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會議
夜,七點。
京山市,聯邦研究院。
地下七層。
基調簡約純白的實驗室內,上下兩端分別連接著天花板和地面的圓柱容器,正並排坐落於牆面一側。
內部,以青衫客為首的四隻怪蟲,正安靜漂浮於藍色液體內,似陷入沉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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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傳感線路,從容器底部延伸而出,深入漆黑油亮的甲質內部,持續向實驗室內的計算機輸送數據。
位於容器周邊。
一道道白大褂人影,或是來回走動,或是駐足觀察。
他們始終保持沉默,像是不願意打破實驗室內的寧靜。
但周圍不時響起的,呼吸加重的聲音。
足以說明他們的心緒,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陳洛亦在其中。
【赤霞】
【縱雲】
【聽風】
【0:0:39】
作為親手拎著四隻恐怖怪蟲,走進實驗室的人。
他正站在容器前,一邊感知著怪蟲體內的變化,一邊等待著它們頭頂的倒計時歸零。
「妙,太妙了……」
一道壓抑著興奮的老邁聲音響起,率先打破沉默。
傅佑邦。
這位從金林上人被抓,便第一時間乘坐軍用飛機,趕來京山市的院士。
而今站在容器前,正雙眼放光地,低頭翻動著手中的數據資料。
「這不僅僅是超凡力量,更是科技。」
「這是足以顛覆我們整個靈氣研究進程的好東西啊……」
紙頁嘩啦翻動的聲音,於傅佑邦身旁響起。
三四個氣質和他相仿的研究員,手裡各自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資料,嘴裡各自感嘆著。
他們每一個,都是聯邦內部專攻靈氣相關研究方向的院士級別科研人員。
「這些怪蟲身體裡,都有一個完完全全由血肉神經構成,堪稱血肉工廠的中樞系統。」
「當它們接觸外界血肉組織時,通過密集分布於節肢的管道,能夠快速吸收並輸送到中樞系統內。」
「經過中樞轉化,原先的血肉會轉化成一種不論是生命力,繁殖能力、亦或者是細胞疊代次數上限的肉質,且只要有充足的能量儲備,能夠增強宿主的力量、恢復宿主的傷勢。」
「且最為重要的是,這些肉質內分布著細胞級別的神經元,直接受中樞神經系統控制。」
傅佑邦語速極快,越說越興奮。
說到後面,連手掌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聽著這位老人胸膛內,持續加速的心跳。
陳洛不禁側目,眉頭微微挑起。
他雖然和傅佑邦接觸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個下午,稱不上有足夠的了解。
但基本的邏輯推論,還是懂的。
倘若聯邦通過對怪蟲體內血肉組織進行探測得到的數據,屬於完全無法復刻的那種。
傅佑邦應當不至於這麼興奮。
而這番表現。
恰恰說明對方是覺得.……聯邦可以複製怪蟲的能力?
「對。」
似是察覺到陳洛的疑惑。
傅佑邦重重點頭。
他將視線從資料上收回,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的容器。
「早在靈氣還沒出現時,聯邦就持續推進過類似的科研項目,旨在培養進化可控的細胞,用於臨床醫療。」
「只是長久以來,各個方向要麼費財費力,無法範圍推廣,要麼就是風險不可控。」
「但現在,現成完善的中樞系統就擺在眼前,其中有大量我們可以借鑑學習的地方。」
「我們甚至不需要完美復刻這個中樞系統的所有能力,只要有個五六成.……」
說話間。
傅佑邦緩步上前,手掌輕撫容器,凝視著內部安詳沉睡的怪蟲。
他語氣輕和的呢喃著,但略顯渾濁的眼中,狂熱之色卻是愈發濃郁。
這位第一次和陳洛見面時,表現還算沉穩的院士。
而今看著眼前,足以改變聯邦乃至整個時代的【契機】
其表現出來的模樣,活脫脫便是一個科學狂人。
「這樣的技術,運用在臨床醫療上,將能以極低的代價治癒絕症、殘疾、器官移植等等難題。」
「運用在行動作戰上,聯邦士兵的作戰能力將極大提升,傷亡率亦將大大下降。」
「再進一步,甚至能拓展運用到我們即將推動的練功體系中,用以輔助民眾進行修煉。」
「謝謝.……謝謝您,先生。」
說到這裡。
傅佑邦轉過身來。
他的手掌,並未從容器的玻璃壁放下。
「您為我們帶來的……是未來。」
皺紋縱橫的臉龐,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
傅佑邦微微俯下身體,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表達著自己的敬意。
此前第一次見面時,
即便知曉陳洛的實力有多麼強大,這位老院士都未曾展現過如此姿態。
並非倚老賣老。
更非身處高位,放不下身段。
單純是因為一個走過生命大半進程的老人,早早便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實在是很難做到,僅僅陳洛有著強大的力量,便對他卑躬屈膝,在他面前謹小慎微。
但現在不同。
清楚倘若沒有陳洛出手,想要活捉乃至制止青衫客等人,聯邦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再加上怪蟲將帶來的,足以改變聯邦和整個世界未來的可能性。
在傅佑邦看來。
區區一個老人的敬意和感謝,不過是陳洛理應得到的禮遇。
「不用搞這些。」
「先說正事。」
眼看實驗室其他人,同樣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似想效仿傅佑邦。
陳洛輕輕抬手,制止這場集體感謝。
他對聯邦利用怪蟲,能做出什麼樣的技術,雖說頗感興趣,但顯然不是一時半會能看到成果。
眼下他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話音落下。
不等眾人再說什麼。
陳洛轉身看向門外。
滴——
安全門的感應燈,亦在此刻由綠轉紅。
「.……」
站在門前。
原本敬禮準備匯報的士兵剛一抬頭,就見實驗室所有人都盯著自己,下意識愣了一下。
「報告,會議即將開始。」
「請。」
隨著士兵讓開身位。
陳洛率先邁步,隨同包括傅佑邦在內的幾位院士,一同前往聯邦會議室。
身後,有研究員立刻按下按鈕,操控著容器釋壓。
這次會議。
不單單是針對青衫客等人和組織的抓捕行動匯報。
更是現實世界和異世界一次倉促,但足以稱得上最高規格的會晤。
異世界那邊。
自然是以雲老頭和陸老為首的,一眾來自於反抗軍的支援者。
以及青衫客、維克托這兩位曾經作為敵人,但目前要麼是階下囚,要麼就已經投誠的存在。
現實世界這邊,
則是作為當前最強超凡的陳洛,和他身旁的一眾科研人員,以及聯邦部分高層。
至於其他國家……
從先前【至高之眼】以及個別海外組織在聯邦內活動時,對方表現來看。
目前現世各個國家,還處於互相猜忌、試探,各自做著小動作,想要在靈氣浪潮中爭當先行者的情況。
聯邦自然不可能讓外人來參加這種會議,以免引發不必要的意外。
即便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各國協同合作的,那也等聯邦先對當前局勢進行分析和足夠了解再說。
空蕩蕩的走廊內,腳步聲持續迴蕩。
眾人目前所處的地下研究所,似因為保密級別過高的緣故,除了於前方帶路的士兵,再沒看見第二個人類守衛。
但陳洛一路走過,明顯能聽到兩側牆內有著極其細微的機械動靜。
想來,應當只有遭遇入侵威脅時。
研究所里的武裝力量,才會真正展現。
踏。
陳洛思索間。
前方士兵停下腳步,身旁是一扇銀色金屬門。
在先後進行輸入密鑰——虹膜認證等操作後。
隨著門扉緩緩打開。
士兵再度向他們敬禮,便轉身徑直離開。
「先生,請。」
旁人謙讓下。
陳洛率先步入會議室。
沒有他想像中的別具一格,唯有簡約的會議長桌,圍繞著房間中央的空地坐落。
長桌首尾留空。
左右兩側,左邊坐著聯邦的一眾高官。
陳洛一眼掃過。
他唯一認識的只有黎山。
這位地方管控局局長,能夠參與這種級別的會議,足以說明其曾經的地位多高。
至於其餘人。
他或多或少,都曾在電視上見過。
基本可以說,除開聯邦的最高領導人以外。
各個政府部門的最高級別實權人物,只要是負責領域跟靈氣浪潮搭上邊的,全都悉數到場。
至於長桌的右側,若旁人以肉眼觀察,只能看到一張張空椅子。
但在陳洛的視角上,則是漂浮著一具具或是透明、或是凝實的魂體,其中便包含陸老和雲老頭。
「黑袍人先生,歡迎。」
沒等陳洛找尋自己的位置在哪。
黎山率先起身,目光落向長桌左手第一位。
沒有陳洛,便沒有這次會議。
加上其目前公認的,現世最強超凡和聯邦官方合作人的身份。
在聯邦最高領導人明確沒有到場的情況下,自是當得起這個位置。
同時,亦是聯邦表達對陳洛重視的形式之一。
「黑袍人先生,很高興見到您。」
「黑袍人先生……」
每走過一個座位。
便有一名領導人起身握手,表示著尊重。
陳洛雖不喜歡繁文縟節,但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硬駁人面子。
因此,
短短十米不到的距離。
他硬是走了將近兩分鐘,方才抵達自己的位置。
過程中。
位於桌子另一端的反抗軍們,除了陸老和雲老頭,帶著敬畏的神情朝陳洛點點頭。
其餘人,有的投來好奇視線,以審視目光上下打量著陳洛。
有的則是漫不經心,似懶得關注這邊的場景,只和同伴交頭接耳。
後兩者,要麼是主動投靠聯邦,要麼是被陳洛解救時,還被封印在灰色石頭內部,無法感知外界。
因此對於現世,以及陳洛這個所謂最強超凡,還停留在【小圈子沒見識互相捧】的印象。
「人到齊了?」
「會議可以開始了嗎?」
作為反抗軍中的老資歷。
陸老的身軀緩緩漂浮而起,輕聲詢問。
「諸位稍安勿躁。」
「還有兩個參會人員,馬上就到。」
位於陳洛身側,是個小眼睛的男人。
其年紀在五十左右,乍看上去並無什麼出彩的氣質、特點,像是隨處可見的路人大叔。
連帶說話時亦是一臉笑眯眯,語氣輕柔的模樣。
但陳洛曾在百科上,看到過對方的資料。
侯建功,聯邦上將,現任異常管控局總局長。
其從二十歲到四十歲,曾多次參與各類大大小小的軍事行動,並獲得過兩枚最高榮譽獎章。
屬於是實打實,靠著功績晉升上來的實權將領。
侯建功話音剛落。
隨著會議室門打開,眾人視線投向門口。
兩道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先後進門。
其中一個,甚至還是陳洛半個熟人。
維克托。
這位曾經信仰月神,現為陳洛忠實信徒的狼獸,穿著研究人員專屬的白大褂,腳踝帶著電子鐐銬,緩步走進會議室。
他的視線環顧四周,掃過周圍一張張面孔。
即便是看到陳洛,他亦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並未過多停留。
唯獨心臟。
正因激動而狂跳不休。
「維克托先生,請吧。」
在一位聯邦領導人的示意下。
維克托走向長桌中央的空地,坐在護欄包裹的座位上。
作為聯邦曾經的敵人,雖因為自身掌握神秘學的原因,贏得了戴罪立功的機會,但明顯沒有和陳洛等人坐在同一排的資格。
其出現在這裡,更多是發揮證人的作用。
嘶——
而當第二個人走進會議室里時。
陳洛便聽到長桌對面,反抗軍中的數人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青衫客。
準確來說,是長著青衫客五官的怪蟲。
其正泡在裝滿著藍色溶液的矮胖圓罐中安詳沉睡,由一名研究員捧著走近長桌中央。
「你們想幹什麼?」
「不會是想將他喚醒參與會議吧?」
「你們確定這小罐子,能困得住他?」
先前曾遭遇過怪蟲的一眾反抗軍,正睜大著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罐。
一聲聲詢問中,帶著強烈的質疑。
「罐子當然困不住。」
上將侯建功笑嗬嗬地說道,偏頭看向陳洛。
在得到同意後,他便朝研究員點點頭。
下一秒。
就見研究員按下容器按鈕,令藍色液體逐漸褪為透明。
咚咚——
青衫客豁然睜開眼睛,身軀兩側的密集枝葉下意識掙扎,持續敲擊著玻璃罐。
「你們——」
帶著驚懼的聲音響起。
一排反抗軍中,數個魂體猛地向後飄去。
他們不認為一個簡單的玻璃罐子,能困得住血肉天尊的肉蟲。
只覺得這個世界的官府之人當真瘋癲至極,竟敢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將青衫客放到一眾官員之間。
一旦對方破罐而出,後果必定不堪設想。
然而。
還沒等他們多說兩句。
隨著青衫客的意識逐漸恢復清醒。
其原本還在掙扎的肢體,竟是立刻停滯,就這麼老老實實地漂浮在罐中。
「青衫客,你是否願意參與這次會議,並向我們提供你所掌握的信息?」
「.……願意。」
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
位於怪蟲頭部。
青衫客的表情僵硬,視線始終盯著上方。
他在逃避。
逃避五米開外,那個身穿黑袍之人的視線。
如果可以。
他直到死,都不想再和其對視。
「那麼.……會議開始吧。」
侯建功笑嗬嗬說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