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異樣的雨
陰雨又籠罩了應天,應天潮得令人十分不爽利,毛驤還聽說這種潮濕的天氣,只有在浙江與泉州才有。
毛驤來到了雞鳴書院,見到來人是拱衛司的指揮使,守在雞鳴書院的守衛自覺地讓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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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書院一如既往的熱鬧,這裡的孩子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肆意在這個書院「發狂」。
毛驤見到了坐在課堂外的馬生,正值下課的時辰,他就坐在那裡看著孩子們玩鬧。
天還在下著濛濛細雨,卻也攔不住這些玩得正高興的孩子們。
馬生是認識毛驤的,他幾次見到太子,這位侍衛就一直跟在太子身邊,傳聞是太子身邊的親衛。
毛驤將書信遞給他,「這是太子托我轉交給你的,信是宋老先生寫的。」
馬生接過信,又道:「多謝。」
毛驤也拿起一旁的板凳,也在教室外坐著。
馬生道:「你看看這些孩子,一個蹺蹺板就能讓他們玩一天。」
毛驤翹著腿,身體靠著身後的牆,保持著一個舒服又放鬆的坐姿,道:「孩子嘛,都是這樣的。」
「我以前不這樣,我自小求學,不敢去玩,生怕讀不好書。」
毛驤瞧了馬生一眼,沒有插話。
馬生又道:「你不知普通人求學有多難,想要有個全心全意教你的夫子,像是做夢一般的事,我輾轉各地,直到遇到了宋師。」
看著玩鬧的孩子,馬生回憶著以前,又道:「其實宋師教我的時間也不長,但卻是我受益最多的一段時光,宋師很嚴格,規矩也很多。」
毛驤道:「見識過。」
尤其是在太子讀書的時候,還有餘下幾位殿下在宋濂座下讀書,平時就沒少喊苦喊累。
這個時候,宋濂總會與他們講道理,說讀書的重要。
毛驤常常也會聽一耳朵,但他是個武夫,聽不懂那些大道理。
「你老師的這封書信了不得,太子讓人送去鳳陽,讓人送去給幾位殿下。」
「為何?」
聽馬生反問,毛驤又道:「太子說了,那幾位殿下要全文背誦這書信,回來就要默寫,寫錯一個字就要挨打了。」
書信已被打開了,但太子殿下同樣是宋師的學生,馬生倒不在意。
馬生看著書信中的內容,一時間又有些熱淚盈眶。
「你不如讓孩子們也都背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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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覺得自己只是隨口一個建議,這個馬生應該不會太在意了。
又聽到了鈴鐺聲響起,孩子們紛紛回到了教室內,毛驤看著孩子們從自己的身邊走過,他們穿著各色的衣裳,孩子們臉上的笑容卻十分地好看。
毛驤看著他們,在這一刻很想告訴他們,書院中的時光是他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等他們長大了,等他們走出了雞鳴書院,就再也找不到像雞鳴書院這麼好的「家」。
馬生也要繼續講課了。
毛驤依舊坐在教室外,他拿出幾顆小核桃,打算一邊吃著小核桃,一邊聽著他講課。
只是這麼一聽,毛驤就愣在了原地,這個馬生真的開始講他老師的信。
馬生朗聲念道:「余幼時即嗜學。」
孩子們也跟著念道:「余幼時即嗜學。」
馬生又道:「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
……
毛驤愣神良久,耳邊都是這些孩子的讀書聲,馬生竟真讓這些孩子通篇背誦。
毛驤離開時,看了一眼書院內,見到馬生熱淚盈眶,讀著他老師的書信。
有時候,毛驤也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見不得這種感人的場面,一時間覺得有些鼻子發酸,要是胡惟庸在就好了。
找幾壇美酒,與胡惟庸喝著酒,吃著肉,聊著美人,就不會有這種觸動。
毛驤心中勸了勸自己,「我本是生性涼薄之輩……」
既然要成為太子與皇帝手中的刀,就不該有這樣的兒女情長與傷春悲秋。
毛驤加快了腳步離開書院,又覺得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美好了,美好的不是他這樣的人能久留的。
毛驤回到了拱衛司的衙門,拱衛司是應天各司中最忙的一個衙門,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查不完的情報。
拱衛司就是一個干髒活累活的地方,即便心靈被書院淨化了幾分,一走入這裡之後,那來自雞鳴書院的些許淨化,很快就前功盡棄了。
毛驤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板著臉走入地牢。
此時地牢中橫陳著一排屍體,他們都是那些死士。
毛驤能斷定這些死士就是軍中的人,甚至是李善長的人。
可拱衛司查到如今,依舊一無所獲。
毛驤捂住鼻子,屍體已開始發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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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出去,埋了吧。」
「是。」幾個獄卒當即將這些屍體裝入車中,拉著離開了地牢。
眼前還有一件事,是劉伯武押送而來的鬧事文人,這些文人又在鬧著讓洪澤湖停工。
「宋忠呢。」
滿臉大鬍子的宋忠快步而來,行禮道:「毛帥。」
「這些學子怎麼樣了?」
宋忠解釋道:「我們審了兩天,他們起初還嘴硬,用鞭子抽了一下就老實了,就是一群讀書讀傻了的年輕人,被忽悠之後想要逼迫洪澤湖停工。」
毛驤將雙腳擱在桌子上,把身體的重量都放在身後的椅子上。
宋忠又給倒上一碗熱茶,道:「毛帥,要如何處置他們?」
毛驤悠悠道:「這十幾二十歲的年紀,不好好去幹活,就知道整天與一群人吆五喝六,太子說過一句話,當真是沒說錯。」
宋忠好奇道:「太子說過什麼話?」
毛驤瞧了眼宋忠。
宋忠一臉鄭重地道:「還請毛帥賜教。」
毛驤喝下一口酒,眼神帶著幾分賞識地看著宋忠,又道:「這讀書人就不能聚在一起,一群讀書人聚在一起就會鬧出亂子,就說那什麼詩社。」
「卑職知道,是北郭詩社。」
「對了。」毛驤點頭道,「就說這北郭詩社,那幫人除了宋濂,有幾個是好東西?那個叫道衍的和尚,傳聞就是一個妖僧,還有那個蘇伯衡,別看他現在來朝中做事,實則和朝廷貌合神離,太子就根本瞧不上蘇伯衡。」
宋忠瞭然點頭。
「還有。」毛驤再道:「那鄭士利兄弟兩人,還有方克勤與北郭詩社也脫不了干係。」
「對。」宋忠附和道:「臣還查到他們都是同鄉,與他們同鄉的還有葉伯巨,方克勤。」
毛驤頷首道:「還有那個高啟。」
宋忠仔細算了算,忽然一拍腦袋,他恍然道:「毛帥,這些北郭詩社的人,可都不簡單吶。」
「你才看出來?」
「卑職慚愧,卑職才看出來。」
毛驤擱下茶碗,又道:「尤其是那個高啟,聽聞方克勤死前他還到處求人,希望能夠找到關係救出方克勤,高啟與那鄭士利兄弟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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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忠低聲道:「難道說這一次洪澤湖的事,與北郭詩社也有關係,他們北郭詩社與白蓮也有關係。」
「哎!」毛驤打斷他的話,道:「這不能亂說,不要妄加揣測,我們拱衛司要抓人就要鐵證才動手,這是太子殿下給我們立下的規矩。」
宋忠放低聲音,湊近低聲道:「毛帥,其實沒有鐵證,我們只要一上刑,他們就得認。」
毛驤搖頭道:「老宋啊,你知道太子與皇帝最痛恨的人是什麼人?」
「自然是北方的元狗。」
「不只是元狗,還有朝中的狗官。」
宋忠再一次點頭。
毛驤再道:「我們就是懸在這些狗官頭頂上的一把利劍,我們不動則已,一動就是鐵證如山,讓他們無從辯解,這便是最大的威懾,他們就會打心裡怕我們。」
宋忠行禮道:「毛帥高見,卑職佩服。」
毛驤聽著部下的馬屁,笑了笑,又擺手道:「好了,把那些讀書人都發去做苦役,太子要在聚寶山修一座寺,正好用得上人。」
「卑職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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