文均正說著往街對面瞧了一眼，臉色當場發白。他轉身抓起佩爾希卡的胳膊，緊張道：「撤！趕緊先找個地方躲！」

  佩爾希卡小姐一臉莫名：「躲什麼？」

  「有熟人！很糟糕的熟人！」

  「不會吧，事到如今你還在乎校內的言語啊？」佩爾希卡嗤笑，「我才不在意那群無趣者的……」她在說話時轉頭，見到街對面一對熟悉的大羽毛翅膀晃晃悠悠。新聞社社長羽欣帶著她那群漂亮的狗腿子們攔截情侶，激情拍照發問：「您好您好，這裡是新聞社的秋季戀情特輯採訪「可以與大家分享下兩位的戀愛經歷嗎~~？」

  佩爾希卡小姐的表情變得和同行者一模一樣，她拽著呂文均轉身就跑：「撤退，撤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