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這輩子沒服過誰
華蓋殿內,朱標的面前還放著不少奏疏,這都是眼前要處置的國事。
聽到殿前侍衛的稟報,朱標道:「請人進來。」
劉伯溫走入大殿內,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劉軍師此行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
聽到回話,朱標讓人端上了一碗熱茶。
劉伯溫接過茶水,又道:「臣見到了洪澤湖的東湖大堤,見到了蘇北旱田真的成了水田,百萬畝淤地真成了良田。」
朱標沒有抬頭,依舊看著眼前的奏疏,道:「往後還有不少事要準備,恐怕有的忙了。」
「臣恭賀太子殿下,為萬千百姓治水墾田,臣為大明賀,替萬千百姓謝過太子殿下。」
劉伯溫說完這話便下拜行禮。
「劉軍師不用行此大禮。」
太子的話語傳來,劉伯溫跪拜在地,也不知道此刻的太子是何神情。
「劉軍師快起來吧,我有件事倒是想與劉軍師商量。」
劉伯溫這才在一個中年太監的攙扶下重新站起來,這劉軍師一把年紀了可不能讓他老人家跪著。
朱標將八剌的事與劉伯溫說了說,在軍事謀略上,這位劉軍師的意見還是挺中肯的。
劉伯溫道:「臣以為就算是這位元皇孫回了北方,元大汗也不會降。」
朱標喝了一口茶水,示意他接著說。
「當王保保與元人被趕去北方之後,以往在中原的元廷宗師與貴族早已失勢,如今元廷大汗麾下,掌權的其實是那些一直經營北方的元宗室將領。」
言至此處,劉伯溫思量了片刻,又道:「這些人是漠北西邊的北元藩王,當年忽必烈的後裔,元廷大臣乃兒不花也是當年漠北執掌一方牧場的貴族,以及納哈出,拔都帖木兒。」
劉伯溫又道:「如今的元廷早已不是他們元大汗一言而斷的元廷,現如今北逃的元人實則過涼。」
朱標能理解劉伯溫話中的意思,當初那些南下的北元貴族與宗室在中原各地作威作福,享受著錦衣玉食。
那時留在漠北的北元貴族依舊過著放牧的生活,現在他們見到了一群元貴族逃回了北方。
一來,這些人是失敗者,二來這些北逃的北元貴族要分走原本就是漠北貴族的牧場與財富,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北元的情況遠比一些哨騎傳來的軍報更亂,正如王保保他們,過能更差。
再者說北元朝廷的話語權,元帝北逃之後,都不能稱之為元帝,如今只能以大汗自居,可原本漠北的貴族真的會聽從一位北逃回老家的元大汗的號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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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不太可能,並且話語權也不如以往了,多半還要看著他人臉色辦事。
就算送一個元皇孫去北方,正如劉伯溫所言,其實對現狀不會有什麼改觀。
劉伯溫道:「太子殿下,臣以為可以給八剌封了一個崇禮侯。」
洪武三年,這個八剌被帶到應天時才八歲,如今也不過十二歲,他不過是個愚蠢的孩子而已,送去北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伯溫又道:「自漢唐以來,就有羈留他國質子,再放歸之事,並且還會給予封侯,將他國儲裔養數年之後放歸,命其繼承他國王位,當年漢帝留匈奴單于子弟金日磾,將其封侯厚養,幾年之後送歸草原。」
「臣以為將八剌封侯之後,命他繼承元廷大汗之位,收復草原各部,從此歸服大明。」
朱標聽著這些話,心中知道其實就算真將八剌封侯,也改變不了之後大明與北元朝廷在捕魚兒海的那場大戰。
朱標頷首道:「我會寫信,讓人送給父皇,由父皇決斷。。」
劉伯溫再一次行禮。
朱標又道:「都察院的選址我已定下了,餘下的諸多事還請劉軍師主持。」
「臣領命。」
朱標又道:「這一路來舟車勞頓,劉軍師先回去休息,我先一步讓劉璉回去了,家裡應該準備好了飯菜。」
「謝太子殿下。」
朱標頷首,低著頭繼續看著眼前的奏疏。
劉伯溫躬身退出華蓋殿,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現在真感覺自己已年邁了。
「劉軍師,這是太子賜的拐杖。」
劉伯溫拿過這支漂亮的拐杖,拐杖的做工很好,他雙手接過,拄著這個拐杖一步步走出皇宮。
一直走到皇宮外,劉伯溫又停下了腳步,他低頭看著這根拐杖,長短與重量都很合適,也就知道往後走路就要依仗它了。
走出皇宮之後,劉伯溫又在熱鬧的應天大街上多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了李相國府門前。
誰讓李相國府距離皇宮最近,劉伯溫沒辦法繞開這裡。
看了眼李相國門前,排場不小,幾十個家僕圍著一個茶鋪,茶鋪內只有李善長一人在吃著點心。
這老傢伙一邊吃著,下巴的鬍鬚也跟著動。
李善長用勺子攪動著碗中的湯圓,道:「劉軍師過來吃一口吧。」
劉伯溫停下腳步,看著李善長。
自從空印案之後,李善長就一直閉門謝客,這一次竟然走出家門,在家門口吃著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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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蹙眉看著對方,一時間沒有應話。
李善長道:「怎麼?還怕我這個老傢伙會毒害你?」
劉伯溫拄著拐杖走上前,在李善長的面前坐了下來。
李善長讓人端了一碗湯圓給劉伯溫,嘴裡還說著話。
「這東西叫湯圓,松江與浙東那邊叫做湯圓,換個地方又叫粉團,還有的地方叫湯糰,各個地方的叫法不一樣,餡也不一樣。」
劉伯溫沒有動勺子吃。
李善長依舊自說自話,「老朽記年只有在上元節,也就是正月十五才有這個東西,我小時候吃過一次,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自那時候起,老朽這大半輩子過的都是苦日子,本以為大明立國之後再也吃不上這個湯圓了,那時候整個江南的糯米都用來修應天城牆,都是不夠用的,何來糯米吃這個點心?」
「現在好了,有了太子的水泥,老朽借太子的光,也有了這一口湯圓吃。」
劉伯溫道:「上年紀了,吃不了這個東西,無福消受。」
李善長點頭道:「你也有七十歲了?」
劉伯溫道:「七十一了。」
「這把年紀了,還在給朝廷賣命,老夫佩服。」
劉伯溫抬手看著街道沉默不言。
「此去鳳陽,有不少見聞吧?」
劉伯溫反問道:「李相國是在定遠老家留了什麼,不想被陛下看到的東西嗎?」
李善長嘆道:「也沒什麼見不的東西。」
劉伯溫又道:「告辭了。」
李善長點了點頭。
等劉軍師離開之後,李善長看到了對方碗中的湯圓,一口沒有動。
李善長將最後一個湯圓放入口中嚼著,沉默不言。
此刻,又有家僕快步而來,稟報導:「相國,宮裡有消息送來,說是劉伯溫給太子下拜行禮了,說是因太子修好了洪澤湖大堤,為大明賀。」
李善長低著頭長長地嘆息一聲,道:「這劉伯溫高傲了一輩子,他這一輩子從來沒真的服過誰,哪怕是在上位面前,劉伯溫也從未真心實意地低下頭過。」
「只有這一次,這個劉伯溫是真心實意地服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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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李善長彎著腰端著一碗湯圓走入了相國府,他一直走到李存義的靈位前,將這碗湯圓放下,又走向了後院。
相國府的門又像往常一樣,關上了。
應天城外,如今還在建設著幾座巨大的宅院,聽說這些宅院都要當書院用。
這些宅院在雞鳴書院的西北面,這些宅院連在一起,還有人說是在這裡建設一座城,這是一座學城,毗鄰應天城,可以收納天下萬千學子。
劉伯溫回到應天的第二天,就聽劉璉說了很多如今的國事,譬如說太子對蜀地的建設很上心,並且約定蜀地的學子每年都可以派兩百人來應天。
這些蜀中子弟回去之後,也要給蜀中的其他孩子教書,就這麼往復之間,漢人文字與書籍就有傳承了。
如今已有第一批學子回到了蜀地,只有一個叫奢香的女孩子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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