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擊殺

  昆池市，和平東路。

  這條往日裡來往車流擁擠的市區主幹道，今日則顯得空空蕩蕩。

  

  於周邊兩公里範圍內，無數管控局和治安局的車輛，共同封鎖了整片區域。

  位於一棟棟緊密相連的樓宇上空，則有大量武裝直升機盤旋，將機炮口對準下方的建築。

  【歡樂旅館】

  藏身於居民區內的旅館，乃是由老舊樓房改建而成。

  平日裡客人本就不多，今日更顯冷清。

  唯有不時迴蕩的腳步，於三層樓間孤零零響起。

  三樓走廊。

  青衫客如閒庭信步般，於淌著血液的地面緩慢前行。

  他手裡，封印著密鑰持有者的灰色石頭，正散發著微弱白光，不時反抗震動。

  他腳邊，穿著管控局制服的身軀七零八落，橫躺一地，盡數沒了呼吸。

  嗤嗤——

  每走過一灘血跡，一具屍體。

  便有漆黑細長的節肢，自他體表延伸而出，將血肉盡數吞噬。

  【146】

  【189】

  【211】

  感知體內怪蟲儲存的，不斷上升的血肉點數。

  青衫客漸漸眯起眼睛，臉上浮現難以抑制的愉悅。

  踏。

  直至抵達走廊盡頭。

  青衫客駐足窗邊，朝外看去。

  透過樓宇間的縫隙。

  他能看到盤旋於上空的武裝直升機，能看到外面馬路上停留的管控局車輛。

  耳邊，更有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密集不休。

  但.……

  這些發出腳步聲的聯邦士兵，所做的無非是護送周邊尚未來得及撤離的民眾。

  沒有哪怕一個人，膽敢靠近旅館的兩百米範圍內。

  【青衫客】

  【境界：武宗一境】（單一超凡詞條抵達lv3）

  【血肉點數：211】

  這就是.……上仙賜予我等的力量。

  僅僅一個晚上，我的感知便抵達人類超凡的極限。

  倘若用掉剩餘的血肉點數，便能再將一個身體指標，推動到極限。

  位於窗邊。

  青衫客低頭抬手，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臂，瞳孔愈發明亮。

  他的血管涌動著無以倫比的力量，於表面形成猩紅紋路。

  正是依靠著這股力量。

  面對過去兩個小時內，持續包圍著整間旅館並傾瀉火力的聯邦軍隊。

  他硬生生殺出重圍，殺得聯邦不敢再派人靠近。

  而被他殺死的這些人，都將轉化為他的養料，助他邁入更高的境界。

  就是不知道.……自己目前和那黑袍人的差距，還有多少？

  青衫客目色一動。

  他不禁抬眼看向周圍的樓房。

  那些來自於生命體內的心跳，似在朝他招手，渴望成為他的力量。

  自己如果把整個封鎖區域內的平民、士兵全部殺死。

  是否能讓自己的身體，全面抵達超凡巔峰？

  青衫客眼中，欲望在不斷攀升。

  「呼——」

  他不得不深呼吸，以此壓抑心中的渴望。

  倘若真將整片區域內的人殺死.……相當於主動給聯邦一個動用大規模殺傷武器的理由。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完成上仙的任務。

  想到這裡。

  青衫客沉默片刻。

  待心緒徹底平靜，只見他腳面微微用勁，身形躍過窗口，朝下方落去。

  「發現敵人！」

  「開火！」

  四面八方，成隊行動的聯邦士兵，在發現青衫客的蹤跡後，立刻嘗試開火。

  但青衫客全力奔行下，士兵們的視力和動作，壓根無法跟上他的步伐。

  火線每每傾瀉，擊中的都只是青衫客留下的殘影。

  加上他特意挑選了，周邊都有居民殘留的路線行進，進一步加大了士兵們的顧忌。

  最終。

  青衫客成功突破封鎖圈，並消失於城市街道內。

  「局長，數據採集完畢。」

  與此同時。

  封鎖區域，某輛黑色指揮車內。

  大腹便便，體型略顯臃腫的昆池市管控局局長，正臉色陰沉地坐在後車廂。

  【靈氣標記探測】

  這是聯邦最新的，針對超凡人員的追蹤技術。

  類似於曾經治安官追蹤犯人所用的指紋、dna等等。

  研究院經過對靈氣的深入探究，發現每一個超凡者身上的靈氣波動，根據個人性別、年齡、超凡能力的不同，在微觀層面都有著細微的差距。

  除非有人擁有強大到具備偽造、控制自身靈氣波動的能力。

  否則只要個人的靈氣波動記錄下來，便上傳到研究院的大型計算機中。

  便可以通過對聯邦全國的靈氣指數觀測數據中，精準篩選出對應靈氣波動的行蹤軌跡。

  換言之。

  這就是針對超凡者的專屬大型監控系統。

  「立刻上傳。」

  胖局長沉聲下令。

  隨著工作人員一番操作。

  密密麻麻的靈氣指數數據，便隨著進度條的增加，一點點上傳到聯邦的研究院總部內。

  「.……上面有把握嗎？」

  指揮車內。

  昆池市的一眾管控局高層，皆注視盯著電子屏。

  他們並沒有因為收集到數據，而感到喜悅。

  反倒是一張張臉上，或多或少，皆帶著沉重和憤怒。

  無他。

  單純是因為這項技術，因為時間短暫的緣故，目前還不成熟。

  光是靈氣數據的收集，便需要近距離長時間的接觸，進行精準識別和分析轉化。

  且收集到的數據即便進行追蹤，亦無法精準具體位置，只能大概鎖定兩三公里的範圍。

  意味著。

  獲取這份數據，是以聯邦士兵的生命為代價獲取的。

  即便聯邦高層有足夠的把握，能通過這份數據抓住青衫客等人。

  但.……

  代價擺在這。

  誰都笑不出來。

  「不知道。」

  胖局長微微搖頭，聲音低沉嘶啞。

  話音落下。

  指揮車內，便歸於沉寂。

  直至屏幕上的進度條抵達百分百，呈現上傳完成的字眼。

  這位胖局長，方才微微直起身體，重重揉著自己的眉心。

  「清理現場，收集證據。」

  「.……確認傷亡名單。」

  「是。」

  行動，於壓抑間穩步推進。

  ……

  下午，五點。

  夕陽漸濃，將城市樓宇照得金黃。

  崑山市，和平東路。

  【西央公寓】

  高聳的公寓樓，坐落於鬧市區。

  二十三層。

  位於玻璃窗後方，原本遮蔽著屋內場景的黑色窗簾，於晃動間拉開一道縫隙。

  帶著道道紅血絲的眼球，於黑暗中隱隱閃爍，觀察著周邊城市街道。

  正是青衫客。

  確認沒什麼情況，他退步離開窗邊，回到客廳坐下。

  他所處的，是一間複式公寓，分為上下兩側。

  地面尚且殘留著裝修所用的泥灰粉末，整間屋子連電都沒通。

  拉上窗簾，便是黑暗一片。

  「你確定金林上人，目前就在聯邦手裡？」

  位於沙發的另一端。

  留著絡腮鬍的赤霞劍，皺著眉頭問道。

  「我和他聯絡過。」

  「聲音一樣，但暗號不對。」

  「金林上人或許不會交代，但我們不能賭。」

  青衫客掌間摩挲著灰色石頭，面露思索。

  兩個小時前。

  他順利離開昆池市。

  按照原本的計劃。

  他應當和同伴聯絡，確認各自抓捕密鑰持有者的行動進度，再根據實時情況作後續判斷。

  但在聯繫好赤霞劍和雲中仙后，金林上人那邊卻出了問題。

  出現這種情況。

  意味著對方的行動大概率失敗，且自身落入聯邦手中。

  雖不確定金林上人，是否有向聯邦透露其他情報的可能。

  但青衫客不敢賭，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意味著。

  他們原先敲定的計劃，必須全數摒棄，以免遭遇提前埋伏。

  並且……在不確定聯邦究竟是通過什麼方式，抓住金林上人的前提下。

  他們不能再分散行動，以免被逐個擊破。

  最終。

  青衫客選擇了崑山市的市區。

  這裡沒有密鑰持有者，亦不在自己等人原先的計劃內。

  這種隨意挑選，沒有任何規律的地方，最難被追查到。

  而且即便聯邦有什麼手段可以追蹤到他們。

  在鬧市區存在的大量城市居民，亦能為他們爭取一定的周旋空間。

  「會不會是黑袍人？」

  聲音從頭頂傳來。

  青衫客循聲看去，雲中仙正靠著上層欄杆。

  這位向來沉默寡言，少將情緒暴露在外的武林高手。

  而今眼中，隱隱泛著期盼的光亮。

  「若真是如此……」

  聽到黑袍人三個字。

  不單單是青衫客，就連向來憂慮最甚的赤霞劍，面色亦是有所緩和。

  他們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自己身體表面的猩紅紋路。

  心中，皆泛起一絲渴望。

  「不要掉以輕心，不要輕視任何一個敵人。」

  但很快。

  青衫客還是搖了搖頭，強行壓下心中的輕視。

  他神情凝肅，視線緊緊盯著自己的兩名同伴。

  直至看著他們眼中滋生的欲望漸漸消退，他的面色方才緩和。

  「我看那黑袍人，應當是武宗三境以上，甚至不能排除是五境強者。」

  「若真是後者，我等三人合力，恐怕在他面前都走不過十個回合。」

  「更何況，對方又豈會蠢到一個人——」

  咚！

  青衫客話音未落。

  位於眾人頭頂的陽台，似有重物墜落，發出一聲悶響。

  嗯？

  青衫客耳朵一動。

  感知能力最強的他，將注意力集中於周邊。

  頭頂的悶響，只傳來一聲。

  既沒有心跳，亦沒有後續動靜。

  說明不是活物。

  是聯邦發現了他們的位置所在，投擲了什麼炸彈？

  可為何碰撞的一瞬間，卻沒有引爆？

  「我去看看情況？」

  經過一晚時間。

  雲中仙的輕功更上一層樓。

  話音剛落。

  他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準備前往樓頂查看。

  「別去。」

  青衫客抬手勸阻，腦袋轉向窗外。

  雖說聯邦在鬧市區投放炸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貿然上去查看，不僅僅會落單，更可能提前遭遇不測。

  即便三人都擁有能再生的怪蟲，但血肉點數能省則省。

  待雲中仙停下腳步。

  他便快步走到窗邊，將窗戶拉開一道縫隙。

  滴滴——

  崑山市的街道，依舊是祥和一片，沒看到半點管控局的影子。

  青衫客閉著眼睛，將注意力全數集中於聽覺上，仍舊沒有發現半點蹊蹺。

  見此。

  他的眉頭緩緩舒展，但心中仍有顧慮。

  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放鬆警惕的好。

  「應該只是意外。」

  「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他人呢？」

  青衫客回頭看向門口。

  但原本站在玄關處的雲中仙，卻不見蹤影。

  唯有因缺乏光照而生的濃重黑暗，於玄關處堆積著。

  「他上去了？」

  他臉色一變，皺眉看向赤霞劍。

  「我——」

  赤霞劍一臉茫然。

  他剛剛朝窗邊看了一眼，再轉過頭來，便不見雲中仙蹤影。

  輕功好，也不是這麼顯擺的吧？

  咕嚕咕嚕——

  正當赤霞劍準備解釋時。

  位於門口的黑暗處，陡然有滾動聲傳來，吸引著二人投去視線。

  在他們一臉警惕的注視下。

  一顆頭顱，自黑暗中緩慢滾進客廳。

  正是雲中仙。

  這位輕功高手的臉上，依舊殘留著迷茫的神情。

  似乎到死，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嘎吱嘎吱——

  青衫客體內的怪蟲，直到這裡才來得及發出預警。

  透過脊柱神經，怪蟲高頻發送著信息，衝擊得青衫客的大腦連連震顫。

  而這些信息，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

  青衫客瞳孔緊縮，只覺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直竄天靈蓋。

  他不知道敵人是誰，只知道單憑這一手表現來看，自己等人絕不會是對手。

  咻——

  未等他有所動作。

  門口處，便有尖銳破空聲炸響。

  「躲——」

  側身躲閃的同時。

  青衫客仍不忘出言提醒自己僅存的同伴。

  但他剛一抬頭。

  便見赤霞劍僵在原地，表情徹底凝固。

  其嘴巴微微張開，似想說些什麼。

  「.……有敵人。」

  他說出來了。

  但聲音，卻並不來自於胸膛呈現碩大血洞，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

  而是來自於牆體裂痕的中心處，那隻不斷扭動的怪蟲。

  「.……」

  什麼玩意？

  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青衫客再沒了往日的沉著冷靜，更下意識無視了怪蟲傳來的逃跑信號。

  他只想知道。

  雲中仙和赤霞劍。

  這兩個實力足以在這個世界稱尊的同伴，為什麼會在短短兩三秒的時間裡，接連死去。

  而自己.……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踏。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疑惑。

  門口處，終於有動靜傳來。

  一聲腳步。

  吸引著青衫客的目光。

  他怔怔抬頭，循聲看去。

  白色面具，正從黑暗中緩慢凸顯。

  「是你——」

  青衫客面露悚然，下意識失聲喊道。

  「噓。」

  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豎在白色面具前，示意他安靜。

  嗤——

  青衫客視野一黑。

  「別擾民。」

  聽到第二句話時。

  青衫客的視野再度恢復光明。

  先前還在門口的白色面具，而今占據著他大半視野。

  黑袍人像是一眨眼，便站在他面前，將他輕輕捧起。

  這視角.……是不是不太對？

  「.……」

  青衫客的表情愈發茫然。

  他感覺身體很輕。

  周圍的東西，好像都變大了。

  直到嘎吱嘎吱的掙扎聲，從身下傳來。

  青衫客低頭看去。

  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正靜靜躺在黑袍人腳邊。

  而他，

  已經變成了一隻軀幹漆黑，兩側長滿無數節肢的怪蟲，正於黑袍人掌間劇烈掙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