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橋樑

  會議正式開始。

  一眾反抗軍魂體中。

  陸老低眸沉吟，似在醞釀腹中言語。

  雲老頭資歷最淺，亦第一次經歷這種和本地人會談的場面，正屏息凝神，準備好好學習。

  至於其他反抗軍魂體，則各自用驚疑不定的目光，徘徊在青衫客和陳洛身上。

  早在陳洛尚未到場前，陸老和雲老頭，便曾簡單向他們描述過事情的經過。

  【一個靈氣初生，連基礎力量體系都尚未確定的世界，卻存在著足以靠硬實力碾壓肉蟲宿主的強者】

  

  好比是一個人人修煉內功，能打碎金石便足以稱為強者的低武世界。

  突然冒出一個能飛天遁地，搬山填海的神仙，還說自己的實力都是練內功練出來的一樣。

  這既不合常識，更不合世界運轉的基本邏輯。

  即便陸老身為老資歷，在述說時信誓旦旦。

  但其餘人始終保持著存疑態度，只覺得所謂的黑袍人，應當是有什麼克制肉蟲的方法，只是表現得像是硬實力碾壓。

  直至現在。

  眼見從頭到尾，黑袍人都只靜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醒來的怪蟲，在只看了其一眼，便不敢動彈，更不敢對視。

  且不論他們如何觀察，都沒能從黑袍人身上發現半點異狀。

  不禁讓一眾反抗軍魂體愈發疑惑，黑袍人的底細到底是什麼。

  「諸位，願意先說說自身來歷嗎？」

  咚咚。

  侯建功指關節輕敲桌面，將一眾沉浸於觀察陳洛的視線，拉回到自己身上。

  「你們是誰，為何會來到我們的世界，目的是什麼。」

  說話間。

  他的語氣始終不變，似是閒談般輕和。

  但一句句訊問下來，配合逐漸加快的語速。

  倒是莫名給人一種，眼下並非會議，而是審訊的感覺。

  「你們——」

  有青年魂體率先皺眉，沉聲便要嗬斥。

  但話剛出口，便被一旁的陸老搶先打斷。

  「我等來自反抗軍。」

  陸老默默凝視著自己的同伴。

  直至其悻悻合上嘴巴，他才收回視線。

  「按照你們世界的時間來算，我們是一個半月前收到命令，並啟程趕往這裡。」

  「此行橫生諸般變故，實非我等所願……」

  陸老並未因侯建功話語裡暗藏的質問而惱怒。

  他深知為了救下自己等人，聯邦犧牲了多少人。

  更清楚，

  若非有陳洛出手，他可能連坐在這裡開會的機會都沒有。

  他只緩聲開口，一一回答著侯建功此前的問題。

  具體內容，倒是和雲老頭先前和陳洛交代的大差不差，只是更加詳盡一些。

  期間。

  不時有人抬手提問，詢問著反抗軍相關的各類信息。

  陸老亦算是爽快，能說當場就說，不能說則直接明言是機密。

  至於陳洛。

  他倒是不反感對反抗軍的了解多一些，畢竟自家弟弟亦算是氣運之子中的一員。

  因此，

  即便自身真正想問的話題，在會議開始的二十分鐘後，仍舊沒有提及。

  他亦沒有催促，只默默聽著周圍人和鬼的一問一答。

  同樣保持沉默的，還有黎山。

  這位瀾海市的管控局局長，全程安靜聽著陸老的解釋，眉頭始終緊鎖。

  他總覺得……怪怪的。

  雖說從陸老的描述來看。

  氣運之子，基本等於網絡小說的主角。

  走哪都是危險，走哪都是機遇，升級永遠比別人快，能力永遠比別人強……等等，怎麼有點熟悉？

  思索間。

  黎山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長桌首位，安坐不動的陳洛。

  要是我們的世界，真的是一部小說。

  主角八成就是眼前這個了吧……

  「你剛剛說過，反抗軍整體勢力，遠比我們目前所見要更加龐大。」

  「那你們來到我們世界，就是為了找些天才，讓他們變強來對抗入侵者？」

  「將整個世界的希望，全數壓在幾個氣運之子身上，是否太過兒戲？」

  沒有在陳洛到底是不是主角的思考中過多深入。

  尋得空檔，黎山適時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對於這個問題，陸老似早有預料。

  他朝黎山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同時，遂緩聲解釋。

  「我們一行人，皆來自於曾經遭遇過入侵的世界，都曾是氣運之子。」

  「若要做個比喻的話……反抗軍的每位成員，曾經都是一個小說世界裡的主角。」

  「只不過以我們為主角的小說，基本都爛尾了而已。」

  說到這裡。

  陸老自嘲一笑，微微搖頭。

  他當然知曉自己的這個比喻，遠遠稱不上恰當。

  至少從李真鋒偶爾聽的《重生修仙》《仙帝歸來》《傳奇兵王》等小說來看，這個世界小說主角的待遇，可比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浪鬼強得多。

  「總而言之，我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曾經世界留下的印記。」

  「氣運之力、本源之力、傳承……我們身上的印記，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叫法。」

  說到這裡。

  陸老短暫停頓，看向位於左右的同伴，輕輕點頭。

  於陳洛的視野，以及一眾領導人的特製眼鏡內。

  眼前反抗軍眾人，身體內部都散發著隱約白光。

  雖從形體上大差不差。

  但以陳洛的感知，則能發現明顯不同。

  例如雲老頭。

  其散發而出的白光熾熱、洶湧，給人像在看一團火焰的感覺。

  陸老散發而出的白光，則是沉穩、凝實，猶如山峰屹立。

  「諸位且看。」

  位於陸老身周，靈氣涌動。

  下一秒。

  一株紮根於泥土裡的樹苗，便呈現於眾人眼前。

  「每個世界從誕生，到一步步發展的過程，便好比這株樹苗。」

  「在沒有外力介入的情況下，樹苗會自動汲取泥土中的養分，一步步向上生長。」

  「最終生長成什麼樣的形態，取決於這棵樹苗的基因，以及在生長過程中，汲取並自行演化出了什麼樣的規則。」

  隨著陸老的講述。

  投影不斷重複著樹苗生長成樹的過程。

  每重複完一輪，影像便會呈現不同的世界景象。

  有修仙世界，修真者們御劍飛行，高來高去。

  有劍與魔法的世界，騎士們衝鋒陷陣，法師高舉雙手，呼喚傾天火雨。

  有科技世界，人類乘船飛向太空，於星辰間漫遊。

  亦有御獸世界，人類配合著各種各樣的奇珍猛獸，彼此戰鬥。

  「若樹苗品種有別，最終生長出來的世界，便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模樣。」

  「若樹苗品種相同，亦可能衍生出不同的枝葉、軀幹。」

  「同樣是以魔法為主的世界，有的世界到處充斥著魔力，施法信手拈來，無所不能。」

  「有的世界則需要儀軌、念咒、獻祭等等手段，方能施展。」

  會議室內，唯有陸老的聲音緩慢迴蕩。

  這位來自反抗軍的老資歷，為了爭取讓自己的解釋通俗易懂，只能拚命搜刮著自己在現世一周的時間裡，接觸到的語言、概念以及各類幻想作品，並將其一一轉化為現世之人熟悉的畫面。

  其確確實實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在其呈現的畫面里。

  陳洛甚至看到過不少近些年較為流行的電影、動漫等等，自然能第一時間理解。

  而在他身旁。

  一眾聯邦領導人，雖不一定了解電影動漫等事物。

  但同樣對於不同世界的聯繫感到好奇，故而聽得十分專注。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推進。

  現世這邊的位置上，漸漸有人臉上泛起疑惑，似沒能理解陸老所言，和黎山先前的問題有什麼關聯。

  好在。

  這份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

  在解釋完世界發展的基本概念後，只見陸老目色一動。

  數幅呈現著不同世界的景象，隨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株幼苗。

  一株，為最初的形象。

  翠綠細嫩，雖紮根於泥土，但看上去弱不禁風，似能被人一腳隨便踩死。

  一株，則為全新的形象。

  不再是尋常樹苗的翠綠色，而是由本源之力構成的透明霧氣狀。

  陸老甚至特意將兩邊放在一起，呈現出來的結果是，霧氣樹苗雖是幼苗狀態，但從大小而言，明顯是右邊樹苗的上百倍不止。

  「你們的世界，就好比是一株沒有基因特徵，奇大無比，但尚處幼苗階段的樹苗。」

  「沒有人知道你們會成長到什麼地步，又會變成什麼方向。」

  「但尚處萌芽階段的世界意識，加上尚未發展成熟的世界體系，意味著你們的世界極其容易受到影響和改造。」

  「入侵者的做法，是向你們的世界強行灌輸營養，迫使你們在短時間內，變成他們需要的形狀。」

  陸老講述間。

  一隻只黑手自畫面邊緣探入，掰扯著不符合它們心意的枝葉，強行控制著樹木的生長方向，並一刻不休地灌輸著催生的養料。

  最終，原本透明霧氣狀的樹苗，漸漸成長為表皮漆黑如墨，枝葉張牙舞爪的參天巨樹。

  而那些畫面外的黑色人影，則順理成章地攀上巨樹，築巢棲息。

  「……」

  會議室內，依舊是一片沉默。

  雖說從陸老呈現的畫面來看，入侵者的黑手似以極其邪惡的姿態，打算改造現世。

  而從現實的情況來看，靈氣濃度的飛速上漲，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怪象出現，都十分符合對方的描述。

  但，

  入侵者是邪惡，不代表反抗軍就一定正義。

  站在自身立場上，誰都能把自己的敵人描述得十惡不赦，將自己說得清清白白。

  對於身處政治場的一眾領導人而言，自然不會因為陸老的一面之詞，便輕而易舉地相信。

  「……那你們呢？」

  「你們又想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干涉我們的世界？」

  聽到這裡。

  侯建功目色一動。

  聯想到陸老先前所說的力量傳承一事。

  他已經隱約猜到，陸老接下來要說的方向。

  但他未置可否。

  只面帶思忖地凝視著身前桌面，緩聲問道。

  聞言。

  陸老一時低頭沉吟。

  知曉接下來這段話，將很大程度影響聯邦一眾領導人對反抗軍的印象。

  他不得不再三斟酌，以免說錯了話。

  「每一個氣運之子，都是連同文明和世界意識的橋樑。」

  「你可以將他們看成一顆世界之樹無數枝葉中，長得格外翠綠的那一部分。」

  說話間。

  世界幼苗的枝葉隱隱發亮，代表著一個又一個的氣運之子。

  「從目前情況來看，你們世界對於外來規則之力的包容度極高。」

  「而當氣運之子接受我們各自的傳承，自身便能掌握不屬於這方世界的力量。」

  「類似於魔力、鬥氣、念力等等。」

  「但不同於入侵者的強行灌入，我們傳承的力量通過氣運之子傳遞到世界意識內部，將為世界意識自行演化提供養分。」

  陸老每說一種靈氣的變種能量。

  畫面里。

  代表著不同顏色的水滴，滲入到代表氣運之子的枝葉中。

  在營養的持續供給下，枝葉愈發明亮、茁壯，甚至能反哺給世界之樹的軀幹。

  而那些營養，在被世界之樹的根部吸收後，經過聚合、轉化，逐漸形成了獨屬於現世的特殊力量。

  並最終。

  反哺給整個世界範圍內，所有的人類。

  唰——

  位於眾人眼前，畫面投影緩慢消散於空氣中。

  「我必須承認的是，反抗軍並非毫無私心。」

  陸老以魂體狀態，深吸一口氣。

  他的視線，緩慢掃過在場的現世眾人。

  「你們的世界，有著前所未有的包容度和上限。」

  「倘若將我們的力量體系和規則，投入到你們的世界意識內部，進行疊代演化。」

  「不僅僅能加速你們世界演化出獨屬於自己的超凡能量，更能拓寬我們自身的力量印記，使其上限變得更高。」

  「就算你們的世界沒能倖免，但經過疊代後的力量印記，同樣能進一步壯大反抗軍的力量。」

  不得不承認的是。

  陸老的一番闡述間，雖並未拿出什麼肉眼可見的證據。

  但後面關於力量體系優化疊代的描述，對苦於現實世界整體超凡水平滯後的聯邦領導人來說，有著十足的吸引力。

  若有辦法能證明其所言非虛……

  「一個問題。」

  這時。

  始終未發一言的陳洛，陡然開口。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靈氣濃度：32%】

  凝視著視網膜表面，相較於自身出發西環市前，又再度上漲的靈氣濃度。

  陳洛瞳孔微動，看向陸老。

  「你們向我們世界輸入力量，是否會對靈氣濃度造成影響？」

  現實世界，最需要的是時間。

  否則按照這個濃度上漲下去，過不了兩三個月，敵人全面入侵，什麼超凡能量都是白瞎。

  「不會。」

  陸老搖著頭，語氣斬釘截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